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既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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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淩吩咐監察院的潛行高手跟在契丹人的斥候後麵,無需靠近,隻是看著契丹斥候是何時返回的就好。
    從劉淩的調度中,卓青戰似乎嗅到了什麽。
    “王爺……是要出城攻擊敵軍?”
    劉淩讚賞的笑了笑道:“是,但你知道了,就不要泄露出去。契丹人看似倉促而來,誰也不知道,這滄州城裏有沒契丹人的奸細。”
    卓青戰道:“契丹人相貌異常,想混進城裏並不容易。”
    劉淩才對卓青戰的判斷力有些肯定,又被這個讀書人的迂腐小小的氣了一把:“契丹人相貌異常不假,但契丹人那邊就沒有漢人了?南麵宮宰相韓知古,大將軍韓延壽不是漢人?不知道你這心是怎麽生的,時而七竅玲瓏,時而笨的也夠異常的!”
    卓青戰臉色一紅,訕訕的笑了笑。
    其實這也不是他的心思不夠細,而是經驗上的事。雖然他飽讀兵書,但這些年一直未曾領兵,做一個處理瑣碎事務的文官,對{ 軍事上的事還是有些不適應。他就好像一塊璞玉,隻需要細心的打磨一下,必然會煥發出本來就具備的璀璨光華。正如劉淩對他的評價那樣,若是說一個合格的將領,要做到知己知彼四個字的話,那卓青戰現在還停留在前麵兩個字上麵,知己而不知彼。他能掌控自己的手下,甚至對每一個人中級將領的能力都了解的很清楚,用人得當,指揮有度。但他的目光看得還是太淺,有時候會淺薄的很幼稚。但是他有一個很好的品質正是劉淩欣賞的,那就是知之為知之,不知就是不知。他會問,不會因為自己的茫然無知而感到恥辱。
    時而有靈光一現,卓青戰現在要做的,就是如何讓這種靈光持久的亮起來。
    “你要知道,為將者,就算不能上知天文,但最起碼要曉得地理,就算不能呼風喚雨,也要知己知彼。你練兵有一套,可以說兵書上的東西你都記得,一個字都沒有忘記。我看你平日裏練兵,那些郡兵的隊列陣型很有章法。不過你還要記得的是,臨陣而戰,千變萬化,兵書是死的而戰局是活的。別總盯著自己手裏的力量,也要看著敵人。你清楚自己手裏有一副好牌,或是一副爛牌,不如清楚敵人手裏有什麽牌。就算你自己打不贏這牌,也不能給敵人打出去他想要的那一張。”
    劉淩他們幾個人一邊說一邊回到了大帳裏,就在沙盤旁邊,劉淩隨手丟給卓青戰幾個木偶說道:“來,沙盤上比劃一下。”
    卓青帝也不矯情造作,開始按照手裏的力量布置。果然,按照他手裏擁有的力量,他布置的局麵很謹慎也很穩妥。劉淩笑了笑說道:“你照如此下去,最多也就是虎亭侯的水平,再無進益。”
    劉淩手裏兵少,而卓青戰兵多,卻被劉淩屢出奇兵連番擊敗。
    “這就是了,你隻顧著按照自己手裏的力量應對,缺乏銳意。”
    劉淩將手裏的木偶丟在沙盤上說道:“你懂得按照地理布局,相對於你領兵的經驗來說已經不錯了。但你看到了自己這一邊的地形,為什麽就不仔細看看我這邊的地形?我的人馬靠近一條大河,且河道崎嶇,我又臨河列陣,這樣的優勢地形你為什麽不利用?以河道彎曲凹陷的地方,隻需派出半數兵力就可以將我的人馬分割包圍,這一仗,其實沒開打你就勝了七成。而你卻隻看到自己那邊有座山峰,想伏兵於上,硬生生的將兵力分開,豈能不被我擊敗?”
    卓青戰仔細看了看,確實如劉淩所說。那河道彎彎曲曲,劉淩的人馬臨河而行,隻需以騎兵衝擊,借助河道的地形,很輕易就能將劉淩的人馬堵塞在河道的凹陷出。這樣一來,有三麵是河水,他隻需堵住一麵就可以了。兵力所有不多,但效果奇佳。
    “可是,背水一戰,破釜沉舟,王爺麾下人馬臨於危險之地,不是為了激發出士兵們求勝求生的勇氣嗎?”
    “放屁!”
    劉淩低聲罵道:“你故事看多了?背水一戰?別隻看兵書上那偶爾的一次成功戰例,絕大部分情況下,若是你身處這樣的險地,前方是敵,後麵是滔滔大河,你最先的反應是什麽?是絕望和恐懼。這樣的情況下,大部分士兵都會喪失鬥誌,不戰而敗已經幾成定局。背水列陣,有成功的例子就算不錯了。”
    “當然,要看是什麽人領兵,再看兵力多少。”
    劉淩說道:“你知道背水一戰,韓信若是沒有派人衝進趙軍後營中遍插漢軍紅旗,你覺得就靠著背水一戰,真就能靠著那點激發出來的勇氣取勝?”
