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雲層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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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快更新許沉涼,聽說你還相信愛情 !
    “許總,有電話找您。”
    吳小葉捂著辦公用機的話筒敲門走進來,臉色有些莫測。
    在外人麵前,她總是正經地叫許沉涼許總。
    “找我?哪裏的電話?”許沉涼放下筆,一臉疑惑。
    “是……省中心醫院的電話。”這就是吳小葉臉色不尋常的原因。
    許沉涼則更是茫然,結果電話,“喂”了一聲。
    電話那端,是一個泛著些許熱切的溫柔女聲:“沉涼?是你嗎,哈哈,要找到你們公司的電話還真難呐。”
    許沉涼一驚,明亮的眼眸上揚了幾分,也帶著笑意說:“方姨?您怎麽不直接打我的手機呀,對了,您怎麽會用醫院的電話找我?”
    方星望嗬嗬笑了幾聲,很開朗的樣子,感歎地說:“人老了,記性也不行了,手機沒了就記不住你的號碼,這不是,在醫院住得無聊,也沒幾個人來看我這個老婆子,就想到打電話找你。沒打擾你吧?”
    許沉涼看了眼桌上被擱置的文件,笑說:“不打擾。方姨您怎麽了?為什麽要住院?”
    “哎,人總有一劫吧,那天出門買菜,幾個飆車的男孩子把我給撞倒了……好險,還能撿回一條命,我差點以為再也沒機會見你們咯!”
    許沉涼霎時間就站了起來,麵色嚴肅道:“出了這麽嚴重的事故?方姨您別說這種喪氣話,我現在就來看您。”
    問清楚了病房號,許沉涼一邊穿上大衣一邊往外走,出門時對吳小葉交代了一聲,便自己開著車來到了省院。
    進門親眼看見了方星望,許沉涼心裏就是一沉。不同於電話中的開朗,方星望的情況很不好。
    她全身都插滿了各種導管,頭部被支架固定在枕頭上,連動都不能輕易動一下,臉色蒼白如紙,看上去已沒有了多餘的力氣。
    許沉涼推門走進去,剛喊了一聲“方姨”,聲音就哽咽了。
    方星望轉動著眼珠看她,勉強扯起一個笑,嗬嗬地說:“沉涼來了,好孩子,越來越漂亮了。”
    許沉涼坐到床邊,握住方星望沒有在打點滴的那隻手,幹枯冰冷的觸覺,讓她眼淚瞬間就滾落了下來。
    許沉涼和莫笑之間那些事情,並沒有影響她對方星望的觀感。從小到大,許宅裏有很多資曆老的傭人,梅嬸、方姨她們,都是看著許沉涼長大的,許沉涼也像尊重長輩一樣尊重她們。
    盡管後來因為家庭變故,原本賓客盡歡的許宅頓時人丁寥落,所以許沉涼辭退了大部分的傭人,但長久生活在一起的感情已經凝聚了。
    現在看到方星望痛苦的樣子,許沉涼無比難受。
    她用手背抹著眼淚,說:“方姨您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出了這麽大的事,我居然現在才知道,對不起……”
    “傻孩子,你有什麽好對不起我的,我才要對你說對不起呢。”
    “什麽?”
    “莫笑那孩子,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說到莫笑,許沉涼的手僵住。她勉強扯了個笑:“沒有,就鬧了點誤會罷了。”
    “唉。”方星望歎氣,用那隻幹枯的手無力地握了握許沉涼,以示安慰,“我知道她的性格,鑽牛角尖,說話也不經過大腦,你們不要吵架……你見多識廣,可她也隻有你這麽一個朋友。”
    原來,方姨今天叫她過來是想要她和莫笑和好。
    做母親的到了危急時刻,就會抓緊機會為子女考慮安排,許沉涼並不怪她,還有些感懷於她的母愛。
    但是,方姨一定不知道,她和莫笑之間的矛盾,早已不是鬥嘴、吵架那麽簡單。
    許沉涼在心底歎了一聲,不願意跟病中的老人說那些糟心事,隻好哄著她:“好的,方姨你放心。”
    “嗯,我知道,沉涼你一直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你看,還掉眼淚呢。”
    許沉涼破涕為笑,趕緊把不高興的眼淚擦去,淡淡地說:“其實,我還想到了當時我爸媽出事故的時候,我真的是痛不欲生,真的想過和父母一起去死,所以方姨您一定要好好休息,調養身體,否則莫笑會有多傷心啊。”
    聽到她提起那段慘痛的回憶,方星望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心疼。
    她是親眼見證了許沉涼那段時間都多麽歇斯底裏,她能想通,能恢複成現在這個朝氣蓬勃的樣子,真的很不容易。
    可,方星望又想到,如果她死了,從來都看不起自己的女兒會為自己掉哪怕一滴眼淚嗎?
    方星望腹內湧起一陣絞痛,她疲憊地閉上眼,不願再去想。
    看見方星望勞累的樣子,許沉涼趕緊安撫了她幾句,按鈴叫了醫生過來查看情況,然後不再打擾她,悄悄離開了病房。
    許沉涼找到方星望的主治醫生,問:“請問醫生,患者方星望的所有診療費用可以劃到我的卡上來支付嗎?”
