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空穴來風
字數:8042 加入書籤
,最快更新江寧探案錄1 !
王江寧立刻示意李錯先把刀放下,聽聽情況再說。李錯不情不願地把刀拿遠了一些,卻依然保持隨時都能出刀的狀態。
“老許也是老江湖,世麵見多了,當時也沒慌張,畢竟光天化日的,對方人也不多。老許說那四人似乎隻是隨從,正主是在馬車上的。隻不過老許始終也沒見著正主的樣子。是從那馬車上下來一個小姑娘和老許說話的,一上來就要買銅雀印,而且直接開了十根金條的天價。老許當時拿了個架子,隨口要加價,那小姑娘返身回到馬車上似乎和車裏的人商量了一下,出來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而且是任由老許開價,開多少他們都給。”
“馬車?”
“小姑娘?長什麽樣?”
王江寧和梅檀都不約而同地緊張起來,特別是王江寧有些不敢相信,不可能這麽巧吧?
“我也沒看到啊我哪知道長什麽樣。隻是聽老許說是個看起來像是小丫鬟的姑娘,一口的直隸口音,肯定不是本地人,也肯定不是南方人。不過老許說,以他的經驗來看,既然是帶著小丫鬟,車裏麵應該也是個女人,而且那馬車的布置很是華美,車上還有股香氣。”鍾濤聽出來王江寧語氣中的異樣,也著重解釋了一下。
-
“繼續說,老許答應了嗎?”王江寧明顯感受到梅檀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自然是沒答應。幹我們這行,最怕的不是東西賣不出去,而是買東西的人不問價。世間凡事皆有價,若是買家連價都不問,那隻能說明他們誌在必得,同時這樣東西對他們又極為重要。能賣出去是一碼事,有沒有命花就是另一碼事了。老許是老江湖,這種事也沒碰到過幾次,他一看這情況不對,就打了個馬虎眼,說要請示東家再開價。對方竟然也同意了。昨晚他給我一說,我就感覺情況不對。哪知道,正說著話,老許就在我麵前,突然兩眼一翻咽氣了,竟是一點征兆都沒有,人就這麽死了。”鍾濤想起前一晚的事情,依然是心有餘悸,說著說著又有點發抖。
“毫無征兆?”王江寧疑惑地問。
“毫無征兆。而且根本不知道他是怎麽死的,身上沒有任何外傷。我嚇壞了,手下人也嚇壞了。賺錢是重要,命更重要啊。老許的死八成就和那馬車有關。我當時心想,對方既然能直接找到老許,還要了他的命,那找到我豈不也是輕輕鬆鬆?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來個金蟬脫殼,才設計了這火燒白馬寺的計策。在我房間裏被燒死的那人是白天跟著老許見過那馬車的夥計,我怕留下他是個禍患,走漏了風聲,這才,這才……我也是嚇傻了,唉。”鍾濤雖然滿是一副後悔莫及的樣子,不過王江寧根本不相信他是什麽良心發現,能把自己的手下活活燒死,這種人為了保全自己真是什麽事兒都幹得出來。
-
“鍾濤,你也說這銅雀印,有人是誌在必得,留在你身上,那你就是個活靶子。現在你想把這東西賣出高價也已經不可能了,活人才有命花錢。再說了,這印本來也不是你的,是曲文秀交給你保管的。你把印交給我,我有辦法保你平安無事。”王江寧再次十分誠懇地好言相勸。
“你說你是首都警察廳派來的,我是願意信你,可你有什麽本事能保我平安無事?”鍾濤依然不肯相信。
