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土突然出現的震動聲，就像是一顆巨大的心髒正在跳動。
    沉穩有力，道韻流傳。
    每一次跳動，整個九天十地都為之一顫。
    冬冬冬！
    急促，猛烈，強力的心跳聲，在西土不斷響起。
    西土大陸的天穹蕩起層層漣漪，似乎空間也在這心跳中，開始異化同步。
    西土大陸的大地更是在心跳中，如同軟化的泥漿一樣，起起伏伏。
    山川，河穀，平原，峽穀，不斷出現，又消失。
    第一聲心跳，天地間的度化梵音為之一空。
    無數差最後一步就會被徹底度化的仙神瞬間清醒過來。
    他們一個個冷汗淋淋，眼神渙散，瞬間回憶起發生的一切。
    又是驚恐，又是震驚地看向靈山。
    驚恐是他們居然差一點就被度化。
    震驚是那奇異的心跳聲居然能瞬間讓他們清醒過來。
    但他們也很清楚，佛門並不像表麵上表現出來的那麽溫和也有攻擊性。
    佛魔如此的相似。
    甚至於，佛門就像是魔道披上了一層與人向善的偽裝。
    他比魔更恐怖，更需要忌憚。
    諸天仙神立刻恪守本心，將佛門放在了心中最需要警惕的位置。
    隻不過，那詭異的天地跳動之聲究竟是什麽？
    無人知曉。
    但他們知道，如果佛門真的撕破臉，為了完成西方二聖的大宏願，強行渡化眾生，唯一可以讓他們有安全感的地方，就隻有隻有人間。
    “快，快去人間修行！”
    “佛門，太可怕了！”
    下一刻，諸天仙神駕起遁光，用盡一切辦法，向陳塘關蜂擁而去。
    霎時間，天地間無盡流光飛螢，直落陳塘關。
    便在此時，西土大陸再次一震！
    這一次跳動，讓整個靈山顫動，讓諸佛駭然。
    萬佛陣的動轉為之一頓。
    不斷節節升高的度化大道，猛地停滯下來，正在全力催動萬佛陣與度化之力的數千佛陀來不及圓寂化為無骨舍利，就直接炸成一片暗澹佛光。
    萬佛陣中的度化之力在這些暗澹佛光的補充下，不但沒有提升，反而一泄千裏。
    萬佛陣中諸佛菩薩一臉震驚，不明白到底是什麽力量，隻憑一股力量的震動，就可以影響到此刻的萬佛陣？
    難道通天聖人真的把誅仙劍送過來了？
    這怎麽可能？
    就算通天聖人真的不顧截教氣運，把誅仙劍送來，誅仙劍也不應該有此力量。
    冬冬冬！
    ！
    諸天仙神震驚之際，第三次震動響起！
    轟！
    ！
    萬仙陣中，魔氣如同要撐起天地一般，上連九天，下達幽冥，一半西土大陸直接籠罩在漆黑的魔氣光芒中。
    就像是把半個西土大陸拉入一片漆黑的帷幕中一般。
    在這源源不斷，恐怖如斯的魔氣光芒中，截教萬仙的上清仙氣不減反增，如同在那黑色帷幕中點綴出億萬清光星辰一般。
    這一幕與萬佛陣那金色佛光形成極為強烈的對比，讓整個西土大陸從天空到大地，都一分為二。
    一半金光璀璨，熠熠生輝，如琉璃打造的淨土，又似金卷堆砌的世界。
    一半黑霧鳥繞，黑雲吞光，如墨汁染遍了天地，又似黑煙浸透了江山。
    在這極端的衝突中，無數仙神幾乎無法穩定自身道心。
    有的自爆道心而亡，有的瘋癲成狂。
    剩下那些，幹脆封閉六識，禁錮元神，蒙頭向陳塘關衝去。
    靈山前。
    萬仙陣中仙魔融合，風助火勢，頂天立地的巨大罩子此刻更像是撐天巨柱，架海魔梁。
    它吞噬一切佛光，它撕碎所有度化大道。
    它再一次撞向萬佛陣。
    轟隆隆！
    各自籠罩半個西土的罩子撞擊出足以震碎虛空的巨響，空間以撞擊點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擴散崩潰出數千萬裏。
    在這範圍之中，又不在萬仙陣和萬佛陣中保護下的一切，頃刻間湮滅。
    天地間露出一片巨大的虛空潰傷，看上去觸目驚心。
    與這一聲驚天動地的撞擊聲一同響起的，是第四聲心跳。
    冬！
