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死亡列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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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虛真人師徒頓時感受到了周圍的目光已經換了一種畫風,這老頭瞬間額頭就開始冒汗了,不過他倒也是嘴硬,繼續負隅頑抗:“哼,一派胡言,你這番話語,又有何證據?”
“證據嘛,那簡單,你師出何門,師父的道號是什麽?”呂衝元胸有成竹地問道。
“我乃是龍虎山天師觀,上代天師張元旭的堂弟,俗名張元寶。”金虛真人一番話說出來似乎又恢複了不少自信。
“上代天師張元旭和上上代天師張仁晸都是一脈單傳,你這堂弟是怎麽冒出來的?你自稱是正一派的天師傳人,竟然連張天師這一門的傳承特色都搞不清楚,還在這裏饒舌?”呂衝元個子雖小,這時候說到自己本門的事情氣勢卻是十足。
“何況,是你徒弟第一個發現的乘務員屍體。”王江寧在一旁冷不丁地插了一嘴,車廂裏的氣氛頓時更加緊張了。
“這,這……”胖道士額頭上已經滲出來不少汗珠,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金虛真人倒很是淡定,在一旁說道:“這位施主,你這話好像暗有所指,我師徒二人一身正氣,發現有人被害難道是罪過?若是我師徒有嫌疑,何苦自己發現有人被害給自己找麻煩呢,依貧道之見啊……”
他話還沒說完,身後的胖徒弟又向後退了一步,正好被座位絆到,胖徒弟用手一撐,冷不丁衣袖裏滾出一串金燦燦的黃金鏈子,咣啷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那胖徒弟頓時臉色大變,愣在原地像失神了一般。那東北畫師指著金鏈子大喊道:“這是乘務員的鏈子!我看過的!”
王江寧直勾勾地看著金虛真人,隻見這老道士看了看地上的金鏈子和自己驚慌失措的徒弟,微微搖了搖頭,仿佛事不關己一樣歎了口氣。
“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聽著師父的評語,胖徒弟卻瞪圓了雙眼。
“還愣著幹什麽?”金虛真人雙手一抖,從寬大的道袍袖子裏竟然滑出兩把小臂長的短刀來。他那胖徒弟這時也顧不得懊惱自己的低級失誤,轉身也從袍子下麵掏出一把刀來。他這把刀看起來比師父的要長一些。
“呔!打劫!”隻見這師徒二人如同戲台上的戲子一般,金虛真人拿著雙刀,胖徒弟拿著單刀,二人竟然還嘩啦啦舞了一圈刀花,一前一後擺了個煞是好看的架勢。
車廂裏頓時亂成一團,所有人都喊叫著躲到了車尾,獨獨留下王江寧、呂衝元和梅檀三人與這對師徒對峙著。
三人中率先行動的是梅檀。他往後一轉,卻沒有走開,隻是背對著那師徒二人坐在了座位上,好整以暇地拿出一方手帕擦起了眼鏡,一邊微微轉頭,也不知道是對王江寧還是對呂衝元說:“盡快解決。”
王江寧和呂衝元一起衝著梅檀咂了咂嘴。王江寧一步上前,拔出自己的棗木拐就準備上了,卻被呂衝元一把攔住。
“幹嗎?這種三腳貓我一個人就行。”王江寧略微不滿地說道。
“這是我宗門內部之事,王兄多多包涵。”呂衝元十分罕見地換上了一副嚴肅的樣子,沉聲說道。
王江寧一愣,這才想起來對方兩個也是道士,看來這單子是搶不過呂衝元了。他隻得無奈地搖了搖手,反身坐在了梅檀對麵,卻依然把棗木拐放在了桌子上。
對麵的師徒二人見王江寧他們竟然如此瞧不起自己,金虛真人的胡子都氣得抖了起來。
“哼,人間有路你們不走,地獄無門非要闖進來。今天本道爺就超度了你們!兒子,上!”
“就他長這樣,能是你兒子?”呂衝元一聽這話,剛才的一臉嚴肅頓時又換成了壞笑。
“少廢話!刀口上見真章吧!”那胖道士大聲吆喝著砍了過來。
呂衝元微微搖了搖頭,一個飛身就衝了上去。
“哎哎哎疼疼疼疼,輕點輕點!”胖道士狼狽地趴在地上,鼻青臉腫的真是如豬頭一般,王江寧把他捆好之後已經給折騰得渾身是汗了。他抬頭看了看正在悠哉地喝茶的呂衝元,氣憤地說道:“早知道剛才無論如何也不讓給你了,你來試試捆這家夥,比捆一頭豬還累!”
