白巫女的占卜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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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見手塚長月,是在一家占卜店,一家名為白巫女的占卜店。

    十三、十四歲的女生,總是喜歡一些占卜、星座或是魔法水晶球之類的東西,竹醉也不例外。

    期中考試前夕,同桌又開始拿著新祈求到的禦守在竹醉麵前得瑟,這樣的情景,作為前排同學的真田,已經見怪不怪了。

    同桌一腳踩在座椅上,一麵將禦守放到竹醉麵前,竹醉微微側臉,看見上麵用金色絲線繡的學業有成四個字,覺得有些刺眼。

    “竹醉,我去了天道大人的神社,求到了這個學業有成的禦守,所以這次我一定會考進全班正數前幾名。哈哈,你就繼續在差等生行列裏徘徊吧。”

    竹醉抬起眸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聲音涼涼的,“如果有用的話,早在國一時,你就脫離差等生行列了,每次考試都去天道神社去求禦守的你不覺得厭煩麽?萬年差等生。”

    萬年差等生?!

    腳踩椅子的同桌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她穩住身形,用手指戳了戳竹醉的頭。咬牙切齒地說:“你還不是一樣,萬年差等生竹醉!還有,如果占卜有用的話,早在我認識你之前,你就脫離臉盲症行列了,每個月都去占卜的你不覺得厭煩麽?臉盲症差等生少女。”

    一語中的,唇角還微微彎起的竹醉立刻垮著一張俏臉,伸手扯了扯真田的衣領,聲音滿是哀怨。

    “哥哥,占卜真的沒有用麽?”

    真田身子一僵,歎了口氣,沒有回頭。

    “竹醉,比起占卜、拜神,去問醫生更有用。”

    真田的話音剛落,同桌立刻拍著竹醉的肩膀,笑得花枝亂顫,“萬年臉盲症少女,你就死心吧,別說是神,就算是醫生也治不好的。”

    額角的青筋暴起,竹醉秀眉一挑,學著自家哥哥的語氣,異常地嚴肅:“萬年差等生少女,就算你拿到了天道大人的禦守,得到他的庇佑也是沒有用的,你這個被八百萬神明嫌棄的萬年差等生。”

    同桌先是一怔,然後回過神來,張牙舞爪的朝竹醉撲了過去。

    “竹醉,我殺了你!”

    “殺人是要犯法的,我爺爺會把你抓起來的。”

    張牙舞爪的同桌動作僵在了原地,想起了某個臉盲症少女的爺爺好像是神奈川警署廳的廳長還是什麽的……

    “竹醉,威脅人是不好的。”

    “乖,是你逼我的。”

    被威脅的同桌默默地扭頭捂臉,她決定了,以後再也不要跟臉盲症少女說話了。

    下午放學的時候,真田因為有事不能陪竹醉一起回家,竹醉也沒生氣,她倒覺得正合了自己的意。不然,她還要想辦法支開哥哥,去白巫女的占卜店占卜呢。

    白巫女的占卜店的店主是一個年輕的女人,喜歡穿繡有桔梗花的和服,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

    竹醉到的時候,有一個茶色長發,帶著黑框眼鏡的女生正在占卜。

    她聽見女生問:“請問我什麽時候能夠讓我的同桌喜歡上我?”

    店主抬起眸子,眸子如秋水般寂靜,她悠悠地開口:“你叫什麽名字?你的同桌叫什麽名字?”

    女生微微偏頭,額前的發絲隨著她的動作滑落,竹醉看到她微微勾起的唇角,帶著一絲不可察覺地狡黠。

    “我叫手塚長月,同桌叫跡部景吾,是個很華麗的家夥。”

    竹醉微怔,這兩個名字聽起來很是熟悉,尤其後麵男生的名字,似乎在哪裏見過,是長什麽樣呢?

    竹醉糾結了……

    另一邊,自稱手塚長月的女生取下了眼鏡,露出一雙淺金色的眸子。

    淺淺地金色,偶爾會閃過狡黠的光芒。

    “長月,景吾,是不錯的名字呢。”

    “必須的。”手塚長月有些得意,但很快又露出了鬱結的神情,“不過,同桌老是逼著我學網球……”

    店主失笑,她微微側臉,看到站在門口的竹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竹醉,又來了?這次又是占卜你的臉盲症?”

    說到最後,店主的語氣裏都帶了一絲笑意。

    來她店裏占卜的人很多,各式各樣的,但她唯獨記得竹醉,有著琉璃色眸子的女生。每次占卜時問的不是姻緣也不是學業,而是臉盲症。

    竹醉會在每個月的某一天,站在她麵前問她什麽時候能夠記住一個人臉。

    這個問題,從未得到過答案。

    竹醉有些惱怒的抬眸,她瞪了笑靨如花的店主一眼,“青月!什麽叫又?說得我好像每次都是占卜這個來著。”

    “你啊……總是那麽的執著。”

    問了一次又一次,即便得不到答案,卻從不死心,還是會在下一次踏進門檻時問她,“青月,你說我什麽時候能夠記住人的臉”。

    唇角微微勾起,黑曜石般的眸子漾起一抹笑意,很淺,竹醉卻看得真切。

    這是她第一次在青月的眸子中看見笑意。

    青月,青月,晴似青空明如月。

    是青月名字的由來。

    青月總是跟她說名字是咒,卻從未告訴她青月這個名字的含義,但她卻可以猜出,這個名字的含義背負著某種過去。

    因為第一次問起青月的名字時,她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如墨一般濃得化不開的憂傷。

    旁邊手塚長月輕咳了一聲,拉回了竹醉飄遠的思緒,她轉眸,看見手塚長月眼中驚喜的神情。

    竹醉覺得有些奇怪,但很禮貌地沒有問。

    倒是手塚長月,率先開了口。

    “剛剛店主叫你竹醉了吧?”