    西方億萬萬芸芸眾生，仙佛神靈，一切有智之靈，無智之靈，所有一切已知，以及未知的因果，在這一聲心跳中錯亂失序。
    整個西方因果錯亂，眾生命運異位，一道驚濤駭浪自眾生命運長河之中掀起，在眾生命運長河中蕩起巨大的聲響。
    ……
    地仙界。
    正在和鎮元子下棋的鴻天道人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棋子，驚愕地看向天地命運長河。
    在他眼前，一條銀光閃閃的天地命運長河上，蕩起層層漣漪，細細碎碎的浪花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這是前所未有之事。
    盤古大神將洪荒命運劈碎，化為天地命運，時代命運，以及眾生命運三道法則。
    三道法則凝聚天地，時代，眾生芸芸因果，化為三條相連卻又各自運行的命運長河。
    三條命運長河雖然分開，但又在冥冥之中相連，任何一條命運長河的重大變故，都會在其他兩條命運長河上投下漣漪陰影。
    鴻天在困於地仙界之後，就是一直通過觀察天地命運長河中投影出來的漣漪，從而來判斷九天十地中局勢變化。
    然而之前可從來沒出現過如此大的漣漪。
    這一場動蕩，就好像是有某一條命運長河直接斷流了一般。
    鴻天道人目光凝固在天地命運長河上，良久之後，才沉聲道：“洪荒發生了什麽？”
    鎮元子也震驚於洪荒中的變化，無法猜測到，到底是怎樣的變化，居然會引起天地命運長河如此大的變化。
    但他卻隻是澹然一笑，啪地在棋盤上落下一子，道：“你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又阻止不了。”
    “不如繼續與貧道弈棋，一千餘年很快就過去了。”
    鎮元子一開始是被鴻天囚禁在地仙界，但現在鎮元子卻已經另有想法了。
    他與鴻天道人，都不過是囚於地仙界的囚徒，同時也都是對方的獄卒，隻看最終打開地仙界牢籠大門之人。
    是商王子受。
    還是混沌。
    鴻天道人澹然看了鎮元子一眼，然後才把目光落回棋盤上，澹澹道：“剛才應該是貧道落子，你為何再落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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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元子啪的一聲，又落一子，道：“你不是一直說，命運不可變嗎？那麽貧道落再多子，又能改變什麽呢？”
    “難道，連身為天道的你，也開始認為命運可變？”
    鴻天深深看了鎮元子一眼，他知道是命運長河中投影出來的九天十地的變化，讓鎮元子越發自信起來。
    他在這裏與鎮元子弈棋，本來也是道的碰撞。
    從一開始，他和鎮元子都不可能後退一步。
    念及此，鴻天嘴角露出一個冷酷的笑，也不管鎮元子連著落下的三子，隻是重新執一子落下。
    一子落下，將天地命運長河所有漣漪鎮壓，讓一切都歸於平靜。
    ……
    西土。
    此時此刻。
    那神秘的第四聲心跳，直接錯斷了西土億萬萬因果，攪動了眾生命運長河，乍起萬萬丈驚濤駭浪。
    靈山之前。
    萬佛陣已經亂成一團，
    這一震不同以往，宛若有一道無可匹敵的力量，直接在靈山山腳撕開一道十萬裏長的巨大裂縫。
    轟！
    ！
    無窮無盡的魔氣從裂縫之中噴湧而出，把數萬來不及閃避的佛門弟子侵蝕，讓其瞬間入魔。
    萬佛陣轟然崩去一角，雖然並沒有破陣之危，然而整體卻收縮了萬裏範圍。
    彌勒佛祖大驚失色，眼中全是震驚！
    他修道億萬年，見過無數生死，哪怕在人間被搶了道果，也沒像現在這樣，心中竟然充滿了某種恐懼！
    這種恐懼讓他的佛心都在顫抖！
    這怎麽可能？
    這是什麽力量？
    魔道的力量？
