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問世間錢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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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塘關。

    李靖身前放著一個東海玉石雕刻而成的玉盒。

    玉盒簡潔卻大氣,盒身之上寫個鎮仙盒三個字,每個字上都凝聚著強大無比的人間氣運。

    這一道人間氣運,即便是李靖身負的官運都難以企及。

    凝聚出這般強大的氣運,隻有一人能夠做到。

    那便是人間之主,大商皇帝。

    這尊玉盒之中,放著一座氤氳紅光翻騰宛轉,異香四起,毫光熠熠的蓮台。

    蓮台共十二品,透射出猩紅色的業火之力。

    蓮台之中,可見一道業火在搖曳。

    李靖說完斬首示眾四個字,將玉盒直接蓋上,抱在懷中,道:「來人啊,將造假錢的阿修羅帶出來。午時三刻,在刑場斬首示眾!」

    「是!」

    李靖話音落下,便有幾名披甲的士卒躬身領命,轉身而去。

    他歎息一聲道:

    「可惜了,大王說這十二品業火紅蓮之上,有阿修羅一族的業力,人族不可用。」

    「否則,我大商的十二品蓮台,除了楊尚書手中的寶蓮燈,又多了一座。」

    杜元銑嗬嗬一笑道:「又多了一座李總兵手中的血蓮燈嗎?」

    李靖打個哈哈,道:「莫要汙蔑本官。這等至寶,自然要交給大王。」

    杜元銑了無奈白眼瞟了他一眼,道:「大王仁慈誰不知道?這業火紅蓮送上去,最終不還是會賜給陳塘關。」

    李靖被老友拆穿,怒不可遏,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官豈是這種人?真是羞於與你為伍!」

    說罷,李靖拂袖而去!

    杜元銑嘿嘿一笑,正要走,又轉身回來,拎了幾壇李府陳釀,滿意的跟了上去。

    ……

    陳塘關仙神監獄。

    氣急攻心昏死過去的濕婆,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目光幽幽,看著周圍牢房裏陳腐潮濕的環境,緩緩坐起身來。

    於是,他看到了身下早已褪色的十二品業火紅蓮木雕。

    濕婆捂住了心口,深深吸了口氣,擺出了平息心情的阿修羅之舞——之下犬式。

    然而,他剛剛雙手撐地,就見兩個獄卒走了過來,端著一碗人間的飯菜和一個小壺。

    濕婆此時阿修羅之力被禁錮,難以吸取天地靈氣,如同巫族的阿修羅之身充滿了饑餓。

    此時,看到這一碗沒見過食物,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獄卒看著以古怪姿勢趴在地上的濕婆,皺了皺眉,開口說道:「喂,吃斷頭飯了。」

    濕婆:????

    濕婆知道飯是人族的口糧,卻不知道,何為斷頭飯。

    難道,是用砍斷的頭烹飪而成的食物?

    濕婆詫異的看了兩人一眼,對人族的殘暴,有了更深的了解。

    但……他腹中饑餓讓他忍不住搶過飯,瞬間吃得幹幹淨淨,順手間將那一壺水也一口喝的幹幹淨淨。

    然後……

    他突然感到天旋地轉,在兩個獄卒詫異的目光中,直接暈了過去。

    暈倒之前,濕婆隱約聽到兩人的議論。

    「這可是東海龍王送來的仙神醉,天仙喝了一口都會醉一天,他竟然一口喝完了。」

    「喝醉了也好,砍頭啊,感受不到痛苦。」

    「這你就不知道了……兵主的魔刀,砍的可不僅僅是你的頭,還有你的三魂七魄。虎魄魔刀下的鬼魂,會被魔刀吞噬,不入輪回,受到無盡的折磨。」

    「可怕啊……不愧是當年的九黎之主!」

    濕婆

    :?????

    砍頭?

    兵主?

    魔刀?

    他們在說什麽?

    接著,濕婆意識便越來越模糊,隻覺得自己被他們拖出了監獄,然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

    等他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跪在一座高台之上,台下站滿了形形的人族。他們紛紛對著他指指點點,言語十分不敬。

    濕婆正要發怒,卻感到一股殺意從身後湧來,讓他渾身不自主的顫抖起來。

    這股殺意,濕婆熟悉無比……

    這分明是他曾經效忠的前任主人,魔族羅睺的氣息!

    濕婆震驚的轉過頭來,看到一位魁梧大漢手持一柄魔刀,眼中譏諷的目光,直射而來。

    「喲,醒了啊。」

    「蚩,蚩尤!!」

    濕婆此時頓時明白了先前聽到的話是什麽意思。

    他吃的哪裏是頭做的食物,是吃了之後會斷頭的食物!

