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雲道：“我曾在〈異物誌〉中看過海魔王的描述，當時以為這等惡物隻是出海漁民的以訛傳訛，沒想到這怪物竟然真的存在，真是可怕。”

    藍澄接語道：“我寧可相信鷹四叔他們遇到的是好多頭海魔王。如果隻是一頭，那將是如何恐怖的一頭怪物？隻是這番下來，你們這支船隊怕是損失巨大吧？”

    風四羽搖搖頭，似乎想甩脫那怪物帶給他的的噩夢。

    他繼續道：“那時天空上烏雲散去，陽光灑落在海麵上。空中隻有幾頭幸存的飛龍還在盤旋。

    我趴在飛龍背上，心中卻無法感覺到一絲陽光的溫暖。

    海麵上到處漂浮著碎木，穀物以及溺死的牲畜和人的屍體，有人族的，也有鷹族的。

    隻有兩艘船在水麵漂浮著，還算完整。其中包括風恨水所在的那艘。

    上萬名鷹族戰士，幾千名奴隸，都葬身在大海中。

    他們本是要為老人養老送終的兒子，本是家中妻兒的依靠。隻因為風恨水的野心，他們慘死在惡浪之下，甚至成為海魔王的口中食。我不知道回去後怎樣麵對他們的親人。”

    風四羽握緊了雙拳，聲音悲憤。

    聽者想起他們的悲慘遭遇，心中均為之心悸不已，自問身處那樣的境地，也無全身而退的把握。

    花乞兒憤憤不平道：“卻是造物不公，罪魁禍首風恨水竟然沒有被海魔王收了去，難道這老天真的也怕惡人？”

    慢大師悠悠歎道：“也許老天對這樣強悍的惡人也無能為力吧。”

    高山冷哼一聲道：“天不收他的狗命，便由我等來收！”

    張引卻好奇地問道：“鷹四叔，那日海魔王退走，是因為懼怕陽光，那麽到了夜晚，太陽落山後，它不是又會出來害人麽？你們又是如何逃出生天的呢？”

    每個人生出了好奇心，期待著風四羽將他的故事繼續講下去。

    風恨水道：“那日我們是剛過中午便遇上了海難，後來出太陽的時候天色還早。那場海難我估計也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

    海魔王退走後，飛龍帶著我落在風恨水的船上。

    風恨水癱坐在甲板上，握著那把刀，全身沾滿黃綠色的液體。

    這個我所見過的最強悍的人，此刻也大口喘著氣。

    甲板上全是那些液體流淌。那些被他斬落的斷觸手在陽光下全部化作了這種黃綠色的惡心液體。

    他看到我走過來，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我終於趕走了那鬼東西，啊？還好，我們還活著。

    我木然看著他，捏緊了雙拳。我真的想殺了他，可是想起在我遇難的那刻，卻又是他救了我。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心中的憤怒，避開了我的目光，爬起身來，拍拍我的肩，微微歎息一聲，跳上了飛龍的背，飛到了空中。他指揮著幸存的幾位飛龍騎士搜尋海麵，打救幸存者。

    半刻後，他們回來了，從海麵上隻救回來四個鷹族戰士。

    有一艘還沒有傾覆的船上還有二十六個人族奴隸活著，天知道他們怎麽躲過這場劫難的。

    風恨水將還活著的人們集中在一艘船上。

    他告訴我們，太陽來臨之前，大家必須離開這裏，否則將成為海魔王的獵物。

    他讓所有的人都拿起漿來，趕快將船駛離這片水域。

    就連那幾頭飛龍，風恨水也在它們的脖子上套上繩索，指揮著它們在空中拖著船前進。

    為了減輕船身，他讓我們將船上所有多餘的物品都扔下大海，包括清水和糧食。

    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我們每個人都不敢有一絲偷懶，每個人都竭盡全力劃著船向遠方駛去。

    船底不時碰到漂浮在海麵上的破散的船板和人的屍體。很多死人的臉上帶著驚恐的神情，睜大著眼睛泡在幽藍的海水裏。

    我們不敢停留下來哀悼死去的人，更不敢替他們收斂屍骨，隻能任他們漂流在鹹苦的海水裏，魂歸大海，死不瞑目。”

    風恨水的語調已經不再帶一絲情感，太多的慘事已令他麻木。

    “我們奮力地劃著漿，盡量不碰到水中死人的軀體。直到太陽將要落山，才看不到破碎的船板和人的屍體。

    夜幕降臨，漫天星辰，明月東升，月光灑滿海麵。

    我們扔下船漿，手臂均已腫脹。我們精疲力竭地躺在艙裏，連那些飛龍也無力再飛，隻能無精打彩地趴在甲板上。

    我們任船隨波逐流，認命地等待著海魔王來收割我們的生命。。

    隻有風恨水一個人握著那柄魔刀，睜大眼睛坐在船頭。

    我又累又餓，後來竟昏昏睡去。

    後來我被風恨水呼喊聲喚醒。

    我睜開眼，看到他揮著刀在甲板走來走去，興奮地大叫著：快起來！我們還活著！海魔王昨晚沒有來殺我們！我們還活著！

    我爬起來看看日頭，太陽高掛在天空，已是正午時光。

    原來他後來也熬不住，昏睡過去了。

    我不知道海魔王晚上為什麽沒有來攻擊我們，或許是我們真的將船劃得太遠了？還是它已殺了我們上萬的人，已有了足夠多的食物？”

    鄭屠卻道：“也許它也畏懼風恨水的那柄魔刀！”

    沈萬才冷笑道：“鄭胖子，你害怕了？”

    鄭屠胖臉上怪眼一翻道：“怕個球，老子來了就沒想著回去。隻要能殺了風恨水那個狗賊，老子就是死也值了！”

    沙雲思忖道：“我以為海魔王並不是懼怕風恨水的刀。〈異物誌〉中說，它有無數條的觸手，每條觸手不知有多長。砍掉一條，馬上又會長出另一條來；砍掉一段，隻要在海水裏一泡，又會長成完整的一條。何況風恨水隻是砍掉了它幾十條觸手的一小段？它和風恨水的那番較量，我覺得對它來說，更象是一個無聊的遊戲。如果不是出了太陽，風恨水一定會被它累死。

    〈異物誌〉中還說，從來沒有人見過海魔王的真身。人們都是在暴風雨中看到海魔王將觸手伸出海麵害人，從來沒有記載說有人在風平浪靜的白天和晚上見到過海魔王的觸手。在我想來，海魔王可能不但懼怕陽光，也懼怕月光，甚至於星光。想來這等深海巨獸平時都是在海底安眠著，隻有暴風雨和雷電才能將它從深海中喚醒，浮上來尋找獵物。算了，且讓鷹前輩把這故事講下去。”

    正在聽雲海藍澄講這段往事的小環不由道：“原來有一本這麽有趣的書叫做〈異物誌〉，有機會我一定找過來看看。這海魔王真是可怕，不過我以為你的沙雲師兄一番話極為有道理。他知道的事情好多。”

    雲海藍澄喝了幾口水道：“我五師兄自幼便有神童之名，過目成誦，詩詞文章皆為一時之選。隻不過他無意於科場功名，否則以他的才華，便是一國狀元對他來說也非難事。

    他誌在以個人之才，兼濟天下，所以列於老師門牆之內。

    五師兄平時好讀書和搜集天下奇書，誓要讀盡天下之書。他說的那本書隻怕市麵上不大好找。不過日後如有機緣，我且向他借來讓你看看。”

    小環給他的茶盞裏續上水道：“你且把那段往事講完。”(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