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黑袍釋迦,佛盡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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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冀州邊界處。
    億萬人族民意匯聚一體,化為斬殺人族叛逆的神鞭,乘人間氣運眨眼間,抽到了取經人隊伍頭頂。
    劈啪!
    一聲絕世鞭響,在九天十地回蕩。
    諸天仙神在這一聲驚鳴當中,元神震蕩,心膽俱驚,無數目光全都投向了冀州邊界。
    這一刻。
    濕婆四個護經人在人間氣運之下,實力受限,法力微弱,僅僅隻是被餘威抽中,也讓他們頭暈目眩,元神都差一點崩潰。
    四位護經人在暈頭轉向中,完全沒有發現,當民意化鞭抽來的一刻,釋迦周身沐浴的佛光,就已然如同火焰一般燃熊熊燃燒起來。
    一道佛門法相出現,照耀天地四方,有佛陀吟唱經文,有飛天歡樂起舞,梵音嫋嫋不絕,異香襲襲。
    釋迦手中九環錫杖化作九節仙藤,編織一麵巨盾將釋迦護住其中。
    他身上那件錦襴袈裟上如意珠,摩尼珠,辟塵珠,定風珠齊放萬丈光芒;紅瑪瑙,夜明珠,舍利子頓顯千裏佛輝。
    無盡佛光籠罩,定要把被取經人護在當中。
    釋迦立於佛光之中,在佛光的襯托下,顯得威武不凡,神聖無比,他一臉平靜,不見半點驚慌道:“我佛庇護,貧僧怎麽會被爾等奸計所傷。”
    “貧僧向佛之心堅定,哪怕生死也不放在心上,又豈能怕人王手段”
    自從冀州一難後,釋迦就堅定自己在取經路上遇到所有人劫難,都是子受安排。
    他不懂仙神之事,見到人族聖殿隻當是仙舟巨艦,見到民意乘氣運而來,也當是子受手段。
    眼前這些,既然是人王的手段,那就必然為邪惡之事,是不自由的手段,是違背佛理的悖逆之舉。
    釋迦自覺作為佛心堅定的取經人,又如何能在人王麵前露怯
    他雙手合十,直視民意化為神鞭劈下,道:“阿彌陀佛,佛祖保佑!”
    啪!
    仙藤所化巨盾被一鞭打爛。
    袈裟所現佛光被一鞭抽碎。
    釋迦臉上的表情甚至來不及換上震驚,就已經被神鞭抽中。
    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釋迦護體佛光熊熊燃燒,身後那一首佛門法相現金剛怒目之色,劈手就向民意神鞭打去。
    然而。
    這是人間。
    並非靈山。
    佛,保佑不了釋迦。
    釋迦身後佛門法相被民意神鞭抽碎,他那一顆堅定的向佛之心,更是被抽出一道裂縫。
    下一刹。
    人間氣運當中一道漆黑之影,破開釋迦身邊最後一層微光防護,鑽入釋迦的佛心當中。
    然而這一切,根本不懂仙神之事的釋迦,卻完全沒有發現這一切變化。
    他隻覺得眼前無盡光華散去,整個天地隨之黯淡下來。
    佛光消退,民意神鞭也不再。
    一時間。
    九天十地中唯一的光芒,就是人間氣運之上的人族聖殿。
    釋迦低頭打量了自己一番,發現無傷無痛,於是露出一抹笑意,道:“阿彌陀佛,果然隻要貧僧向佛之心堅定,那麽佛祖就會保佑貧僧。”
    “區區人王手段,又如何在佛祖麵前,奈何貧僧”
    他得意地抬起頭,看向人族聖殿,似乎要以此來發泄之前在冀州受的委屈。
    然而。
    釋迦抬頭看向人族聖殿時,卻隻看到一片黑暗。
    天地消失,萬物融解。
    釋迦回過神來之時,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片虛無的混沌中。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劈開他的佛心,道:
    “佛祖保佑佛祖要是保佑,你在冀州為何被送上斷頭台”
    “佛祖若是保佑,你又為何從貴霜王族,變成一個遊學之人流落在外”
    “佛祖若是保佑,為何又需要你走去靈山普度眾生佛連你都度不了,又何以度眾生”
    釋迦聽到這個聲音,頓時一驚,雙眼發直。
    他知道這個聲音。
    因為他每天都會聽到這個聲音!
