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馬不停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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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省城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我牽著女兒的手,把女兒的書包斜背在右肩上,送女兒上學。
女兒很聽媽媽的話,學習也很自覺,成績也不錯,這些許讓我有些安慰。
把女兒送到學校後,我攔了一輛“的士”,馬上給省委組織部幹部處副處長董向明打電話。
我向他扼要介紹了我到任後的一些情況,然後問他月光縣幕後的“溝溝拌拌”摸得怎麽樣了?他說正在留心觀察、推理、分析,還沒有理出頭緒,一有消息馬上告訴我。
我笑著說:“我就像一個蠻漢無意中闖進了地雷陣,如果沒有你拔刀相助、點明方向,我肯定會被炸得粉身碎骨……。”
董向明笑著說:“粉身碎骨好啊。”
我納悶:“好什麽?”
“你就可以成為英雄、成為烈士了,我就可以以照顧烈士家屬的名義,堂而皇之地、光明正大地接管你嬌柔可愛、如花似玉、撫媚動人的老婆了。”
“去你媽的,我說的是正經事。”
“我沒什麽不正經啊。我告訴你,月光縣情況十分複雜,你一定要學會控製自己,要善於克製自己的感情,不要把喜怒哀樂掛在臉上,要深埋在心裏。千萬要穩住神,不要急躁,鋒芒不要太露,不要輕易動怒。”董處長說。
“說話辦事就要像下棋一樣,走一步,想三步。急事要緩辦,緩事要急辦。急事緩辦,才能把問題考慮周全,才能不因一時激動、心血來潮辦錯事。”董處長說。
“緩事急辦,是因為這事用不著急,可從容拍板,拍板後不僅不會出差錯,而且還能顯示你辦事果斷幹練,能急他人之所急,想他人之所想,給人留下一個好印象……。”董處長說。
“我知道了,謝謝你,你還有什麽要囑咐的嗎?”我的心裏充滿了溫暖,充滿了感激,真誠地問。
“你現在有沒有空?”
“幹什麽?”
“我想找個地方,我們好好躲著下盤棋。”
“我也想啊,可實在是對不起,我的事是一個接一個,一點時間都沒有了。我太累了,真想他媽的想好好睡一覺……。”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我們以後要經常保持熱線聯係,你千萬不要把我這個老弟扔到窮山溝不管啊!”
“哪裏話,你要好好把握這個機遇,盡管月光縣情況複雜、形勢嚴峻。但縣委書記的舞台,畢竟還是一個寬廣的舞台,你要爭取多為當地百姓辦點好事,爭取創造奇跡。”董向明再次囑咐道。
“什麽奇跡?難道在月光縣可以創造奇跡嗎?”我有些不解。
“省委派出的縣委書記在月光縣工作時間最長的奇跡;如果你不提出調走,任何人都休想把你趕走的奇跡;如果你不得不離開月光縣,數十萬百姓十裏相送的奇跡……。”
“老兄,願望是好的。但所有的願望是不可能說實現就實現的。”
“所以,你要創造奇跡。你要緊握月光縣的韁繩,開出一片新天地……。”
“謝謝你,等我把月光縣理順後,我一定好好跟你下盤棋。”我有些歉意地說。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
我掛斷電話,讓“的士”停到園中園。
我和等候我的老同學、天行健公司董事長梁剛喝起了早茶。
我問他財政廳的事辦得怎麽樣了,他說沒問題,撥款單已寫好,隻等報告過來後填金額,我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我跟省財政廳打交道不多,跟財政廳的人不怎麽熟。但梁剛就不一樣了,他是省財政廳出來的,財政廳自然有他的一些朋友,如今事業又有成,辦起事來很順暢。
我很感謝他,是他告訴我省公安廳帳上有一筆裝修辦公樓的錢,並自告奮勇地幫我疏通財政廳這一關的。
“新官上升,感覺如何?”梁剛笑著問我。
我感慨萬端:“老弟,真是一言難盡啊!”
“怎麽個一言難盡?”梁剛饒有興趣地問我。
“頭疼的事太多,本來是有關部門和縣政府的事,都推到我這裏,要我處理。如果他們稍稍負責一點,就不會有那麽多人要見我這個新來的縣委書記,有那麽多事需要我去做。弄得我連調查研究、慢慢熟悉情況、進入角色的時間都沒有。把我一個新手,當成一個千錘百練的老手在使用。”我說。
“你說,如果有事都往我這裏推,要那麽多部門幹什麽?要縣政府幹什麽?而我處理起來卻十分棘手,因為我初來乍到,一下子弄不清這些事情的來龍去脈,彎彎道道和複雜背景。”我說。
“從理論上說,你做的越多,出差錯的可能性就越多。稍有不慎,就會出差錯,一旦出錯,除了一些無辜的人受到傷害外。另外一些人,我是說在中國官場上,那些對工作不負責任,卻善於走旁門左道、察言觀色、陽奉陰違、翻雲覆雨的那些人。”我說。
“那些人為了達到自己和他人的種種目的,就會有意無意地把水攪混,泛起陣陣怪味,弄得政治空氣混濁……,以前的幾任縣委書記,大概就是這麽不明不白地離開月光縣的。”我說。
“你真是有感而發啊!”梁剛喝了一口茶,繼續問:“還有什麽感想?”