“從此地向東,馮將軍的西北軍有一支部隊,我和他們快槍連的張連長是故交。你交出銅雀印,我們連夜送你到張連長的軍營裏避難。我想那些清朝餘孽就是本事再大,也不敢去軍營裏造次吧。”王江寧把張奇又搬了出來。他也不是信口誑鍾濤,他確實是打算把鍾濤送到張奇的軍營裏暫時安置的。
“張連長?九命虎張奇?”鍾濤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
“對對對,九命虎張奇。”王江寧忙不迭地點了點頭。九命虎張奇,王江寧在心裏默默感慨了一下,張奇這威名真是用命搏出來的啊。“你看,我這到洛陽警察局的介紹信都是張連長給開的。”生怕鍾濤不信,王江寧忽然想起來梅檀還問張奇要過一張到警察局找人的介紹信,便說了出來。那時候他還嘲笑梅檀真是迂腐書生,找警察能有什麽用,還開什麽勞什子的介紹信。萬沒想到還真是梅檀這個報警找人的套路派上了大用場,現在連介紹信都沒浪費。
梅檀很配合地拿出介紹信給鍾濤看。
“果然是九命虎張奇的印信。”鍾濤隻看了一眼就輕聲讚歎道。
“沒忽悠你吧。”王江寧得意揚揚地說道。這介紹信他也是第一次看到,隨便瞅了一眼差點沒笑出聲來。張奇到底是沒念過書,這信自然是找別人寫的,奇的是這信尾簽的名字,竟然是三個字,“弓、長、奇”,要不是還加蓋有軍隊的印章,王江寧怕是要以為這信是偽造的了。
“罷了,反正這銅雀印於我也是凶物,錢是好東西命更要緊。你們送我到張奇的軍營,我便把銅雀印交給你們,君子一言快馬一鞭。”鍾濤迅速做出了決斷。
王江寧還沒來得及說話,李錯先用刀背拍著鍾濤的臉蛋語帶威脅地問道:“你倒是先把那個印拿出來看看啊,既然現在大家都在一條船上了還是要坦誠一點嘛。”
“到了軍營,我不還是一樣命在你們手上?鍾某斷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的。”鍾濤被李錯拍得躲又不敢躲,生怕她刀一滑臉上就要開花了。
“少他媽廢話,先拿出來看看,本姑娘看完就還你,你也別看他,這裏本姑娘說了算!”李錯根本不吃鍾濤那一套,見鍾濤似乎想向王江寧求援,立刻斬釘截鐵地說。
“她說了算。”王江寧十分配合地指了指李錯,示意自己無能為力。
“我們說到做到,先看看印,然後我們送你到軍營。”梅檀也十分鄭重地做出了自己的承諾。
“好吧。”鍾濤也不知道到底是被李錯嚇的還是真相信了梅檀坦蕩的承諾,總算是同意了先驗過印再說。不過見他答應之後毫無動靜,李錯的刀自然也沒放下。
“印確實在我身上,隻是這裏沒法取,要找個地方來取。”見李錯的刀還在自己臉邊晃悠,鍾濤有些哭笑不得地說道。
“為什麽還要找個地方取?”李錯有些奇怪地問道。
-
白馬寺的茅廁旁。
李錯和梅檀都捂著鼻子皺著眉頭在外麵等著,裏麵不時傳來鍾濤的哼哼聲。
“可讓我好找,你們躲在這裏幹什麽?集體上廁所啊?”呂衝元歡快的聲音從後麵傳了過來。
“你怎麽來了,葉老四他們呢?”見呂衝元一蹦一跳地跑了過來,李錯捏著鼻子細聲細氣地問道。
“道爺我使出了捆龍索絕技,一根繩子把五個人都捆了個結實,旁邊還有好幾個白白胖胖的大和尚看著,跑不了。”這茅廁旁邊點著兩盞燈,看得也算清楚。呂衝元也聞到了這裏刺鼻的味道,也學著李錯的樣子捏著鼻子說話。“你們到底在這裏幹嗎啊,王江寧和那個鍾濤呢?”
呂衝元話音未落,王江寧的怒吼聲就從茅廁裏飄了出來。
“你自己衝!衝個十遍八遍的千萬給洗幹淨了!不然老子一腳把你踹糞坑裏!”
