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妖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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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青城的日子,顧龜靈現在回憶起來,油然曆曆在目。彼時稚嫩小子,懵懂好奇,總不守規矩教俗,常被師父責罰。與他不同的是,師兄王靈官永遠循規蹈矩,作為師門榜樣。相較之下,顧龜靈如頑皮小獸,讓人頭疼。直到有一次險些惹出禍端,才有些微收斂。
那是一個初秋之夜,微風颯涼,霧氣迷蒙。顧龜靈像往常一樣偷偷溜出去玩。在山中偶遇一隻出來覓食的白眉獼猴,興致大發追著進了密林深處。那獼猴何其靈性,七轉八拐就不見了蹤影。而顧龜靈倒是在夜霧潺潺中迷了方向,隨性走了幾步,聽得近處有水聲,知是走入了山間溫泉。心放下來,正琢磨洗個澡時,見那溫泉水霧中隱隱浮現出一個人影。
香肌玉體軟如脂,酥胸纖腰白勝雪,顧龜靈聞得一縷蘭芷的芬芳,但見那女子光潔的酮體,愈來愈清晰,少年的心神便在那一刻慌亂了。
而此時,那印在魂夢深處的身影,正全身包裹著黑紗,乘風而來,一頭烏黑長發招魂幡般的隨著黑紗揚起,形如夜叉。沒有等到米辛娘,顧龜靈卻要先麵對自己年少時曾偷偷愛慕過的女子芷傾塵了。芷傾塵絕美的臉龐此刻慘白如月,毫無人色,哪裏還有什麽天下第一美人的模樣,那冰冷的目光裏暗火幽幽,簡直是一尊鬼羅刹。
“師娘!”顧龜靈驚叫一聲,而芷傾塵可絲毫沒有師徒情誼,她一腔怒意,登時流露“顧龜靈,你還我孩兒命來!”
原來一切都是真的,芷傾塵真的是米和的生母,可是,這怎麽可能呢?見顧龜靈呆無反應,芷傾塵反倒發出一聲淒厲的長笑:“也罷,就與你說個明白。林半庵,不過是我第二個丈夫,那年我設計與他相遇,他當真也經不起紅顏美色,動了情事,一屆劍癡,對我從何而來,為何甘願委身於他,皆不曾有疑。”
顧龜靈忍不住打斷道:“師娘對我等徒兒一直愛護有加,與師父也長相恩愛,莫非是與我青城有仇,要毀我門派基業?”
芷傾塵冷笑:“青城?如果真要毀它,還需要我花費那麽長時日?我委身於林半庵,蟄居了那麽多年,連張居正和安石清那兩個老家夥都對我信任不疑,毀了青城不是易如反掌?可是我卻要隱身於此方世界,去躲避米氏的追蹤。我與米辛娘的生母不和,生下米和後就離開幻天神宮,也沒有對和兒進行過管教。可是他終究是我兒,我為他報這仇,可是應該?”
芷傾塵手中持著一柄青銅圓劍,劍身有蛇莽盤纏,這是顧龜靈也第一次見得師娘的武器,平時她隻用尋常的兵器。立時,芷傾塵周身已有劍氣纏裹,那氣息與米辛娘何其相似,儼然是修煉的同一法門。可是,又有一些細微的不同,她的氣息更詭譎更淩厲,讓人無法摸著規律,仿佛功法瞬息萬變,可以從無到極致間任意調息,就連那五毒真人,都沒有如此難纏凶惡的劍氣。難怪被稱為“妖蓮”!顧龜靈現下明白,師娘法力遠在師父之上,隻不過,為了躲避情敵才隱藏了功力。如果硬碰硬,還真不一定是她的對手。等等,又有一股法力向這邊趕來,兩人同時意識到了,此番前來的這股法力,卻是極度抑製的。
顧龜靈與米辛娘曾歡好一場,哪裏還能不熟悉這股法力波動?心潮澎湃下,哪還顧得上芷傾塵,長嘯一聲,立時便從那山頭飛起,向著米辛娘迎去。
那飛影被顧龜靈一攔,自然停在了空中。一身純白長裙,潔白如素色蓮花,麵容嬌俏欲滴,卻是冷淡如冰,正是那曾讓顧龜靈生死相愛,最後卻不得不一決生死的怒蓮米辛娘!
見到了顧龜靈,米辛娘也沒有什麽驚訝的神色,隻是眉宇之間,一股哀愁閃過,輕歎一聲:“本以為,我潛藏起來,過些時日,便會讓你死心,卻沒想到,終究還是讓你尋了來。也罷,我這般躲的,也有些倦了。”
顧龜靈心中早已沸騰如火,但腦中卻又不知怎的,清明異常。原本以為自己再見米辛娘,便要立刻動手,再也沒什麽好說,但此刻卻突然沒有了,此前那股急不可耐,淡淡笑道:“沒錯,我曆經千辛萬苦,去了虛空之中,苦苦尋覓,又將身潛入幻天神宮,終究還是讓我尋到了你。既然知道我找你找得如此辛苦,你又何必再躲?你我做過了這一場,無論誰勝誰負,誰生誰死,都算有了一個了局。餘下活著的那一個,方能再沒有了心結。”
米辛娘輕歎一聲道:“你竟然能尋到幻天神宮,也算得上不容易了。隻是你在那裏,也終究還是尋不到我的。”
顧龜靈道:“我雖是尋不到你,但也算假天之幸,倒是讓我尋到了你那弟弟米和。你倒猜猜看,他如今怎樣了?”
米辛娘原本不知顧龜靈這些時日來的行程,隻當他一直在七凰界中,尋找自己。現下先是聽他說到去了幻天神宮,又提到了弟弟米和,心中頓時生出不詳預感,雙眼猛然圓睜,厲聲道:“米和?你怎會知道他!顧龜靈!你將我弟弟怎麽了!”
顧龜靈哈哈一聲,仰天長笑,小聲淒厲無比:“我將他怎麽了?米辛娘,你如今不過是聽了我提起,便緊張如斯,那你卻又可曾想過,我當日回到家中,看見一家老小,數十口人的屍首時,又是怎樣的心情!”
米辛娘怒道:“你且答我!你將米和怎樣了!”她在問話之時,便已暗暗通過自己身上那一麵幻天鏡,向著米和發去了數條訊息,但卻始終沒有任何回音,更是焦急了起來。
這時,芷傾塵已經隨後跟上。見了米辛娘,猶豫了一下,還是插入兩人中間,說道:“蓮兒,你弟弟,已經成魔了。”
“你為什麽會在這兒?”米辛娘見到芷傾塵,倒是沒有什麽反應,但聽得她方才的話,心驚肉跳起來。
“我來此,自是替兒子報仇。”芷傾塵咬牙切齒說道“不若好好聽聽你那顧郎,對他做了什麽?”
“你到底把他怎麽了!”米辛娘眼裏幾欲噴火,能逼得後母顯出真身,米和怕是凶多吉少了。
顧龜靈冷笑道:“你那弟弟,既然殺了我全家,被我尋到,還能有什麽好結果不成?我倒是沒有殺他,隻是先是將他困住,隨後身入他識海之內,將他千刀萬剮了無數次,直到將他那真靈,都剮到奄奄一息,自然便被體內五瘟總咒的咒靈反噬,徹底入魔。隨後他在幻天神宮之中,大開殺戒,也不知殺了多少弟子,吞噬了多少精血,隻怕現在,法力已經遠超你我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