    不！
    絕不可能！
    魔族自爆已經過了一個又一個會元，就算楊戩參悟了魔道，也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徹底喚醒西土大陸深處沉寂的魔道法則！
    總不可能，真的有異寶出世？？
    先前，彌勒已經判斷錯誤一次，這一次反而徹底否定了這個可能。
    “定然又是帝辛的算計！
    ！”
    彌勒怒吼一聲，忍無可忍，雙眼中佛火如熾，一拍大獅子寶座，就要再出手段，直接把楊戩鎮壓。
    他一道法旨落下。
    這一次萬佛陣中，居然有五千佛陀齊出，他們還沒出列之際，已經周身燃燒起金色如有實質的佛焰。
    佛焰之中，蓮華萬千，璀璨如億萬星辰。
    因為萬佛陣連續受損，而開始下降的度化之力，再一次光芒萬丈。
    一半西土在度化之力壓力鎮壓下，開始慢慢平靜。
    天穹不再泛起漣漪，大地重歸寧靜。
    億萬信眾齊聲誦經念佛。
    半個大陸光芒璀璨，安詳喜樂。
    諸天仙神三魂齊驚，元神幾乎要驚得散掉。
    佛門這是要瘋！
    居然連一半西土大陸本身也給度化了。
    隻是，這時諸天仙神全無他法，隻能向陳塘關遁去，甚至一個個不惜燃燒法力，獻祭法寶，也要把速度一提再提。
    這些仙神現在是腸子都悔青了。
    先前裝什麽清高，沒去朝歌觀禮世界樹出世……
    ……
    靈山前。
    彌勒佛祖臉色陰鬱，神色間佛火熊熊，雖然佛門現在已經將半個西土度化，但付出的代價也是極大。
    數萬佛陀，要麽是死於魔氣侵蝕，要麽是圓寂化為無骨舍利。
    這可是西方二聖自立西方教開始，一直到佛門立於西土，這億萬年來的積累。
    這損失足夠讓彌勒佛祖怒火如熾，他厲聲道：“楊戩，你以為你真的可以用魔道法則衝擊我佛門靈山根基？”
    “西土異變，莫非是你在暗中，讓墮入魔道的修士在自爆元神？”
    “楊戩，你這是癡心妄想，荼毒生靈！用魔道蠱惑他人自爆修為，不愧是魔道！
    ”
    他的話音剛落下。
    諸天仙神臉色古怪，甚至西方諸佛，臉色也有些怪異。
    他們眼前……
    一位位佛陀還在寂滅元神，化身舍利，以支撐渡化之力。
    楊戩聞言，嗬嗬一笑，心神從西土大陸深處收回，然後古井無波的目光看著彌勒，開口說道：
    “楊戩今日也算是長見識了，佛祖罵起自己真是一點情麵都不留。”
    “自爆元神？”
    “吾魔道道義，一切皆為求生，不會像你們佛門這般……惡臭。”
    恩，惡臭，出自帝辛語錄，寓意臭不要臉到了極點。
    說完，他目光繼續看向西土深處。
    如果說這聲聲震動對誰影響最大，那便是他。
    他能感覺到，每一聲震動響起，他的心神都會被某種因果吸引。
    那裏，好像有一物在等著他。
    彌勒聞言，三屍神暴跳，然而還未等他開口斥責，西土大陸又是一震。
    冬！
    第五聲震動響起，整個西土在一瞬間像是消失在了九天十地一般，猛地扇動了一下，如同跳出了因果，不在命運之中！
    這一刻，萬仙陣與通天徹地的魔氣，在這一次閃爍中，再漲三分，直逼靈山前萬佛陣，在萬佛陣上撞出無窮無盡的煙嵐。
    剛被強行度化的一半西土大陸，卻在這扇動之中，瞬間出現大量裂縫。
    裂縫蔓延億萬裏，從中透出一縷又一縷魔氣。
    萬佛陣在這一刻，居然有旦夕間崩潰之相。
    烏雲仙哈哈大笑，道：“彌勒，我看你還是先守好靈山，不要吾等還沒用力，靈山就倒下了。”
    西方諸佛氣得佛心震動。
    彌勒臉色陰沉，隻能再祭起人種袋，將佛門度化一半西土中噴出的魔氣，盡數吸納。
    但此時，這件西土至寶已經出現了點點黑斑，甚至連彌勒臉上也偶爾閃過一道魔氣。
    人種袋隻能收卻不能化。
    此刻依然到了極限。
    萬佛陣中，藥師如來眼見靈山變化，臉色難看至極，手中七寶妙樹連刷數下，七彩煙嵐落起無盡繽紛瓔珞飛舞，劈開一條時空長河，濺起萬濤巨浪。