    殺他的不是別人,正是這世間唯一傳承了魔道道則的大巫,人族兵主,魔神蚩尤!!!

    當年羅睺坐下兩位魔神,八位魔主,七十二大魔將,威名赫赫!

    但最強的還是虎魄和龍冥兩位魔神!!

    隻不過,龍冥在羅睺自爆前就已經消失,虎魄隨羅睺自爆,一縷殘魂被十二祖巫聯手護下,送入巫族血池之中,誕生了大巫蚩尤以及伴生法寶虎魄魔刀。

    可以說,他們轉生成無所畏懼的阿修羅之後,唯一能讓他們產生恐懼的不是冥河,而是這位人間魔神,蚩尤!

    畢竟,他比誰都清楚蚩尤有多強大!

    他比誰都清楚虎魄的力量有多強大!

    「等等等等,不對,這究竟怎麽回事!」

    「吾是來人間取經,怎麽這就要死了?」

    蚩尤看著一臉迷茫的濕婆,淡淡開口道:「蠢貨,冥河讓你來人間取經,沒告訴你人間的規矩嗎?造假幣者,斬首示眾。」

    濕婆:?????

    ……

    此時。

    幽冥血海。

    億萬年來,從未有今日這般寂靜。

    血海之中,阿修羅一族全都匍匐在地,隻剩下血海波濤洶湧,水浪聲落下。

    血河深處的那座宮殿裏,冥河老祖嘴角抽搐不已,看著人間的目光極其的複雜,除了憤怒還是憤怒。

    也不知是因為濕婆,還是因為人間執法者。

    他隻不過少說了一句罷了。

    冥河深深吸了一口氣,壓製住怒意,道:「藥師如來佛祖!」

    「準提聖人與帝辛,當真談好了嗎?」

    「為何處處針對我幽冥血海?」

    片刻之後,藥師如來的聲音從大雷音寺傳來,聲音中帶著歎息和悲憫,道:

    「教主息怒,貧僧不過少說一句,沒想到濕婆竟然以身試法。」

    「吾等在人間取經,首先要遵循的就是人間的律法啊。」

    冥河雖然憤怒,卻無話可說……

    藥師如來的確說了此事,隻不過濕婆喜歡了阿修羅一族的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熟悉了空氣中自由和鮮血的味道,去了人間有些不習慣。

    這是阿修羅一族的本性,也的確怨不得人,於是冥河沉聲說道:「佛祖,現在該如何是好?」

    藥師如來歎息一聲道:「依人間律法,造假幣是重罪。金額較大者,斬首示眾……」

    冥河心中似有一種不妙的感覺,他開口問道:「何為……金額較大?」

    藥師如來道:「……超

    過一萬兩銀錢。」

    冥河老臉頓時抽搐個不停。

    一個通行玉符需要一百萬兩……

    斬首示眾,隻需要一萬兩。

    「所以,濕婆的處境很清楚了。這是要被斬首示眾了啊?」

    「佛祖,濕婆可是阿修羅之身,若被斬首,就算血海複生修為也是大跌。你們佛門,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冥河眯起眼睛,壓製住怒氣,一字一頓道。

    藥師如來許久沒有說話,不知道是在沉思,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許久之後,他才歎息一聲,道:「教主安心,貧道這便讓我佛門修士去一趟人間,救下濕婆施主。不過……隻此一次,再無下次了。」

    「西遊取經,是堪比封神的大機緣。對於阿修羅一族來說,很可能是唯一一次崛起的機會。想要得到這個機緣,自然要承擔風險。」

    「教主先前也看到了……取經人連冀州都沒走出,就已經死了兩次了。現在,還在漯水之中,不知被巨浪衝到了何處,生死不知。」

    「死亡,是必須要麵對的考驗。」

    冥河眉毛嘴角抽搐。

    他當然知道取經會很艱難,也知道取經人已經死兩次。

    畢竟,他這幽冥血海也在九幽之中,和平心聖人的地府是鄰居。

    月光菩薩二下地府,他也是親眼目睹。

    隻不過,他覺得那釋三藏不過是一介凡人。

    凡人之死正常不過,又算得了了什麽?

    濕婆可是阿修羅四大魔主之一,具備繁衍與毀滅之力,自然不會像取經人那樣說死就死。

    現在……

    他才發現自己選錯了人。

    在人間取經,要的不僅僅是力量,更重要的還是智慧。

    比起濕婆來,參悟智慧之力的大梵天,更適合啊。

    冥河目光看向西土,淡淡說道:「佛祖言之有理。那這一次,就多謝佛祖了。」

    藥師如麵帶微笑,開口說道:「這是貧僧當做之事。不過,冥河施主還要做好準備。以貧道對帝辛的了解,濕婆施主就算能救出來,也沒有那麽容易。施主,這血海隻怕要出血了。」

    冥河:???