    這是他自己的聲音。
    這聲音,讓釋迦不由得產生了一絲莫名的恐懼,似乎那個聲音會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一般。
    於是,釋迦連忙雙手合十,口宣佛號,然後大聲道:“你是何方妖邪難道是人王派你來的你以為你偽裝成貧僧的聲音,就可以動搖貧僧向佛之心”
    那個冰冷的聲音不屑地哈哈大笑,道:“我就是你,你騙得過世人,騙得過佛,騙得過你自己嗎”
    “若你心中沒有對佛的懷疑,沒有對佛的憤恨,為何為會有我”
    釋迦驚得雙眼瞪大,他看向四周,卻隻看到一片黑暗,連忙否認,道:“我不是,我沒有,你莫要憑白汙蔑貧僧清白!”
    “貧僧一心向佛,曆今世因果,修來世佛緣。貧僧所經曆一切,都不過是佛祖對貧僧的考驗罷了。貧僧以又如何會有什麽怨恨更加不會對佛有懷疑。”
    冰冷的聲音更加猖狂地大笑起來,道:“你以前在邑下學中講三乘之法,每次都要選天氣最惡劣之日,上講台時,還會在樓梯上撒上釘子,身上扛著火盆。”
    “上台之後,你還會三日不喝,七日不食,受盡苦難之後,再開始為台下學子講學。”
    “這是為何”
    釋迦一顆佛心顫了又顫,他咬牙切齒地道:“貧僧如此做,隻是因為人間是煉獄,熔爐,苦海,充滿了無盡的苦難,隻有渡過苦海,才能到達彼岸。”
    釋迦在這一片漆黑的混沌中,看不到任何事物,然而此刻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在直視他。
    他在這目光之下,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因為這目光撕開了他的層層偽裝。
    那冰冷的聲音冷笑道:“你之所以那般做,隻是因為你嫉妒人間。”
    “你本為貴霜王族,從小錦衣玉食,然而大商滅了貴霜國,讓你從高高在上的王族變成了平民。”
    “你憤恨大商,卻又知這一切是貴霜聽信仙神言進攻大商才招來滅國之禍。你知道這一切都是貴霜帝國咎由自取,你無法找大商理論,你更不敢對仙神發泄怒火。”
    “因此你隻能希望有來世,在來世重新再過人上人的生活。”
    “然而你看到了人間的美好,美好的超出你一切想象,於是你隻能和自虐的方式消除自己的向往,欺騙自己人間疾苦罷了。”
    釋迦在這聲音的話中,隻覺全身冰冷,就像是一道萬載寒冰從頭頂灌入體內一般,連他的魂魄也要隨之凍結一般。
    他不由得歇斯底裏的大叫道:“妖邪,你的胡言亂語,動搖不了貧僧的向佛之心。你騙不了貧僧。”
    那冰冷的聲音隻是極為不屑的一笑,然後繼續道:
    “什麽人間苦,世間惡,來世成佛,脫苦海,到彼岸。全都不過是自欺欺人。佛真的脫離了苦海,為何還要在人間興風作浪”
    “佛真的到達到彼岸,為何還要煽動貴霜國與大商開戰”
    “釋迦,你所修三乘佛法,隻不過是騙己,騙人,騙天,騙地,騙眾生之法,你心中比誰都清楚,你隻是不願承認!”
    釋迦這一刻滿臉惶恐,曾經所思所想的一切,都變成此刻劈砍自己佛心的刀斧,他挺著最後一絲向佛之心,一字一頓的艱難道:
    “不管你是誰,你就算殺了貧僧,也動搖不了我佛光明相!佛說大光明世界,眾生皆有佛相,邪不勝正,你休想壞貧僧向佛之心。”
    那冰冷的聲音發出轟鳴整個混沌黑暗地狂笑,一朵黑色的蓮花自釋迦眼前出現。
    釋迦此刻眼前的整個混沌天地,都是漆黑如墨,然而當這漆黑的黑色蓮花出現之際,他依然一眼就看到了它。
    那黑蓮比黑暗更加黑暗,有寂滅氣息糾纏其上,十二品蓮台重重疊疊,每一片蓮瓣似有天地大小,又似乎隻不過掌股之間。
    無數密密麻麻的大道篆文在蓮瓣上流轉,書寫出一個又一個漆黑的“魔”。
    而這些魔字裏麵,又是無數大道篆文鑲嵌其中。
    就這樣,一層套一層,大道篆文一道疊一道。
    無窮無盡!
    刷!
    黑蓮突然微微一顫,無量光芒如水一般自黑蓮上綻放開來。
    寂滅之氣流轉其間,籠罩這一片混沌天地,更籠罩了釋迦整個心神。
    當!