“咋回事?”呂衝元更蒙了,歪著頭問李錯。李錯卻隻是捏著鼻子,竟不理他。呂衝元沒辦法,隻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梅檀。
“他把銅雀印藏在了直腸裏。”梅檀用三四副白手套捂著鼻子,聲音幾乎細不可聞。
“直腸?那是啥地方?”呂衝元一愣,他雖然略懂中醫,可對直腸是啥東西完全沒有概念。
“屁股裏!他把那玩意兒塞進了屁股裏!”王江寧從茅廁裏衝了出來,用圍巾包著口鼻,表情十分痛苦。
“啥?”呂衝元張大了嘴,一臉的不敢相信。
-
“唉,我說先不要看吧,你們非要看。”鍾濤這時候也訕訕地從茅廁出來了,頗有些難為情地撓了撓頭。所有人都注意到,他手上抓著一個小小的古銅色的東西。
“別動!衝幹淨了嗎!”李錯率先指著鍾濤手上的東西尖叫道。也不知道她是氣惱還是什麽,竟然把刀都掏出來了。
“衝幹淨了衝幹淨了!本來也是用油布包著的,剛才把和尚們用來衝廁所的水缸都舀空了!絕對幹幹淨淨!”鍾濤給李錯這一吼嚇得夠嗆,匆忙擺手示意。
“王江寧你去拿來看看。”李錯頤指氣使地吩咐道。
“我不去!剛才你們非要讓我進去盯著他取東西,我都差點吐了。現在還要我去拿?”王江寧頓時頭搖得和撥浪鼓一般。
“人體生理和古董鑒定都不是我的專業。”梅檀率先撇清。
“我是個女人啊!”李錯的理由更簡單充分。
“喂,你們到底看不看啊,我費這麽大勁取出來的!”旁邊的鍾濤十分不滿地嘟囔著。
“我來看看吧。”出乎眾人的意料,呂衝元竟然自告奮勇地上去拿了銅雀印,捏在手裏細細觀察著。
王江寧三人這才急忙圍了過去,各自捂緊口鼻,認真打量著呂衝元手中的這一方小小的銅印。
這銅印確實非常小,大概還不到一寸見方,難怪鍾濤竟然能把它塞進身體裏。顏色也不似一般的黃銅,而是非常古樸的紫銅色,可見絕對是上年頭的東西了。印的上方是一隻鳥雀造型的手鈕,想必就是銅雀印名頭的由來。隻是這雀卻是怎麽看怎麽有點奇怪,和一般的鳥絕不相同,倒像是長著翅膀和鳥嘴的小獸一般,看起來頗為凶猛。至於印的印字,王江寧是沒看明白,有點像是一個“生”字,但是王江寧從未見過隻刻了一個字的印,而且這個“生”字刻得相當繁雜,更像是個花紋。
一旁的梅檀也端詳了半天,搖頭示意自己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印有什麽稀奇的嗎?這些人想奪來到底做何用呢?”李錯也是左看右看看不出名堂來。
“不知道,我得到這印以後就找人看過了,幾位大掌櫃都隻說這東西年代應該是很久了,但是沒人能說出它到底有何特別之處。印麵上刻的是一個花體的‘生’字,也不知道到底何意。”鍾濤攤了攤手。
“哎哎,你幹嗎?”王江寧突然嚷嚷起來。眾人一看,呂衝元在用力扳著銅雀印上的鳥頭。
“你們這些凡夫俗子,看不出來嗎?這銅雀的頭頸處有一條很細的縫隙啊,這裏麵有東西。”呂衝元懶得和他們解釋,隻是自顧自地用力扳著。
“你別給扳斷了!”鍾濤也擔心地喊著。
呂衝元充耳不聞,隻是暗自發力,隻聽“哢嗒”一聲,眾人都紛紛瞪大了眼,銅雀印的鳥頭竟然真的被呂衝元給扭下來了,而且這小小的銅雀印中間竟然真的有一個黑漆漆的小洞,隻是這洞非常窄,大概也就一支筆的粗細。
“信了吧?”呂衝元得意揚揚地給眾人展示著。
這時王江寧也顧不得這印到底髒不髒了,接過呂衝元手中的印仔細端詳著。
-
“這裏麵有東西。”王江寧指著那個小洞說道。鍾濤也十分好奇地湊上前來看著。
“我這裏有鑷子。”梅檀像變魔術一樣從口袋裏摸出來一把鑷子,遞給了王江寧。
“夾出來看看啊。”李錯見王江寧接過鑷子以後遲遲不伸到那小洞裏,便拍了一下王江寧的後腦勺。
