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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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想過命運會以這樣一種殘忍的方式來跟我開玩笑,蕭裏用盡所有理智說,“接下去還有希望嗎?”
“有,換器官。”醫生的口氣很焦灼,“大動脈出血,頭顱骨折什麽的都可以救回來,腎破裂得太嚴重了,肋骨直接刺破了腎器官,損傷很厲害,要麽換個腎,但是換腎也要考慮腎源和排異反應,所以……”
“所以你們不敢輕易動手?”蕭裏看明白了情況,葉天出去撥了個電話,又走進來,對大家說,“送去澳洲吧,我有個好朋友在澳洲當醫生,那邊醫院說可以試試。”
“現在嗎?”
我已經來不及管我和蕭裏之間的恩怨了,我整顆心都在顫抖,容羨要是出事了怎麽辦?我可怎麽辦?
幾個人臉色都已經快撐不下去了,衛廷和薄謄在外麵照顧家長,這些事情都是由我們幾個小輩來扛著,要是貿然讓他們大人知道,估計會比現在還要崩潰。
“現在不能動,但是也不能太遲,情況穩定下來就送過去,等到動脈大出血穩定了。”
醫生在那裏看了葉天一眼,“抱歉小天。”他們醫院接手不了。
“沒事,源哥,謝謝你出手,穩定動脈出血交給你了,我們現在去聯係機場的人。”
“好,能救回來就盡快,要是有合適的腎源,就趕緊換上。”
安娜到現在還沒醒,蕭裏出去找機場的負責人給容羨開辟綠色通道,而我則茫然地坐在醫院裏走廊的長凳上,冰冷的椅麵讓我回不過神來。
腦子裏回想起半小時前容羨和我離別的時候,對我說的話。
“那麽多次聽見你要和別人在一起,我都覺得沒什麽,可是唯獨這一次,我覺得你真的要離我遠去了。”
——“說什麽呢,我不會離開你的。”
原來這寥寥數語,竟然成了我們最後的訣別。
我現在心裏實在是慌得厲害,葉天安慰我,“我那朋友挺厲害的,你們先緩緩,等容羨情況好了我就帶他去澳洲。”
“嗯。”我開始掏出手機買機票,“我訂機票,我也要去澳洲……”
“慢點,小顏!”葉天抓了我的手一把,我受了驚,手機直直摔在地上。
我已經無法再理智下去了,眼淚不停地往外湧出,甚至讓我喘不過氣。
一切都在天旋地轉,我覺得身體支撐不住了,下一秒蕭裏辦完事情從走廊拐角走過來的時候,瞳仁狠狠縮了縮。
我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蕭裏衝上來把我扶住,葉天掐著我的人中,急得大喊,“快,小顏這裏也安排一下!”
我沒有徹底昏迷,我還有意識,我還聽得清他們的聲音,可是我的身體已經不再給我任何反應知覺了。
我聽見蕭裏喊我薄顏薄顏,我從沒聽過他能用這麽著急的聲音喊我。
徹底墜入深淵的時候,我仿佛經曆了一遭死亡的走馬燈,然後有人在我耳邊,用一種貼近我脈搏的聲音,結合著心髒的鼓動聲,一遍遍訴說——
“你可是我的寶貝啊。”
“不要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你要是沒人結婚,跟我結婚不就好了麽?”
“你愛蕭裏那麽久,不累嗎?”
“三人行……終……”
“晚安。”
隨後那一秒鍾的時間裏,所有的一切都定格了,連著我血液的流動都被凝固了——可是緊跟著舊人的音容笑貌就從裂縫罅隙處開鑿,如同一麵靜止的玻璃忽然間從中心迸濺出裂縫和碎片,然後一點點斑駁剝落,每一寸玻璃的摔落,都帶著驚心的碎裂聲。
我往深淵盡頭無盡墜落,再也不乞求有人來救我。
******
我醒來是在第二天下午,一醒過來我就立刻睜著眼睛坐起,葉天坐在一邊,看我醒了歎了口氣,那聲歎氣讓我的思緒在瞬間轉化為尖銳,“容羨呢?”