    一聲大道跫音響起,撐天地,籠罩因果,黑光顯化寂滅,那巨大的黑色蓮瓣灑下縷縷黑色雲霧,凶戾之氣從這些黑霧中上不斷湧出。
    這一道魔音突破了釋迦心神,落於人間,橫掃九天十地,隻是刹那間,就讓九天十地為之一震,一股無形的寂滅之氣漫過天地。
    這一刹,連三十三天也為之一震,周天星辰光芒銳減,如同在畏懼躲避什麽巨大恐怖一般,無量四海也頃刻間倒退千萬裏,海麵冰封。
    諸天仙神隻感到一道寂滅在他們元神之中莫名而生,隱隱約約間,他們看到一朵似花非花籠罩於一片凶戾黑霧中之物在眼前閃過。
    諸天仙神元神劇震,但待他們再去看時,一切都消失了。
    一道無形的黑光掃過天地。
    刹那間,不管是仙神元神中的寂滅之感也好,天地間流淌的凶戾之氣也罷,一切全都消失不在,茫然的諸天仙神不管如何推演,也推演不出任何端倪。
    天地間。
    星辰早已無恙!四海退去冰封!
    諸天仙神麵麵相覷。
    剛才……發生了何事
    不對……剛才,又發生何事
    為何吾會如此緊張
    帝辛建立人族聖殿,對付的是佛門和那些找人族麻煩的仙神,貧道隻不與人族為敵,有何可緊張
    這一刻,諸天仙神把剛才所有的異樣全都忘記。
    就像是,一切都不曾發生一般。
    ……
    與此同時。
    釋迦此刻所在的黑暗混沌天地間。
    巨大的黑蓮撐起整個黑暗混沌天地,散發出寂滅天地的戾氣凶威。
    釋迦麵對這朵恐怖的黑蓮,心神冰封,他想要閉上雙眼,不敢再看那朵黑蓮,然後他並不知這一片天地,其實就在他心神當中。
    他在自己心神中,如何能做到閉眼不看
    釋迦越是想要閉上雙眼,越是瞪大雙眼死死盯著那一朵黑蓮,他能清楚的感覺到,那黑蓮正漫出絲絲縷縷黑氣糾纏上自己的佛心。
    他大驚失色,慌慌張張地開始誦念佛經,想要穩定自身佛心。
    就在這時。
    那恐怖黑蓮的正中,突然出現一道人影。
    那人端坐於黑蓮當中,一身黑袍,披頭散發,滿臉孤傲與冰冷。
    他的容貌,與釋迦完全一樣。
    他看著釋迦,雙眼目光穿透釋迦所有心防與偽裝,他緩緩開口,用那釋迦已經熟悉的冰冷聲音道:“什麽是邪什麽是正藥師如來在靈山之宣稱:無人相,無我相,無眾生相。”
    “佛說:普度眾生!然而佛門當初在貴霜所做之事,你難道不記得嗎餓殍千裏,浮屍過萬,卻依然強迫貴霜傾全國之力伐商。”
    “等到大商兵壓貴霜之時,佛門第一時間抽身退出,隻讓貴霜人麵對大商的怒火與仙工造物。”
    “釋迦,你修佛,不過是想逃避。你一心向佛,隻不過是逃避自己應有的責任。”
    “你身為貴霜王族,不但不能帶領你的族人生活美滿,反而害他們成為仙神的棋子。”
    釋迦眥目欲裂一般使勁瞪大雙眼,似乎想要從對麵那個與自己長得完全一樣,但又擁有完全不同氣質的人影身上看出不同來。
    他驚恐地看著對方,對方每一句話,都如同一柄尖刀一般,刺入他的佛心,在他那一顆佛心之上,打出更多的裂縫。
    釋迦滿臉驚悚與崩潰,久久之後,才顫抖地抬起手,指著黑蓮上的人影,開口道:“你,你到底是何物為何變成貧僧的模樣”
    話雖然這樣說,但取經人釋迦此刻卻已經相信,眼前這個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就是自己。
    因為眼前的黑袍釋迦所說的一切,都是他隱藏在內心最深處,隱藏到自己都忘記之事。
    正因此,取經人釋迦才更加恐懼。
    黑蓮上,黑袍釋迦高坐,居高臨下看著取經人釋迦道:“我就是你,你即是我。”
    “你說佛,那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何為真正的佛!”
    他的話音落下,座下黑蓮綻放下一片黑光,籠罩一片混沌空間,攪動天地因果,破開時空長河。
    黑袍釋迦身後站起一座金身,周身大光明綻放,無心度化佛光橫壓億萬裏,照耀一切黑暗。
    佛光中,無數度化大道的大道篆文從中滾滾而出,每一道篆文中,都有無窮無盡的佛意流淌其間。
    取經人釋迦本來已經快要崩潰的佛心,這一刻似乎得到了無窮的力量,他熱淚盈眶,大聲叫道:“佛祖,方才的一切,都是對貧僧的考驗!”
    “定是如此!”
    然而,下一刻……
    金光突然化作無盡光點散去,一道漆黑的幽暗在金光中出現!
    佛盡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