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咬死(4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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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齊翌耳朵裏嗡嗡嗡地轟鳴。他一個踉蹌,被氣浪掀退了兩步,一陣頭暈眼花,呼吸間都是火藥味和血腥味。
爆炸聲很響,整個儲備間仿佛都抖了三抖。
過了兩三秒,老池率先回過神來,看著化成火人躺倒在地上的沈文濤,他怒吼一聲衝上前去,一邊脫下衣服拍打沈文濤身上的火焰,一邊喊:“文濤!沈文濤!回話!沈文濤!”
沈文濤沒任何反應,身上的火焰也如附骨之疽,根本拍不滅,急得老池哇哇亂跳。
緩過勁來的齊翌看到這一幕,知道是有燃料粘附在了沈文濤的身上,靠拍打是沒用的,忙左右扭頭看,很快看到放在角落的滅火器。
他趕緊踉踉蹌蹌地走上前,抓起滅火器拔掉保險栓,先對著空氣噴兩下,確認沒問題後跑沈文濤身邊,噴嘴對著他身子,衝老池喊:“衣服蓋住他的口鼻!”
老池粗粗的疊兩下衣服蓋在沈文濤臉上,緊跟著滅火器噴嘴裏湧出大量的幹粉,頃刻間覆蓋沈文濤全身,之前怎麽也撲不滅的大火頓時消散。
齊翌把滅火器往地上一放,揭開沈文濤臉上的衣服,把他身上的幹粉簡單擦除,他架著沈文濤的腋下,把人拉到儲備間通風口處。
“老池,快呼叫支援。”
“他怎麽樣?”老池走過來問。
“傷很重,左手小臂開放性骨折,肋骨看著也斷了兩根……但還有呼吸心跳,要盡快搶救。”
話雖如此,但能否救回來齊翌也沒譜,隻能看天意了。他心裏堵堵的,雖然才和陸航、沈文濤認識一天,但這對搭檔給他的印象很不錯,沒想到竟在一小時內一前一後倒在他麵前。
正想著,齊翌目光忽然一凝,聚焦在沈文濤胸口,伸手抓起塊三指大小,被些微幹粉覆蓋的黑紅色碎塊:“這是……肝髒?他胸口怎麽會有肝髒?”
回頭看,就看到被炸碎的冰櫃四周,除了已不成人形的老人屍體外,還散落著一地的玻璃碴子和血肉,就像屠宰場。
“肝髒和腎髒……”齊翌眼睛裏怒火中燒:“這個不法團夥不但拐賣人口,還走私器官?”
老池沒回話,隻是握緊了槍把,默默走向其他幾個冰櫃,一個個的掀開櫃門,看到了一個又一個的罐子,大多裝著肝腎肺,也有部分裝著胰腺和眼球。
齊翌隻看了兩眼,很快收回目光,注意力集中在沈文濤身上。他現在也幫不了沈文濤什麽,但至少在有需要的時候可以急救。
很快,羅尤勇帶著幾名特警趕來,看到現場被嚇了一跳,不論是倒在地上的沈文濤,還是被炸碎的冰櫃,亦或者那些瓶瓶罐罐,都給他帶來極大的視覺衝擊,以至於他大腦都宕機了一瞬,半晌難以回神。
“先把沈文濤送上去,再把屍體處理了,封鎖現場,等著事後調查。”齊翌起身布置好任務,整個人陰沉沉的:“我們繼續追。”
老池:“好。”
沒等其他民警回應,他倆跑進那條幹淨的隧道之中,一路小跑。兩人心裏都憋了團火,誰都沒說話,隻是頗有默契的提速,不斷提速。
齊翌呼吸越來越急促,難受的像活吞了塊滾燙的木炭,但他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跑了數百米,眼前亮起一團微光,光芒越來越大,又奔行幾十步,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跑出了防空洞,跑到座青山的山腰處。
天空已泛起了魚肚白,林野間雲霧縷縷飄蕩而過,給四周籠上一層輕紗,山腳下的ktv酒店大樓都已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想起顏欣曉窩藏通緝犯的地方,也差不多是一模一樣的布置,齊翌心頭的無名火更甚。
更近些,勉強能看見一堆人謹慎但迅速的往這兒走,從輪廓及彼此的站位上看,應該是前來封鎖防空洞出入口的特警。
淅淅瀝瀝的山雨落在頭上肩上,合著清涼的晨風,卻澆不滅齊翌心頭怒火。
雨可能已下了有一會了,土地泥濘不堪,足跡非常明顯,齊翌指個方向:“那裏,繼續追。”
老池應好,邊跑邊取出對講機,把情況簡要地匯報上去,喊人封山,齊翌繃著臉走在他身側,追著痕跡往前疾行。
其實都不太需要刻意找痕跡——大概是經常有人來往,硬是被趟出了一條狹長的土路,路上怪石嶙峋,雜草並不是很多。
山路並不好走,尤其現在還下著雨,齊翌走得不太穩,但很快,偶爾踩到苔蘚打了個滑,也能搶在摔倒之前迅速調整重心,繼續向前。
忽然,齊翌腳下一停,並伸手抓住老池的臂彎:“停!他們六個改道了,沒在繼續沿著土路向前。”
“嗯?”