“送去澳洲了,蕭裏帶他去的。”葉天皺眉看著我,“你好好休息,蕭裏跟過去了,不會出事。”
我去掏手機,打開軟件打算買機票,“你朋友的醫院在哪?”
“堪培拉。”葉天又報了詳細地址給我,我立刻點開軟件,結果發現手機短信收到好幾條。
點開來,統統都是我的銀行卡被凍結的消息。
我愣住了,隨後高聲喊道,“誰把我的銀行卡凍結的?!”
葉天有些不忍,最終還是告訴我,“蕭裏說怕你著急,去澳洲的路上也出事故,所以叫薄謄凍結了你所有的銀行卡。他交代我轉告你,讓你安心,乖乖待在國內,別再飛過去了,他經不起第二遭意外的刺激。”
我握著手機不停地抖,“誰允許他這麽做的?誰允許他這麽做的?!”
到後來我聲音都嘶啞了,蕭裏憑什麽,憑什麽把我所有的資金凍結?!
後來我問幾個好朋友借錢,陸在清和江凜的說辭一致——蕭裏不讓我倆借錢給你,我們也怕你出事,你好好等在國內。
我問小梨頭借錢,小梨頭說,“我小叔知道我肯定會心軟幫你,所以幹脆把我的卡也凍結了。”
我陷入一種瀕死的絕望。
後來我問衛廷借錢,衛廷猶豫了很久。
“雖然我不想讚同蕭裏,但是現在不得不承認蕭裏這樣的行為是正確的。”
他對我說。
我恨不得跪下來求衛廷,“我隻要機票錢,我隻想飛去澳洲,容羨要是沒了我也不活了,我不活了!”
我幾乎是在當天下午就辦了出院手續,衛廷擔心我出事,對我說,“要去澳洲可以,我跟你一起去。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隻要能去澳洲,怎麽樣都行!
這天晚上五點,衛廷帶著我坐飛機直奔澳洲,落地就打車趕往醫院。
後來到了醫院的時候,我站在門口,忽然間有一種不敢邁腿進去的錯覺。
直到大廳裏有個高瘦的人影衝我而來,一把按住了我的肩膀,蕭裏滿眼都是失控,“誰讓你來的?你不知道你跑出來多危險嗎!”
我現在心理防禦脆弱,被他吼得當場眼淚往外飆,衛廷上前皺著眉頭推了蕭裏一把,“我陪她一起來的。”
蕭裏這才堪堪壓下了火氣,隨後對我說,“跟我過來。”
他現在沒那個時間來對我發火,既然人已經到了醫院,不如一起去等著結果。
然而就在我們等待容羨手術結果的時候,葉天和薄謄分別給蕭裏和我各自打了一通跨國電話,“容羨的奶奶受了刺激也進醫院了,病危通知單發了無數張,你們那裏情況怎麽樣啊?”
容羨要是不醒過來,他們這一家都要毀了!
容羨的奶奶,那個傳統又古板的女人,那個雖然傳統,每次都會覺得我沒有她家孫子金貴,卻每次在我來的時候都會給我做一桌子好菜的老人。嘴巴上叨叨著我以後就是潑出去的水,不用多嬌養,卻還是會逢年過節往我兜裏塞壓歲錢。
“你還每天學個男孩子樣在外麵出風頭,有沒有一點小姑娘家家的氣質?你隻要找個好老公就是你一輩子的事兒了,女人啊,最幸福的就是老公好,哪怕老公在外麵有花邊,隻要家裏還是你,就沒什麽大所謂。你天天在外麵弄什麽衣服開什麽廠,以後哪個男人要娶你?錢拿著,奶奶不是讓你花的,讓你存著給你以後的兒子了,等你有了兒子就會知道兒子對你來說是根,老公是土壤,別整天搞什麽獨立自強了,懂不懂?這事兒讓羨羨去做就行了。”
他們一家人都不壞,都特別好,老人家頗有點受重男輕女封建思想的影響,孫子對於容羨奶奶來說是很重要的。現在自己的乖孫出事了,她怎麽能冷靜?
我對薄謄說,“和奶奶說,我們一定把容羨帶回來,讓她再堅持一下,啊?”