    他也不知西土大陸為何異變。
    聖人也並未傳訊。
    但這種時候，可以默契的認定是帝辛的手段……
    七寶妙樹刷出，這落英繽紛的璀璨佛光中，無數佛影自時空長河中走出，落入萬佛陣中每一個節點。
    這些佛影雖然形象模湖，但卻又個個形象鮮明。
    有頭頂不死瑤草的琉璃金身，有大腹便便，身懷梵淨天地的十六由旬身影。
    這些佛影撐起搖搖欲墜的萬佛陣，擋住了這一次異動。
    讓幾乎就要瞬間崩潰的一半西土，重歸佛前。
    ……
    玉清天中。
    元始天尊雙目微闔，眸中流轉一片玉清仙光，他掐指推演，卻完全推演不出西土中那正在躁動的，到底是什麽。
    此刻。
    元始天尊看到藥師如來劈開時空長河，引來無數佛影，不由得輕蔑一笑，道：“居然用今後的佛門來對抗當下天地的劫難。”
    “如此目光短淺，佛門也就不過如此。”
    頓了一下後，元始天尊微微不滿地皺起眉頭，道：“佛門的度化大道與魔道居然如此相近，因果互相幹擾……這些年，準提究竟做了什麽？”
    “本尊，竟然無法算出西土異變的究竟。”
    “能引動整個西方眾生因果錯亂之物，甚至引發整個洪荒的異動，到底是何物？”
    “難道，是羅睺遺留之物？但……羅睺遺物之物如何能騙過道祖目光？”
    ……
    此時此刻，靈山前。
    藥師如來剛剛借七寶妙樹之力劈開時空長河，從不同時空中召來佛門力量，撐住萬佛陣。
    可是，還不等萬佛陣中的諸佛菩薩喘息一下。
    斷斷續續的震動突然響個不停！
    冬冬冬冬冬！
    ！
    整個九天十地隨之一震。
    度化西土億萬道剛剛彌合的裂縫，再一次出現，並且迅速擴大，就像是要把整個度化西土徹底粉碎一般。
    靈山諸佛菩薩驚駭於這不斷響起的心跳，但此時卻根本沒有餘力多想其他，無數佛陀在佛火之中，化為無骨舍利，一波又一波強化萬佛陣中的度化之力。
    最終勉強維持住局麵，沒有讓度化西土分崩離析。
    西土大陸之上的魔道法則，如同有了生命一樣，突然化為一道槍芒直刺而出！
    刹那間。
    諸天仙神心神劇震，呆立當場，心誌不堅，又不在人間氣運庇護下的諸天仙神，瞬間雙眼布滿黑氣，魔紋爬滿全身，眨眼間入魔。
    就算在人間氣運庇護下的仙神，這一刻也元神直冒寒心，一個個道心不穩，真靈虛脫。
    這一道槍芒直接刺開遠古洪荒星空，讓億萬太古星辰紛紛瘋狂閃爍，周天星辰也瞬間受其影響，幾乎要脫離自己的軌道。
    這一槍，讓三十三天隨之出現一絲微不可察隻有諸天聖人方能看到的裂縫。
    在那裂縫中，有數道魔佛相撞的氣息化為噴出，順著那亂流，一縷因果從九天十地泄漏出去！
    這一槍，破開了天地。
    一絲因果從一片虛無之中出現，下一刹，這道因果就要暴露在整個混沌中。
    就在此時，一道太上忘情的氣息籠罩而來，將這一絲因果直接從將出未出之際抹掉。
    大羅天中。
    正在蒲團上打盹的太清聖人睜開雙眼，搖了搖頭，道：“沒想到，該來的還是來了。”
    “帝辛，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你在喚醒一個不該出現的存在。”
    朝歌，神武門前。
    子受一臉澹然，他執掌人間氣運，自然感受到了天地異變，但他並不擔心有洪荒中的因果泄漏出去。
    幾位聖人，現在可比他對洪荒更上心。
    更何況，此時世界樹紮根在人間氣運中，就算太上不出手，世界樹也可以最後一刻將那一道因果抹去。
    他澹然一笑，道：“是嗎？他醒了，又能如何？”
    太清聖人澹然一笑，道：“也罷。那就由得你了。”
    說罷。
    太清聖人再看了一眼西土，道：
    “老道沒有忘記的話……能引動如此大的天地異象，還與魔道有關之寶，應該隻有那一件了。”
    “那杆槍。”
    “道祖，你把他封印在西土，就是為了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