    醫生有些意外,他蹙眉翻了翻記錄,篤定道:“方患者的近段診療費用已經由一位姓莫的小姐預支付了,醫保卡上還剩壹佰萬元。”
    “還剩一百萬?請問,醫院總共要收的是多少錢?”
    “預計三百四十萬。”
    許沉涼默了會兒。
    這不是一筆小數目,她原以為沒有自己收入來源的莫笑會承擔不起,所以打算來匿名支付。
    可沒想到,莫笑已經預支了這麽多錢。
    許沉涼搖搖頭,打消自己的疑惑。那畢竟是莫笑的親生母親,如果是她設身處地的話,就算是再怎麽窮,也得想辦法把這錢給湊來。
    更何況莫笑現在手裏還有一家公司呢,她應該有自己的辦法,不用她許沉涼來操這個心了。
    許沉涼對醫生道謝,想想還是囑咐對方,如果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或者錢來不及的時候,請及時通知她,這才離開。
    回到許氏,許沉涼將縈繞在心頭的傷懷驅趕走,盡力重聚精神,研究著手頭的報表。
    公司的總賬以前是許薄凡在管理,現在她都是自己親自看,這也屬於商業機密的一部分,她不敢交給不夠親近的人。
    但她發現,最近公司的流水不太對勁。
    忽然,許沉涼腦中閃過一絲什麽線索,她震驚地睜大眼,轉身坐回辦公桌前,拿起數日之前吳小葉交來的那份文件。
    關於資金漏洞的文件,當時她讓小葉去更深一步調查,結果卻沒什麽稀奇,所以她也先放在了一邊。
    許沉涼翻開那份報告,手指劃到最後一行,上麵寫著,公司融資,通過凡少的賬戶,匯入子公司。
    通過許薄凡的賬戶……
    當時,就是看到這句話,讓她徹底放下了警惕,可是現在,接二連三的怪事不斷發生,許沉涼不得不重新懷疑起來。
    可是,她可以懷疑許薄凡嗎?
    如果連許薄凡她都不能信任的話,在這個世界上,她不知道還可以信任誰。
    許沉涼的手指虛虛地搭在文件上,深吸氣。
    手指微顫,昭示著主人正在做什麽艱難的決定。
    許沉涼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張開雙眼。
    查,是肯定要查的。
    她情感上對許薄凡信賴,但是理智不允許她如此潦草地對待父母手中傳下的基業。
    隻是,要查,卻不能驚動別人,因為這一塊,牽涉到了許薄凡。
    許沉涼把吳小葉叫了進來,兩人秘密商談了一番,最後對吳小葉說:“這件事,隻有你和我知道,不可以告訴別的任何人。包括許薄凡。”
    吳小葉懵懂地點點頭。
    實際上她很不能理解,這不是凡少負責的那一部分麽?如果想問清楚的話,直接問凡少不就好了。
    但是她看著許沉涼隱隱透出疲憊的臉色,不敢再問,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接下來的兩天,許沉涼都在忙著這件事,甚至晚上都不回家睡。
    她隻會在十點鍾左右,打個電話問梅嬸,確認許薄凡是否有遵守那個“每天必須回家”的約定,梅嬸奇怪地問她,為什麽不直接打電話給許薄凡,許沉涼揉著疲憊的眉心,說:“不……不要告訴他我聯係過你,問過關於他的事情。”
    掛了電話,許沉涼緩緩吐出一口氣,可是胸中還滯留的那股倔強,卻怎麽也抒發不出去。
    她不會再主動低頭了,聯係過他一次,碰了壁,就不會再幹這樣的傻事。
    殊不知許薄凡也有幾分抓心撓肝。
    許薄凡洗漱完之後便要睡覺,手卻不自覺地拿起了手機,按亮屏幕。
    空蕩蕩的,沒有來自許沉涼的任何消息。
    哼。
    手機被丟到床下,砸到柔軟的地毯上,連一個聲響都沒發出來。
    其實手機上還有許多人的未接來電,許薄凡卻看都不看。
    他深黑的眼眸望向窗外同樣凝黑的夜,逐漸眯了起來。
    “篤篤。”兩聲敲門輕響,吳小葉捧著一個白色陶瓷杯走了進來。
    “許總,休息一下吧,你都連續看了五個小時了。”吳小葉水潤潤的眼睛裏滿是擔憂,許總也太拚了吧?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許總這幾天本來就因為家裏的事休息不好,現在公司又出了這麽大的簍子。
    “喝一杯豆漿吧,我剛剛榨的。”
    許沉涼揉了揉眉心,笑了一下:“你可真是的,別人的秘書這時候都是端咖啡,你呢,給我端豆漿。”
    見她還能開玩笑,吳小葉心裏輕鬆了許多,高興地笑起來,露出兩個小虎牙:“養生嘛!許總,工作不能拚命,也要先照顧好自己啊!”
    許沉涼失笑:“嘿,看看清楚,你可是在跟你老板講話。有這樣的嗎?”
    吳小葉趕緊一抖,舉起右手發誓:“我錯了我錯了,為了許總,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被這麽一打岔,許沉涼也就光顧著笑了,剛剛的憂愁忘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