“除了頭疼的事外,就是太累,飲食無規律,休息不好。最糟糕的是,還沒到月光縣,我的左胳膊就受了傷,血流了很多,經常頭暈。由於沒有時間按時消炎換藥,傷口已經化膿了。”我說。
“這嚴重地影響了我的日常生活,老婆又不在身邊,我不能洗衣服、不能洗澡,甚至連穿脫衣服都很困難,胳膊一動就疼,有時疼得受不了,真想躺倒不幹了……。”我說。
“真難為你了,縣裏沒有給你請一個服務員嗎?”
“他們請了,被我拒絕了。那樣未免太奢侈了,月光縣畢竟是一個窮縣啊。”
“我給你找個地方洗個澡吧,那兒的服務生背搓得非常好。你全身髒兮兮的,讓服務生跟你好好搓一下吧。”
“我也想啊,可我沒時間了。現在已經是九點多鍾了,一會兒,我還要到高迎春、高大記者那裏去,她寫了那篇那麽好的文章,我不能不親自去道謝。”我說。
“我還要她找個地方,陪我把傷口消炎換藥,重新包紮一下。包好後,我還要在十一點鍾左右趕到省公安廳去,和市、縣兩個公安局長匯合,拿了支票就回月光縣去。預計今晚十二時左右,就可以回到月光縣去了。”我說。
“你這不是玩命嗎?”梁剛說。
“沒法子啊,已經耽誤了一天了,開弓沒有回頭箭啊!”
“你要是實在受不了了,或者被人趕下台,我還是歡迎你到我這裏來的。”
“謝謝,我實話跟你說吧,這是一場在中國複雜的人際關係背景下、在利益驅動機製背景下的沒有硝煙的戰爭。我已作好了包括犧牲自己在內的全部準備,我要使出渾身解數,為我苦難的月光縣百姓,撐起一片綠蔭。”我說。
“如果我被打敗,那說明中國的政治清明,說具體一點就是我們省、市、縣的政治清明還沒有到來,與其在缺乏政治清明的環境中苦鬥、呼吸、消耗時光,不如辭別官場,到你這裏來,背水一戰。”我說。
“好啊,好啊,我歡迎你。”
“一旦我被打敗,我一定到你這裏來混飯吃。你可千萬要收留我啊,我還有一大家子人要養活呢。”我誠心誠意地說。
“行,那我現在就行使一下董事長對公司未來員工的一個權利吧。”
“行使吧。”
“你現在就跟我走,我帶你去洗一個澡。你必須洗淨汙垢,幹幹淨淨地去麵對你的月光縣百姓。”
“那……那高大記者那兒……?”
“你就想著她,真是賊心不死啊。”
我急忙申辯:“我沒有那個意思。”
“你放心,我把她直接接到洗浴中心來等你。”
我遲疑著。
“猶豫什麽,想早點見到她是不是。我告訴你,你必須清除汙垢,幹幹淨淨地去見你的‘大情人’……。”
“作為天行健公司未來的一名員工,我樂意聽從董事長差遣。”我說。
梁剛開著車把我帶到洗浴中心,他叫上一個男服務生。囑咐服務生不要弄疼我的胳膊,不要讓胳膊進水。然後由服務生幫我小心翼翼地脫去衣服,我赤條條地走進冒著氣泡的水池裏。
服務生舉著我的胳膊,我舒坦地泡在水池裏,在咕嘟嘟的水聲中,閉目養神。
感到全身泡軟泡脹之後,服務生把我扶起來,問我要不要進蒸房蒸一下,我怕把受傷的胳膊蒸出汗來,就說不要。
服務生便把我扶到按摩床上躺下了。隨後,他拿著一條白色毛巾,包住手掌,在我全身上下搓起來,我感到全身的髒東西在一片片地、一層層地脫落……。
“好像一年沒洗澡了吧?”服務生問我。
“有好長時間了。”我回答。
搓完後,我感到全身輕鬆了許多。服務生小聲地問:“要不要上樓讓小姐按摩一下?小姐很溫柔很漂亮的。”
“不要。”我說。
“小姐的手法很到位,很舒服的,一定會讓你滿意。”
“不要。”
“小姐善解人意,挺大方的。”
“不要。”
“她們可都是精品啊!”服務生一臉羨慕地說。
“不要。”我堅持說。
服務生示意我抬起左胳膊,將我全身上下衝洗得幹幹淨淨。又幫我擦幹身體,穿好衣服。我給他小費,他說外麵的先生已經給過了。
我像脫胎換骨似的,一身輕鬆,容光煥發地走了出來。
梁剛和高迎春正在休息廳裏邊喝著茶邊等著我。
見我出來,高迎春就說:“梁總,你怎麽能把堂堂共產黨縣委書記往這兒帶?你知不知道,這是高檔休閑娛樂場所,你這不是拉攏腐蝕共產黨幹部,引誘他誤入岐途嗎?”
梁剛的嘴皮子也很利索:“難道隻允許你跟他‘誤入岐途’,就不允許別人跟他‘誤入岐途’嗎?”
高迎春嗔怒:“滾一邊去,烏鴉嘴。”
梁剛開車把我們送到一家醫療中心後說:“你們聊吧,君子要有成人之美,我不打攪你們了。”
沒等高迎春說話,梁剛就開著車一溜煙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