薄謄回答我,“奶奶已經昏迷了,情況可能比容羨還要緊急,要是沒熬過去……小顏,我們得節哀。”
我像是經曆了一次天打雷劈,蕭裏的臉色也是一片蒼白。
平時的他都光鮮亮麗輕佻不羈,如今也再也沒辦法控製下去了,他站起來,開始找下家,要是這家不能成,就再換!容羨必須得救回來!
半小時後,容羨的事情還沒解決,薄謄再次給我打了一通電話,“奶奶沒撐過去……第三次推進搶救室的時候醫生已經快無力了,奶奶年紀大了,牽一發動全身,五分鍾前當場搶救無效去世……我猶豫了很久要不要把這個消息告訴你,等你回來速速辦理後事,容羨一家遭受這樣災難的時候,能依靠的隻有我們,你要堅強。小顏,節哀。”
我直接退了幾步,腳下無力一屁股坐在了長凳上,整個人不停地哆嗦,“你說什麽?”
奶奶走了?奶奶……還沒等到容羨醒過來呢!
蕭裏也聽見了薄謄的聲音,和我對視一眼,我們都從對方眼裏看見了自己絕望的臉。
衛廷站在一邊,沒多插手,這種時候得先把個人恩怨放一邊,我抬頭望天,眼睛已經幹到流不出眼淚來了。
在這一刻,生死麵前,我才知道,什麽權利,什麽金錢,什麽地位,都脆弱得不堪一擊。一個人一旦死了,什麽都救不回來,任憑你生前手眼通天翻雲覆雨,都不過是一個虛名罷了。
容羨的家世背景可以說是足夠有權有勢,卻也經不住這樣的打擊,為什麽……為什麽老天要這麽殘忍?
我捂著嘴巴幹嚎,衛廷上來拍拍我的肩膀,蕭裏沉默坐在一邊,眼神如同深淵,死一樣的漆黑絕望。
我開始瘋狂給容羨發微信。
【薄顏:容羨……奶奶出事了……】
【薄顏:容羨,你別嚇我好不好?】
【薄顏:我都追來澳洲了,你快點好起來,我一定不鬧了,你讓我嫁給誰我就嫁給誰,給你省心。】
【薄顏:哪怕你成了植物人,隻要你還有呼吸,我都會照顧你,我這輩子嫁不出去我也照顧你一輩子好不好?】
【薄顏:容羨……你快給我個回複啊……】
到後來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手機屏幕上,我覺得眼前的視野已經一片天旋地轉,可是我不能倒下,我要是再暈過去,又錯過了容羨怎麽辦?
我打字的手指都有點不能控製,打出去好幾個錯別字,我無意識地喊著容羨,蕭裏站在一邊,拿額頭抵在牆壁上,閉上眼睛,薄唇緊抿,第一次露出了徒勞無功的表情。
【薄顏:容羨……算我求你的,求求你快點醒醒啊……你快點醒過來啊!!】
這天夜裏,衛廷帶著我出去散心,我眼睛已經哭腫了,整個人都說不出話來,隻知道哭,隻知道用那種特別慘烈的眼神看著衛廷。
衛廷歎了口氣,把我抱入懷中,對我說,“和蕭裏訣別都沒能讓你崩潰,一個容羨出事,你居然痛苦成這樣,我都不知道該嫉妒誰。”
我沒說話,不停地喘著氣,胸口的鬱結快把我壓到窒息。
衛廷帶我去吃東西,我們一夜沒睡,明明身體已經透支了,卻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休息。
我怕錯過一丁點容羨醒過來的消息。
找了一家餐廳坐下,衛廷和我還沒來得及點菜,蕭裏給我打了電話。
那一刻,我的心髒重新跳動,怔怔看著手機數秒,隨後迅速接通,夜裏如同有一束光燙穿了夜幕,有希望了!
然而蕭裏開口和我第一句是,三個字,對不起。
我愣住了,身體又開始抑鬱症一般哆嗦,那種無法自控地哆嗦。
我有點害怕聽到接下去的話。
蕭裏頓了頓,聲音也發著顫說,“容羨沒了。”
容羨沒了。
容羨……沒了。
我像是被一柄刀刃直直刺透了整個身體,從前胸到脊背,器官被絞得血肉模糊。
要不然怎麽會……這麽痛呢?