齊翌抬手指地:“很明顯的,地上的足跡中斷了,而這塊大石頭上有幾枚黃泥鞋印,石頭邊的樹枝也有明顯彎折……他們往這裏走了。”
老池沒多問,轉向就往密林裏鑽,齊翌跟在他身後,寸步不落。
“剛剛走的那條小路,應該是他們多次來來往往取送器官趟出來的,沿著路走不了多遠,肯定就是能通車的路徑。但他們放棄了這條道,說明他們沒把握逃出我們的包圍網。”
“所以?”
“我們打在了對方的軟肋上,他們才不得不選擇躲進深山跟我們捉迷藏,現有布控設卡的人員不要輕易調動,不然容易出現疏漏,封山隻能調派新的人手,或者從大樓裏騰出警力。”
“懂了。”老池掏出對講機,把齊翌的意見報了上去。
他和齊翌的機子在不同的頻段上,他負責和王支隊等領導聯係,齊翌負責和行動組其他特警刑警溝通。
一路追逐,不知不覺就走了兩三公裏,徹底深入大山,手機和警務通早就沒信號了,對講機的數字集群模式也用不了了,好在他們手裏的對講機都支持多種工作模式,仍能跟其他民警通訊。
一邊努力快速地追尋著嫌疑人留下的足跡,齊翌一邊謹慎地觀察周圍的環境。
這應該是片次生林,能看出曾經被大麵積砍伐破壞的痕跡,但總體恢複的不錯,多種多樣的高大樹木星羅棋布,非常茂密,樹下雜草與灌木叢生,覆蓋住了曾經砍伐樹木留下的木樁,最底層還有大量蘚類植物和菌子。
非常趨於原始的環境,讓黃月瞳等人留下的痕跡難以遁形,但同時也掩藏著大量難以發現的危險,譬如毒蛇毒蟲,凶禽猛獸,還可能藏著黃月瞳留下的陷阱。
相對來說,可能存在的陷阱才是最危險的,不論是ktv大堂忽然開槍的歹徒,還是儲備間冰櫃裏藏著的帶攝像頭的遙控煤氣彈,都足以證明黃月瞳就是個狠辣的瘋婆子。
就連夥夫和冒牌貨都不敢直接對民警下殺手,她敢,因為她已被逼上了絕路,她絕對犯下了妥妥要被槍斃的十惡不赦的重罪,為了逃避抓捕,她什麽事都幹得出來,甚至可能萌生了臨死前多拉幾個人墊背的想法。
越往下追,黃月瞳留下的足跡越新鮮,說明他們離嫌疑人已經很近了,齊翌甚至看見了一小片血泊,以及斷續存在的血線。
“他們中有人受傷了,”齊翌精神一震:“是被野獸襲擊了嗎?”
老池獰笑:“正常,深山老林哪有那麽好走的,沒有野外生存經驗,他們可能挨不過一個晚上。”
齊翌抬頭看天。
山雨已經停了,但樹冠上儲存了大量水分,水滴仍淅淅瀝瀝的往下落,他和老池的衣服早就被打濕透了,臉上手臂上被草葉荊棘割開了一道道很淺的口子,又癢又疼。
這種情況下,他們一小時也走不了一公裏。在前麵開路的黃月瞳隻會走的更艱辛。
又追了半個多小時,老池精神猛地一震,他聽到前麵傳來的輕微動靜!
不隻是他,齊翌也聽到了,兩人同時比出噤聲的手勢,放慢腳步。
老池指指前邊一顆大樹,打手勢說:我去看看,你在原地等我,自己小心。
齊翌點頭同意,老池像隻猴兒一樣麻利地躥上樹,眨眼就爬了十多米,躲在樹冠中張目四望,隨後沿著樹幹溜下來,壓低聲音說:
“果然是黃月瞳!這幫孫子應該是走累了,加上到現在都沒感受到我們追蹤帶來的壓力,明顯放鬆了警惕,在前麵休息,還我人在割草,可能打算生火烘衣服。”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齊翌打手勢:“悄悄摸上去,聯絡特警跟我們匯合,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中。”老池在前麵開路,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他倆手上臉上又多了好幾條細微的印子。
走著走著,老池不慎被隻洋辣子蟄了下,他齜牙咧嘴的抽了抽冷氣,臉都扭曲了,把那隻不知死活的洋辣子拍落在地後抬腳就想踩。
“等等!”齊翌阻止他,在身上翻找一陣,摸出個證物袋,用鑷子把那隻洋辣子抓進帶裏,又耗費了些許時間,又在附近抓了十幾隻洋辣子。
老池不明就裏:“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思抓蟲回去研究?”