“不行不行,我一緊張手會抖,你們誰來。”王江寧哭喪著臉坦誠自己做不到。
“我來。”梅檀立刻接過王江寧手上的銅印和鑷子,眾人這才發現梅檀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把一副白手套戴上了,看起來十分專業。
隻見梅檀把鑷子伸進那小洞裏,輕輕一夾,好像就夾到了什麽東西。他小心翼翼地把鑷子慢慢提了出來。眾人緊張地盯著,隻見跟著那鑷子出來的,竟像是一卷黑色的紙卷,小巧得很,看不出有多厚。
眾人緊張得連大氣也不敢出,梅檀此刻也更加小心,眼鏡都有些往下滑了也渾然不覺。哪知道就在這關鍵時刻,令人目瞪口呆的情景出現了。
梅檀正準備把這小小的黑色紙卷放到白手套上,這紙卷竟然自己開始破碎了。一開始隻是微微有黑色的碎屑掉下來,後來竟是越碎越快,嘩啦啦整個碎成了黑渣,一部分落在地上,一部分消失在空氣中了。隻剩下梅檀手中光禿禿的鑷子。
“怎,怎麽回事?”鍾濤都打磕巴了。
王江寧緊張地看向梅檀。
“年代太久遠,遇到空氣瞬間氧化了。”梅檀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唉,竟是白忙一場嘛。”呂衝元也有些懊悔地說道。
“那倒也不至於。除了我們,沒人知道裏麵的東西已經沒了。”王江寧接過呂衝元手裏的銅雀頭,又輕輕擰了回去,銅雀印再次恢複了原樣。
“你先拿著吧。你放心,我們言出必行,肯定把你送到張奇的軍營。”王江寧把銅雀印還給了鍾濤,拍了拍他肩膀。
“我的手下和我一起去。”鍾濤提出了新要求。
“沒問題,一起走,連夜動身。”王江寧一口答應,眾人立刻動身準備折回迦攝摩騰祖師墓。
落在後麵的呂衝元輕輕捏起一點地上的紙卷碎末在手裏揉搓著。
-
鍾濤簡單地給已經被鬆綁的葉老四等人介紹了情況,表示自己要先去張奇的軍營避難一段時間,夥計們想走的可以走,願意和他一起去的就一起去。結果就隻有葉老四和另一個叫小魯的手下願意跟他一起去,其他的夥計各自散夥了。
慧芳方丈也已經帶人檢查完了兩座祖師墓,鍾濤試圖盜掘祖師墓是真,但是這兩座祖師墓也確實早已經是空墳。和尚們在古墓裏找到了明朝時期留下的兩塊石牌,都是當時廟裏的和尚所留,證實明朝的時候兩位祖師的靈體就已經因為避禍移走了,這兩座空墳都是為了掩人耳目的。慧芳方丈也因此不再怪罪鍾濤,隻是好言相勸了幾句向善之言,反正王江寧既然是警察局來的,把鍾濤交給他們也是放心的,然後方丈自己帶著僧眾們連夜為死者超度,願他們早登極樂。
待一切交辦妥當,王江寧等人帶著鍾濤他們三個就準備出寺而去了。剛走到寺門口,王江寧突然發現呂衝元遠遠在後麵和兩個小沙彌說著話沒跟上來。他衝呂衝元揮了揮手,呂衝元這才急忙跟了上來。他走到近處,王江寧注意到呂衝元眉頭緊皺,似乎心事重重。
“怎麽了?”王江寧見左右無人,低聲衝呂衝元問道。
“你記不記得剛才你讓我去地道的出口學鬼叫嚇唬小和尚引大家過來?”呂衝元依然是眉頭緊鎖。
“嗯,不是把兩個小和尚嚇得夠嗆嗎?”王江寧想起小和尚的尖叫聲就覺得有些對不起那兩個小沙彌。
“可是,那兩個小沙彌都說,他們是看到迦攝摩騰祖師墓前麵跪著一個披頭散發的長衫人。”呂衝元沉聲說道,“他們聽到的鬼叫聲是我的聲音,但我當時是躲在祖師墓後麵發聲的。”
“什麽?”王江寧頓時也愣住了。
“兩個小沙彌我都問過了,他們都看到了那個人,定不是什麽幻覺。可我當時卻完全沒感覺到墓前有人。”呂衝元的語氣中透著一絲寒意。
“這……這……”王江寧望著身後寂靜的白馬寺,倒吸了一口涼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