我腦子裏再一次出現了好多遍小時候和容羨回憶,雖然蕭裏都在場,可是容羨一樣閃閃發光。
他是我的竹馬,是我和蕭裏從小到大的玩伴,是和蕭裏一樣了解我所有不堪的男人,待我永遠尊重溫柔。
他跟我一起鬧,一起無法無天,一起拚命給蕭裏捅婁子,又和蕭裏打成一片,我們三個人之間從來沒有誰是多餘的,不管是我,還是蕭裏,離了容羨,都會覺得痛。
我頹然地垂下手,手機裏蕭裏的聲音還在繼續傳出來。
“你快點回來……我們,得把容羨帶回去。”
我覺得全世界都在我身後倒退遠去,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悉數被抽離了,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聲一聲,從讀秒走向走路。
我甚至都不知道衛廷是怎麽帶著我回到醫院的,我一到了醫院門口,就像一個小孩子一樣拚命哭喊著,“我不要進去,我不要進去看——!!”
衛廷硬生生扛著我進去,後來在裏麵看見了蕭裏,他朝我走來,對上我的表情,眸光裏都是不忍。
他一個字都沒和我說,我卻覺得他眼裏有無數情緒。
我們暫時還沒把容羨出事的消息告訴國內的大家,我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安娜還滿懷期待地等著,而我們卻要將她送入地獄。
光是我和蕭裏就已經痛成這樣了,那麽身為容羨媽媽的安娜,若是知道了這一滅頂之災,該會怎樣被打擊?
我想不出來,也不敢想象,光是麵對現在這個世界,都已經快要崩潰了。
發出去的微信再也沒了回音,沒有人會再回複我。
我的大腦裏已經沒有了任何理智,蕭裏知道我現在情況複雜,對我說,“找飛機,把容羨帶回去。”
總歸要塵歸塵土歸土。
他說,“和奶奶放一起下葬吧,辦後事得由我們來操辦了,他們兩個人一起,也比一個人好,不會太寂寞。”
我沒眨眼睛,眼淚卻拚命往下掉。
容羨,容羨。
我的容羨。
然而我和蕭裏在澳洲滯留了一天,都沒能回國。
薄謄幫我們委婉地轉告了容羨的消息,後來傳出安娜神誌不清昏迷的事情,他說,喊幾聲安姨,她會有回應,但是和她說話,隻是含糊的嗯嗯啊哦,精神受的刺激太多了,大腦不堪負荷。
容羨整個家都毀了。
薄謄告訴我,連容羨那個高官父親都差點在路上昏過去,是陸在清他們幫忙看著的,大家都過來幫忙了,得知容羨要回來,現在強打起精神在等待。
等待……等待過來的又是什麽呢?一具屍體罷了。
可是我和蕭裏在澳洲滯留,無法把容羨帶回去。
理由很簡單,飛機不肯帶一個死人。
那些群眾不願意和死人搭載同一班飛機,航空公司自己也不願意拖一具屍體回去,他們都是大公司,有很多忌諱,這種事情,我們怪不了任何人。
我和蕭裏在絕望中,陸在清跨國電話打過來,“我喊我們家裏人開私人飛機去接你們,容羨現在……還好嗎?”
明明都已經斷氣了,我卻還要笑著說,“還好呢,睡著。”
“好。”對麵陸在清的聲音也有些不平穩,“我總算把我家裏人勸好了,淩晨飛機出發去接你們和容羨,趕緊回來,我們兄弟……好好聚聚頭……”
我沒忍住,哭了出來,喊了幾聲陸在清,陸在清在那邊應著,“唉,你別哭了,容羨要知道我把你弄哭不得打死我,唉……容羨……唉……”
他自己都要哭了。
後來掛了電話,我把事情轉告給蕭裏,蕭裏已經連續兩天沒睡,早上看見他走路的時候還晃了一下,總覺得下一秒也要倒地。
可是蕭裏是不可能吭一聲的,他現在幾乎是大家的主心骨,他要是慌了,剩下的人都會跟著慌。自己從小到大的兄弟離世,他心裏難過肯定不輸我,但他不能說一個字,哪怕在奔潰的盡頭,都用力摒著一股令人覺得可怕的理智。
他的意誌力從來都是如此硬,心腸硬的人,意誌力也硬。
我怔怔看著蕭裏的背影,他一個人行走,在我和容羨的彼岸,仿佛永遠都不會倒下。
語言能夠描述出來的情節都已經無法承載我們身上背負的絕望,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力透紙背化作無窮無盡的暴雨把我淹沒。
容羨……我們說過以後三個人要一起去環球旅行的,可是你怎麽就丟下我和蕭裏了?