    說完之後,劉淩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說道:“真不知道為什麽跟你廢這麽多話做什麽,你雖有天分,但年紀已經不小了,就算培養出來也是晚了些的。我麾下大將,皆強於你。”
    不等卓青戰有所反應,劉淩笑道:“或許隻是希望你明天不要丟了滄州城而已。”
    卓青戰一驚,問道:“難道王爺打算明日親自領兵而出?”
    劉淩笑道:“有何不可?”
    “王爺麾下,可用之兵不過萬餘!”
    卓青戰急切道。
    劉淩擺手道:“你一個粗通兵法的讀書人都能靠著四千郡兵堅守半月,如今我麾下有萬餘兵馬,怎麽就不能出去殺殺契丹人的銳氣?”
    阻止了卓青戰繼續說下去,劉淩說道:“不出後日,楊業的四萬餘兵馬就到了,我已經讓花翎前去迎接。做出這翻樣子,無非是給耶律極看的。耶律極為什麽眼睜睜的看著花翎的一萬多人馬堂而皇之的進了滄州?因為他猜測,這一萬五千人馬不過是先鋒隊伍。他在猜測,後麵是不是就跟著我大漢的主力大軍。來的時候已經放出了消息,我帶著大隊人馬在後麵趕來。耶律極的契丹狼騎擅長的是野戰,而不是攻堅。他若是猜到,我親帥大軍已經到了滄州不遠處,他會放過這個機會?”
    劉淩篤定道:“若是契丹的斥候回去告訴他,看到了我讓楊業掛起的劉字大旗,且兵馬不過四五萬,你說耶律極會眼睜睜的看著我大搖大擺的進城?”
    “他放過那花翎那萬餘人馬,不過是在做樣子而已。”
    “他若是全力攻擊花翎的人馬,那就會驚了後麵的大軍。棄了羊角,他要的是一整隻羊。羊角是不能吃的,香噴噴的烤全羊才是大餐。”
    “隻是,他迎來的非羊也,而是一隻比契丹人還狠辣的狼!”
    劉淩吩咐道:“明日一早,最遲午間,耶律極必然派遣大軍於半路截殺楊業的人馬,這是個機會,錯過去,會後悔的。若是……耶律極親自出戰就有趣了,不過以他的膽略來說,他是萬萬不會離開大營的。一,他不敢冒險,因為他要謀求大富貴。二,他不敢離營,因為他怕大營中有變故。”
    “前日契丹人攻城,你現在還沒明白是為什麽嗎?”
    卓青戰確實沒有細想前日契丹人攻城的緣故,隻是覺得在已經有優勢的情況下契丹軍隊卻緩緩退卻,實在有些不合道理。
    見卓青戰的臉上有不解之色,劉淩道:“耶律極還沒有完全掌控那三十萬大軍,他是不會隨便出來的。哪怕……誘餌是我,他也不敢以身犯險。”
    劉淩道:“我會留下五千士兵給你,明日一早,契丹人必然對滄州城猛攻,以掩飾其大軍的動向。無論如何,若是能一戰將我擊敗,耶律極釣魚的目的也就達到了。順便拿下滄州,便算是功德圓滿。”
    “王爺打算隻帶一萬人馬出戰?”
    劉淩笑道:“足矣。”
    安排好了城防之事,劉淩走出大帳往剛進城不久的漢軍駐地走去,趙大亦步亦趨的在後麵跟著,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解,還帶著三分……怨氣?
    “王爺似乎很看重卓青戰?”
    趙大忍不住問道。
    劉淩眯著眼睛看了看趙大,隨即臉色平靜的說道:“非我看重他,而是我手下如今沒有幾個人可以用。得力的人手都在外麵,身邊隻有一個幾乎廢了手的趙霸,就算我不信卓青戰,也隻能將守城的任務交給他。若是出乎我的預料,耶律極敢親自領兵出來的話,這一戰或許提前結束也說不定。若是……若是我身邊還有幾個得力的大將,何苦去跟卓青戰那般廢話。”
    趙大心中一凜,終於明白,原來王爺之所以對卓青戰如此悉心教導,並不是看重此人有何過人之處。這樣安排,沒有個人喜好在其中,為的隻是對戰局有力而已。趙大心中有些寒冷,他忽然發現,在王爺心裏,或許,誰都不信。卓青戰,其實在很多時候鬥不過是一枚棄子而已。王爺的心裏,並不是很在乎一兩個人的身死。
    想到這裏,趙大心中有些悵然。
    “一隻答應送你一個表字的,總是忙卻忘記了,又想不到什麽好的字。既然今天想起來了,就送你一個表字吧。”
    趙大不知道王爺為什麽忽然說起這個,但是他的心裏還是忍不住一暖。
    “趙大,字安之吧。”
    劉淩笑了笑,淡然自信:“既來之,則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