“不是,”齊翌解釋說:“給他們的,等會找機會把這些刺毛蟲甩到那幫歹徒身上,幫受害者收點利息。”
老池目瞪狗呆,卻不自覺的豎起大拇指:“夠變態,我喜歡,就該讓他們受受這種滋味……不過說實話被這玩意兒蟄一下真難受啊!”
他又是一陣齜牙咧嘴,想撓又不敢撓。
齊翌從百寶箱似的口袋裏摸出膠帶,貼在老池小臂被蟄處,把刺進皮膚裏麵的細毛清理掉,說:“好了……走吧,給黃月瞳送禮去。”
老池點點頭,繼續朝前走,但速度比剛剛慢了很多。
倒不是怕又碰到洋辣子,而是他們離黃月瞳已經不遠,速度太快發出的動靜可能會驚到他們。
很快,齊翌和老池摸到了黃月瞳一行人身後,他倆躲在一顆高大的榕樹後邊小心觀察。
眼前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山穀,喬木密度稀疏很多,以齊胸高的狗尾巴草和茅草為主,四周還分散著一團一團的墨綠色不知名灌木。
他們果然坐在此地修整,喝水的喝水,打盹的打盹,黃月瞳坐在一截斷木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嗯?怎麽隻有五個人?之前在防空洞不是一直都有六組足跡嗎?”齊翌有些納悶,但很快想到冰櫃裏的那具老人屍體,頓時明悟:“冰櫃中的屍體非常新鮮,估計沒死太久,看來有一個人被他們料理掉了。
印象中現場沒有血跡,屍體被沈文濤拉出來的時候好像也很幹淨,應該沒有外傷,是掐死捂死的?”
思考死因隻是習慣使然,齊翌很快放棄,雙眼像狼一樣緊緊地盯著獵物。
正這時,黃月瞳忽然開口問:“阿伍,你確定躲到這兒,齊翌他們就找不到我們了?”
“放心黃姐,肯定找不到,”被喚作阿伍的年輕人回過頭:“我太了解齊翌了,他能力確實很不錯,但從沒進過山林,這方麵經驗為零,短時間找不到我們的。”
樹後的齊翌渾身微震,瞳孔驟然擴大一圈,目光死死咬住阿伍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又是冒牌貨?
這個團夥,跟冒牌貨有關?
一時間,齊翌想了很多很多。
而正此時,阿伍有意無意的四處看了幾眼,像是在找什麽東西,嘴上卻若無其事的說:
“當然,保險起見,我們稍微休息下最好還是繼續往深走點,越過前邊兩座山,就能徹底脫離齊翌的視線了,到時弄輛車,我們去北貢,齊翌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又能拿我們怎麽樣?”
黃月瞳憂心忡忡的問:“你真的有把握嗎?”
“當然,黃姐你可別忘了,我是他的雙胞胎兄弟啊,雖然他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齊翌暗暗tui了聲,屁的雙胞胎兄弟,他和這幫冒牌貨連最基本的親緣關係都沒有。
正這時,又有個中年人跳出來了:“謔,說的對啊,你可是齊翌的雙胞胎兄弟,天知道你是不是跟他聯手坑我們?”
“哇三哥,你這話說的就過分了,當了這麽多年兄弟,你居然懷疑我是內鬼?”
“哼,不然怎麽解釋他忽然設套抓華四的人?怎麽解釋我們剛聚在一塊,齊翌後腳就帶人殺過來了?我們當中肯定出了內鬼!”
“好了,”黃姐低喝一聲:“還要吵吵嚷嚷到什麽時候?想想老二呢的下場!”
“黃姐,我真的懷疑……”
“夠了,”黃姐冷冷的剜他一眼:“我們七兄弟,罪最重的就是阿伍,殺人越貨挖器官的活計大半是他在幹,也是他一直做我們和東家的中間人,內鬼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他。
我懷疑是華四背叛了我們,你也看到了,齊翌就不是個正常的刑警,他手段比土匪還土匪,華四扛不住也很正常。”
中年老三沒話說了。
就在他們吵嚷時,一小隊特警已摸到他們身後,與齊翌和老池匯合。
但不知哪裏出了紕漏,一直掛著微笑的冒牌貨阿伍忽然繃起臉,猛地站起身喝問:“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