呂衝元呷了一口茶,翻了翻眉毛,沒搭理王江寧。
“真看不出這位小道長這麽俊的身手啊。”大金表站在旁邊指著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金虛真人,拍著呂衝元的馬屁。雙方剛一交手,呂衝元隻一招就把金虛真人打暈過去了,反倒是這個也不知道是胖兒子還是胖徒弟的胖道士皮糙肉厚,多扛了一會兒。
“哎,這假牛鼻子剛才還騙了我不少算命錢,我得拿回來!”大金表突然像想起什麽來,大聲嚷嚷著。呂衝元聽到“牛鼻子”三個字,頓時瞪了他一眼。大金表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也不敢招惹呂衝元,隻得怏怏地返回自己的座位。反正金虛真人師徒都被控製住了,錢跑不掉。
“喂,你沒把他打死吧?”王江寧踢了踢金虛真人的腿。
“死不了,我下手輕得很,他八成是嚇的。”呂衝元撇了下嘴。
“小子,說說吧,怎麽回事?見財起意?為什麽弄斷列車?”王江寧揪著胖道士的耳朵問道。
“哎喲哎喲,別捏別捏!我說我說!”胖道士像殺豬一樣喊著。
“快說!”王江寧也有點不耐煩。
“我們父子隻是想劫財,可沒打算害命啊,那個乘務員真不是我殺的。我是想趁著他睡著時,偷摸了他的鏈子。可摸完才發現……他竟然死了!我看到他的時候他真死了!大俠!不然我也不會嚇得叫出來……不瞞你說,我和我爹這刀真沒殺過人……而且其實,我爹最開始看中的,是那位大老板!”胖道士說著拿眼睛掃了掃大金表,“我爹說那大老板看著就有錢,我們父子這次幹票大的,能騙就騙,騙不了就動手,然後回鄉下給我娶媳婦蓋房子過日子了。我們這次真的隻打算劫點錢財而已!這三把刀還就是這次在南京城定做的,做做樣子而已,都沒開刃啊!您看,那兒有戳!”胖道士胡亂喊叫著。
王江寧聞言拿起一把刀,隻見那刀果然沒開刃,刀背上刻著“正記”二字,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怎麽了?”呂衝元看到王江寧臉色不對,又湊了過來。
“這幾把刀還真是在南京城做的。你看,這上麵刻著‘正記’二字,是南京有名的刀剪鋪。而且這三把刀也確實沒開刃。”王江寧的言外之意,就是說這胖道士說的八成是真的。
二人正說著話,大金表卻聽到了胖道士的話,頓時火冒三丈,衝上來就扇了胖道士一個耳光。
“媽了個巴子!老子都給你們騙了錢了,還想劫老子?快把老子的錢還回來!”大金表又要一巴掌下去,卻被王江寧給攔住了。
“先別著急,反正他也跑不掉。先辦正經事,殺人犯還沒找到。”王江寧又環視了一圈車裏。現在還剩下大金表和他的小情人,東北畫師,以及戴著眼鏡的長衫男子。
見王江寧最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長衫男子扶了扶眼鏡,環視了一下眾人,輕聲細氣地說道:“在下是金陵中學的博物老師。這次去洛陽是走親戚的。不承想竟遇到如此可怕之事。在下也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著了,發生了什麽一概不知。”
王江寧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沒接這位中學教師的話,而是直接看向了一旁的梅檀。
“你是金陵中學的博物老師?”梅檀果然皺著眉頭開腔了。
“正是。這是在下的教師證。”中學教師從懷裏掏出一本綠色的小本子,遞了出去,王江寧伸手接過認真查看著,卻看不出端倪來。
梅檀倒沒看那證件,隻是依然正視著中學教師問道:“那便奇怪了,之前在徐州,我看你買了一塊野蜂蜜?”
梅檀說的是列車在徐州站停靠時,有一個站台商販賣的“淮北野蜂蜜”。
那“野蜂蜜”是一塊足足有臉盆大的蜜糕,而且這塊蜜糕上麵還滿是苔蘚地衣之類的東西,中間還長著一根樹枝。像是剛從地裏挖出來一樣,樹枝的葉子都是新鮮的。
當時引得車上不少人圍觀購買,他們這節車廂裏除了這位教師,畫師和大金表也各買了一塊。
“這有何奇怪?老師不能吃蜂蜜?他二人不也買了?”長衫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梅檀。
“老師當然可以吃蜂蜜,可你身為博物老師,居然連糖水加澱粉,裹苔蘚插樹枝的假蜂蜜都看不出來,那可就有點奇怪了。”梅檀的語氣始終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哼,你又是何人?你說是假蜂蜜就是假蜂蜜了?”長衫老師露出一副不屑的樣子。
“這位,還真是巧了,你是金陵中學的老師,他和你算半個同事,不過他比你高那麽一點點,他是金陵大學的教授。”王江寧立刻見縫插針地插了一句。
“副教授。”梅檀推了推眼鏡糾正道。
車上眾人被這戲劇性的一幕搞得十分意外,這一下輪到長衫教師傻眼了,他支支吾吾地念叨了半天,大意就是說自己雖然是教博物的,但是主修方向是植物而非動物,再說了誰規定博物老師就一定要認識蜂蜜。
大金表看這形勢,又開始嚷嚷起來:“我早就看他不像好人!錯不了,就是他殺了人!”
一邊喊著他一邊都快把手指到對方鼻子上了,長衫教師狠狠瞪了大金表一眼,大金表這才略微收斂。
“好,我承認我一個新上任的中學教師沒有大學教授懂得多,但那又如何?”長衫教師冷冷說道,“難不成就因為我不懂蜂蜜,你們便要斷定我是個殺人犯?你們有證據嗎?”
教師的這番話難到了王江寧。的確,眼下最關鍵的,就是缺乏證據。
“我倒是相信這位小偵探。”就在這時,大金表的小情人忽然插進話來,“他案發前還在講殺人故事來著。我聽他說故事特別生動,細節還很清楚,那殺人的手法啊,別說像是自己親眼見過,簡直像是自己幹過一樣。”
她這話明麵上像是誇王江寧,可誰都能聽得出來她這話裏有話啊,明顯是在明褒暗貶,暗指王江寧有嫌疑。
眼瞅著這姑娘一臉的真誠,王江寧一時半會兒也分不清她是說話就這麽直接呢還是故意要擺自己一道,但是有一件事王江寧可以確定:
己方三人麻煩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