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乘務員給我的感覺，甚至比盲女還要可怕，我下意識地不想告訴他，我和盲女有非同一般的關係。

    “好了。”乘務員起身，理了理衣裝，露出和善的笑，“我們都是活人，理應互相幫助。”

    “我告訴你，靈車上的靈物基本上沒有殺傷力，他們隻是在這輛列車上一次又一次地重複死亡，隻要你把自己假想成他們中的一員，假裝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假裝成一名正常的旅客，不會有靈物對你發起攻擊。”

    我一邊跟在他後麵，一邊側耳傾聽，聽著聽著，我卻覺得有點不對勁，越想越心驚。

    1939年的山體滑坡，整輛列車無一幸存，那麽，在靈車上經曆過第一次山體滑坡的乘務員，是怎樣活下來的？

    或者說……他早就死了！

    許是我的呼吸太過急促，乘務員察覺到異常，轉過頭，“怎麽了？”

    我吞咽了口口水，指著車窗外麵，“我上車之前，在外麵遇到了一個小孩，他對我有很深的惡意，明顯想殺我。”

    乘務員不以為意，“那我不太清楚，不過他既然沒上車，說明他不是靈車的旅客，他應該是車站的靈物。”

    我聽著，隻覺頭腳發暈，幾乎快站不穩，“為什麽……為什麽會有這麽多靈物！”

    自從經曆過白府事件後，我就像觸發了某種奇怪的開關。

    乘務員若有所思，“這世上有一些人本來就招靈，像陰時出生的啊，開過天眼的啊，專門跟靈物打交道的啊……你自個兒尋思尋思吧。”

    我的確是陰時出生，可我進入白府之前，在道觀裏活的好好的，從沒經曆過這樣可怖的事，莫非……

    我想起手腕上的血色曼陀羅。

    一切，都是從白霖開始！

    “小蠢貨，還算有點腦子。”夜擎慵懶的嗓音在耳旁響起，如今我聽到他的聲音卻不覺得欣喜，隻有羞惱！

    “你能不能別總是說一句話就沒人影了？你還不如不說！”

    夜擎卻並不覺得愧疚，反而有幾分大爺般的高傲，“要不是我的咒語，你能活到現在？”

    我閉了閉眼，雙手捏緊拳頭，強忍著掐死手腕上這隻小蛇的衝動。

    不說這還好，一說我就來氣，“你那咒語有個屁用啊！我念了之後什麽反應也沒有！什麽也沒有！我當時都能感覺到，我對麵那隻靈物都無語了。”

    夜擎冷笑一聲，“用完我的咒語，就開始詆毀？”

    我氣的差點一口氣憋在胸口出不去。

    乘務員把我送回原來的位置就離開了，我重新回到盲女旁邊坐下。

    盲女側臉靜靜地看向窗外，對我的到來置若罔聞，好像她根本就不認識我。

    我想，他們或許每一次都會被清空記憶，否則，怎會有人願意一次又一次重複死亡？

    “對了，夜擎，我的經曆和曼陀羅到底有啥關係？”

    我隻是有個隱約的猜測，但具體如何，我卻不清楚。

    “我問你，曼陀羅是哪的？”

    “曼陀羅……地府？”

    “嗯。曼陀羅代表死亡，與曼珠沙華，水晶蘭，罌粟花並稱冥界四花。天地誕生之初的第一株曼陀羅就生長於冥界，人間的曼陀羅，便是冥界曼陀羅的種子傳出去的。”

    “曼陀羅本就與冥界關係密切，更何況，東北狐仙一族的血色曼陀羅詛咒，正是從黑白無常處偷學而來。”

    “你手上的標記與行走的陰間喇叭沒多大區別。”

    我的嘴角狠狠一抽，“我想，在我被曼陀羅害死之前，我可能已經被路上遇到的小靈物害死了。”

    “白霖這招太毒了！”

    夜擎懶洋洋開口，“有本尊在，你不會有事的。”

    我又想起大喊出咒語時無事發生的場景……

    停頓片刻，夜擎又開口，“你必須在火車出事故之前下車。”這回他的聲音正經嚴肅很多。

    我也意識到事情嚴重性，連忙詢問他，“我在下一站下車，行嗎？”

    夜擎半天沒說話，過了很久，他才吐出三個字“不知道”。

    我的心一下子沉落到穀底。

    說到底，從夜擎第一次救我開始，我就處處依賴他。然而他也是第一次上這輛車，沒切身經曆過，誰也不知道火車的具體規律。

    我決定去問一問乘務員。

    找到他時，乘務員正在給第五號車廂的帶嬰兒的媽媽找紙尿布，他全程鎮定從容，沒有絲毫慌亂，仿佛這一幕已經演習過很多遍。

    車窗外始終霧蒙蒙的，看不清楚外麵的景色。

    “到了下一站，我能下車嗎？”

    乘務員看著我，苦笑一聲，“你沒好好看報紙吧，山體滑坡就是在去下一站的路上。”

    我驚駭不已，心髒狂跳不止。若是這樣的話，豈不是……豈不是很快就會遭遇山體滑坡！

    乘務員望著車窗外一片霧蒙蒙的景色，仿佛看到了極為恐怖的東西，臉色微微發白，“我還記得，以前有個人，他不聽我的勸，他非要砸車窗，車廂裏的乘客驚嚇過度，都來攻擊他，他被硬生生扯掉了一條手臂！一條手臂啊，就那麽血肉模糊地被扯下來！”

    “他成功了，他砸開了車窗了，我至今仍然記得他那癲狂的笑容，他大喊著自由了，他跳了下去。”

    “然後呢？”我聽的心驚肉跳。

    “然後啊，黑暗吞噬了他，他跳下去那一刻，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沒有他落地的聲音，沒有他疼痛的喊叫聲，碎裂的車窗一點點複原，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那我應該怎麽辦？”我快要哭了，好像怎麽著都是死路一條。

    乘務員低頭微微輕笑，那笑容怎麽看，怎麽都有幾分扭曲和陰冷，“在這輛列車上一次次赴死吧……就當獲得了永生。”

    永生？我差點被這個詞語驚的失聲大罵。

    如果這算永生，那這輛列車上的乘客豈不都是永生？

    這分明是永生永世不得超生的酷刑！

    我死死瞪大眼睛，控製住自己高聲反駁的想法。就在這時，有人拽了一下我的衣角，緊接著，一道童聲傳來，“姐姐，我找到你啦！”(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