    他皺了皺眉道:「佛祖的意思是,帝辛會索要天材地寶?無妨,要多少本尊給他。」

    藥師如來默默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有教主這句話,貧僧就放心了。」

    然後,他開口說道:「月光菩薩。」

    月光:…???

    他愣了愣,看了坐滿大雷音寺的菩薩和佛陀,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月光傻了。

    這……大雷音寺中,難道隻有我還活著嗎?

    去九幽地府撈人讓他去也就算了,去人間為何也讓他去?

    不過他知道,這種事問了沒有任何意義,

    答案,是注定的。

    佛祖定然會說他去過一次,有了經驗。

    可是,為什麽第一次都讓他去????

    月光菩薩心中歎息一聲,臉上擠出微笑,雙手合十道了聲阿彌陀佛,道:

    「弟子領命。」

    說罷,他走下蓮台,腳下生出祥雲,破空而去。

    轉瞬之間,月光菩薩的身影便來到了九州之上。

    然而,他還未到東海通天之路,卻佛心一顫,險些從祥雲之上墜落下來,整個人如遭雷擊。

    我的阿彌陀啊!!

    隻見他視線盡頭,正是陳塘關刑場,刑場之上,正人山人海,一個衣衫襤褸全身傷勢

    的男修士,被氣運玉鎖鎖住,跪在邢台之上。

    同時,一位頭生雙角,麵目猙獰,氣息龐大無匹的大漢,手持一柄血刀站在邢台之上。

    這大漢不是別人。

    正是不要報酬主動來砍人的陳塘關名譽劊子手,兵主蚩尤。

    畢竟,這座邢台不殺人族,隻殺仙神妖鬼。

    相當於集斬妖台、降魔台、誅仙台、斬神台於一身的執法邢台。

    蚩尤自詡兵主,來這裏砍人最合適。

    而此時!

    蚩尤的虎魄魔刀已經緩緩抬起!

    「刀下留人啊!!」

    月光菩薩化作一道月光瞬息而至,來到東海市舶司,正準備辦理通行玉符,卻發現窗口無人,隻貼了一張白紙條。

    上麵寫著一句話。

    「今日休息半日,本官去看兵主行刑砍人了。」

    月光菩薩:????

    他一口佛血噴了出來,心裏大罵不止,臉色難看至極。

    人間的官員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瀆職!!

    大商的律法呢?

    人間的規矩呢?

    帝辛,你不是說人王犯法與庶民同人嗎?

    但他現在來不及質問了。

    蚩尤的刀,已經高高舉起。

    好在他的大喊,吸引了蚩尤,那對充滿了凶煞魔氣的目光,眯起了眼睛看向了月光菩薩。

    便如同悟道的仙神,被人吵到了一般。

    一股壓抑的怒意在陳塘關上空緩緩凝聚,月光菩薩頭頂瞬間被萬裏烏雲遮蔽。

    月光菩薩隔著數百裏東海,都感受到了蚩尤刀鋒上的寒意……

    以及,眼中的殺意。

    ……

    不好……

    月光菩薩嘴角抽搐不已,惹麻煩了!

    他也是經曆過涿鹿之戰的人了,知道打斷蚩尤砍人,後果多麽嚴重!

    莫說旁人,就是自己人也會被砍!

    那隻白羆,就因此被砍了不知多少次。

    月光趕緊開口道:「兵主莫要衝動,貧僧是來給商王送錢的啊!」

    月光話音落下,頭頂的魔氣陰雲才緩緩散去,周圍的殺意隨之消散不見。

    他分明是佛門金身,大羅道果,卻被這道殺意嚇的一頭冷汗,此時感受到殺意退去,終於鬆了口氣。

    呼……

    月光菩薩鬆了口氣,自己賭對了。

    如果說這九天十地之中,有誰能攔得住蚩尤的虎魄魔刀……除了平心聖人,那便隻有帝辛了。

    此時,放下心的不僅是月光,更有險些就被處斬的濕婆。

    濕婆看著近在咫尺的虎魄魔刀,感受到魔刀中虎魄的氣息,臉上的血色都沒了。

    他大口呼吸著人間的空氣,感受著劫後餘生的心跳。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在人間,最重要的就是錢!

    他不過變了幾張假錢,竟然要被斬首示眾。

    而這位佛門的道友,不過一句送錢,竟然能讓蚩尤停下手中的刀!

    這一刻。

    濕婆忍不住感慨,心中千言萬語匯聚成一句話。

    問世間錢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