    竹醉乖乖地點頭。

    “全名是不是真田竹醉?你哥哥是真田?”

    “嗯。”

    竹醉覺得眼前這個女生可能認識自己,雖然自己不認識她。

    手塚長月大笑一聲,右手握成拳敲在左手掌心上,“你就是侑士說的那個臉盲症女生對吧,哈哈,聽說跡部景吾還跟你打招呼來著,結果你卻不認識他。跡部景吾那個華麗星人也有那種時候啊,哈哈,其實我真的不想笑的。”

    不想笑你就別笑!笑得直不起腰了還在說不想笑,被你口中的華麗星人知道了,一定會嫌棄你的,絕對!

    腦後有黑線滑過,竹醉默默轉過頭。

    幸虧她不是這人的好朋友,不然隻能感歎交友不慎了。

    手機鈴響,茶色長發的女生摸出手機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剛才還在笑的臉立刻沉了下來,竹醉聽見她用顫抖地聲音喊“哥哥”。

    會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在壓抑著笑。

    竹醉趁她打電話時走到一直看好戲的青月旁邊,問:“青月,這女生從哪兒冒出來的?”

    “東京,她的校服是冰帝的。”

    聽青月這麽一說,竹醉才看到女生身上的校服,很眼熟的一套校服,她記得在不久前好像看過來著,隻是想不起那時穿冰帝校服的主人的臉。

    “那你有沒有給她占卜出她的同桌什麽時候能夠喜歡上她?”

    青月頓了一秒,然後開口:“你知道地球為什麽是圓的嗎?”

    竹醉搖了搖頭,地理是她的弱項,如果她知道了,她就可以去當地理學家了。

    “同樣的道理,她的同桌什麽時候能夠喜歡上她我也不知道,喜歡上一個人的事不是說一句就好了,這是要靠緣分的。”

    “喂喂,青月,這對話好像很熟悉。”

    青月掩唇輕笑了一聲,竹醉第一次問她怎樣治好臉盲症的時候她也是這麽問她的。

    竹醉那時的表情也跟現在一樣,想要生氣卻又無法生起來。

    “青月,你總是這樣。”

    “啊拉,若是道破了天機,我就該遭天譴了,更何況我不是神。”

    竹醉微怔,沒有看漏青月眼中一閃而過的憂傷。

    “可是,青月,我不是記住你的臉了嗎?為什麽你不能占卜出我該如何記住他人的臉?”

    青月拂袖,帶起一陣閑適的風,腰間的紫色流蘇微微晃了晃。

    “笨蛋,你記住的隻是我的某一個特征,所以你才能叫出我的名字。”

    “特征麽?”

    竹醉沉默,瞥見青月腰間的流蘇,那上麵掛著一個禦守。而她,便是通過那個禦守認出青月的。

    在竹醉的記憶裏,除了家人,其他人都是靠特征來辨認的,比如青月。

    穿素色和服,在腰上係紫色流蘇掛著禦守的人,在這世上,在竹醉的認知裏,除了青月,再無她人。

    “但是呢……”竹醉抬眼,看見手塚長月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我記得他的名字,記得他的眸子,可是我卻沒有辦法在看到他的第一眼認出他。”

    青月笑了笑,沒有再回答。

    窗外,雲卷雲舒,日升月沉。

    微紅的日光從窗口落下,落在青月的臉上,竹醉看到青月轉身走到桌邊,執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小字。

    “竹醉,把手伸過來。”

    “啊?好。”

    竹醉依言伸過手去,看著青月將那張紙折好,放入她的手心。

    “竹醉,我無法給你確切的答案,但我卻知道,在你的身後,一定有一個人在等待。即便你無法第一眼就認出他,即便你記不住他的容顏,但等待的心始終不變。”

    青月的聲音有些喑啞,卻有一種莫名的魔力,讓竹醉不由自主地相信她的話。

    竹醉離開的時候看見青月將一個掃晴娘掛在房簷上,一個不是很好看的掃晴娘。

    或許是年代久遠,掃晴娘泛著深深淺淺地黃色。

    竹醉想那一定是青月很重要的東西,她想起青月名字的由來。

    晴似青空明如月,浮生一惘悼斯人。

    她還想起手塚長月。

    帶黑色鏡框眼鏡的茶色長發女生,會占卜同桌什麽時候喜歡上她,會抱怨同桌老是逼著她學網球。

    青月說緣深緣淺,世上總有一個人視你如命。

    手機屏幕亮起,屏幕上鳶紫色頭發的男生溫潤如玉,笑容宛若四月裏京都的早櫻。

    幸村精市……

    你說,我要如何記住你?(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