這天夜裏我一個人去河邊走,看見橋的時候,腦子裏所有衝動的想法一股腦兒湧了上來,當場爬下去直接往下一跳——河水進入我鼻子的時候,我咳嗽了幾聲,但沒掙紮。
死了算了,我死了算了!大家一起都別活了!
後來我被人救起,蕭裏氣得發抖趕來,脫下外套裹住我,想也不想一個巴掌打在我臉上,聲音都撕破了,“你他媽還想怎麽樣啊!啊?你們一個個都不要做人對不對?薄顏,你真想死是不是?等我辦完容羨的後事,幹脆我們倆互相捅一刀一起死了好不好?!”
他歇斯底裏地吼,“你和容羨要把我逼到什麽地步——?!”
那時的我渾然不覺痛,連僅剩下的痛都被絕望這種情緒給剝奪了。
我望著蕭裏笑了幾聲,臉上不知道是河水還是眼淚,“真好,容羨不在了,你也走了,我沒什麽好牽掛的了。”
蕭裏渾身一震,靈魂如同釘上了十字架拷打,後來他沉默無聲背起我,我濕漉漉的身體浸透了他身上的襯衫,男人的背稍弓,卻不顯脆弱襤褸。
衛廷後來才知道我跳河一事,又心急又心疼,摟著我不停安慰,蕭裏沉默站在一邊,碎發落下來遮住眼睛,不發出一絲聲音。
此時此刻衛廷再多心理學知識都是無用的,一個人的心要真的到了麻木的地步,不管用什麽語言,都是蒼白的。
就這樣風波不停地過了一個淩晨,終於等來了陸在清的私人飛機,見到機場裏他的那一刻,我恨不得給陸在清跪下來。
陸在清語氣迅速,眼眶是紅的,“什麽也別說了,我來接容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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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羨回國落地那一刻,我看見了等在機場裏的大家,幾個人迅速圍上來,卻沒有一個人敢掀開布去看他。
安娜哭到昏厥,我也沒撐住再次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容羨已被送去火化,衛廷告訴我,明日下葬。
我跌跌撞撞爬起來,去外麵客廳,大家都在,我上去死死抓住了蕭裏的衣領,“誰讓你火化容羨的?”
蕭裏沉默。
我歇斯底裏,“誰允許你火化容羨的——誰允許你這樣自作主張!”
我像是瘋了一樣,不停地怒吼,幾個人紛紛來拉我,我忽然間倒退幾步,搖著頭,直接坐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又剩下我孤身一人了。
我嚎啕大哭起來,像一個小孩。
蕭裏曾經在午夜時分問過我,薄顏,你對容羨到底懷抱著一種什麽樣的感情?
一種無法割舍,深刻入血液,根本沒辦法斷掉的感情。我們之間守著彼此的理智和尊重,都舍不得對方受傷害。也由衷希望對方能幸福。我愛上蕭裏的時候,容羨幫我,安慰我,這種行為是本能,才不是在卑微地拉低自己的姿態,我們就像家人。
容羨下葬那天我強撐著去了,大家都紅著眼睛,後來我實在忍不住,掏出手機來,又給容羨發了好多消息。
隻祈求能得到回複。
我覺得寂寞,寂寞得身體都要碎掉了,點開容羨的朋友圈,才知他那天夜裏發過一條動態。
寥寥數字,卻讓我靈魂盡失。
他說。
三人行,終有一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