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奮進集團不奮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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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時間,海水集團公司的員工不僅在奮進集團轉悠,而且還在全縣大街小巷轉悠,好像是搞什麽市場調查,他們要整體收購奮進集團的傳言不脛而走。
    我心裏默默祈禱老天爺,希望老天爺暗中助我,讓海水集團盡快幫我收拾這個爛攤子……。
    正白日做夢,縣委常委、縣委辦公室主任王庭進來說,奮進集團下崗職工已再次圍住了機關大樓,要我早點離開辦公室。
    我問主要的目的和要求是什麽,他說是徹查奮進集團的賬務,嚴懲貪官,嚴懲腐敗分子。我讓王主任通知政府辦和信訪局出麵接待。
    正說著,奮進集團公司黨委書記兼董事長周懷南喜滋滋地進來了,說海水集團打算整體收購奮進集團,要我出麵見一下集團老總。
    我抑製了驚喜,直直地望著周懷南。
    說心裏話,我對周懷南比較反感,集團公司已走進死胡同,那麽多人下崗,他卻無動於衷,還沾沾自喜。
    喜什麽呢?是不是一收購,他過去所做的一切都將埋葬?尤其是那些見不得陽光的事,如果有的話……。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讓海水集團老總進來。
    老總一進來,雙手恭恭敬敬遞給我一張名片,我看見上麵有一大堆頭銜,什麽副會長、理事、總裁、董事長、總經理等,但主要的還是海水集團公司董事長陳涼。
    “對不起,我沒有名片。”我看了看名片,看樣子,陳總跟我年齡相仿。
    “沒關係,沒關係。”陳總挺謙虛地說。
    “海水這個名字挺有詩意,很容易讓人展開想象的翅膀,能告訴我為什麽要取這個名字嗎?”我笑著問。
    我的問話引起了陳總的興趣,他說:“這當然是受了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古人雲: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堅韌,無欲則剛。我對這幾句話佩服得五體投地,創辦公司時,我就想在這裏麵找幾個字。”
    陳總說:“找來找去,找了一個‘海’字,另外添了一個水字,取名海水。是因為我們公司要有百川歸海的氣勢,海納百川的胸懷,放眼世界的目光……。”
    “陳涼這兩個字很有意思,是受了在樹蔭底下歇息,或者在炎熱的夜晚乘涼的影響吧?”我問。
    “是,我母親懷上我時,我父親還是一個文學愛好者。他常常寫作到深夜,經常在樹蔭底下或者夜晚邊乘涼邊構思。我母親要父親給我取個好名字,可我父親翻遍了辭海,又從詩經到楚辭,從漢賦到樂府,從唐詩宋詞到元曲到明清小說,這些中國文化走廊走了個遍,還是沒有找到一個好名字。”陳總說。
    “我母親經常嘲笑我父親,說白讀了聖賢書。當母親進入產房,當護士出來告訴我父親生了一個胖小子時,我父親的目光正落在窗外乘涼的人身上,陳涼兩個字隨即脫口而出。”陳總說。
    我哈哈大笑:“正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陳總意猶未盡地說:“自從我出生後,我父親的思想像脫僵的野馬,縱橫馳騁,文章一篇接一篇地寫,在我們家堆成了山,可惜沒地方發表。”
    陳總說:“到了上世紀七十年末八十年代初,父親的文章開始接二連三地出現在報刊上,索稿的人踏破了我家的門坎,父親總說是我給他帶來了好運,母親數著一張張稿費通知單笑得合不攏嘴……。”
    我和陳涼都大笑起來,彼此之間的距離感、陌生感不經意間溜走了。
    “令尊大人現在怎麽樣了?身體還好吧?”我問。
    “帶幾個博士生,還行。”陳總心裏充滿了自豪感。
    “想必令尊大人為你而自豪吧。”
    “父親想讓我繼承他的衣缽,當教書匠,著書立說,而我偏要下海經商,最後父親沒辦法,隻好同意。但他反複告誡我,要我好好學習中國文化,當儒商,別做奸商……。”陳總說。
    “你下海這麽長時間,摸爬滾打,有什麽感想呢?”
    “總的感覺是做儒商難,做奸商也難,總而言之是創業之路多坎坷。”
    “創業之路多坎坷,從政之路也艱辛啊。人生總不是一帆風順的,磕磕碰碰也總是常有的,我們所做的就是要盡可能多側麵地去看待、處理一些事,避免少走彎路,你說是不是這樣?”
    “是這樣,是這樣。”
    “我這井底之蛙,班門弄斧,讓你見笑了。”我說。
    “你說得很有道理啊。”
    “聽說貴集團對奮進集團感興趣,不知陳總有什麽具體的打算?”我問。
    “那我就向常書記匯報一下,我們的打算是整體收購奮進集團,將那些廠房統統拆掉,機器設備當廢鐵賣掉,然後修一片住宅區,將這片住宅區開發成月光具最有檔次、最有品味和最有人情味的小區,希望這片小區,能成為月光縣的文明小區,園林綠化示範小區。”陳總說。
    “我們打開窗戶說亮話吧,陳總,我不想向你隱瞞,月光縣畢竟是一個經濟發展水平不高的縣,人們的購買力也很有限,萬一你的房子賣不出去怎麽辦呢?你們的資金狀況怎麽樣?”
    “我們是設計一步到位,開發分步進行,邊建設邊銷售,按這個思路,我們的資金估計不會出什麽問題,當然也希望銀行能支持一下。”陳總說。
    陳總接著說:“我們搞這個大動作,可不是心血來潮,用錢打水漂,而是進行了長時間的調查。首先,我們認為月光縣的投資環境正在改善,我們預計新的淩河大橋通車,兩岸將緊密地聯係在一起,加快月光縣走向繁榮的步伐。”
    陳總說:“再就是我們這個項目,我們這個項目是以房地產為主,但也有一些體育場、超市、學校、幼兒園、綠化等配套項目,可以給外地來此置業的人提供一個理想的安身之地,有點為月光縣築巢引鳳的意思。”
    陳總說:“我們還可以和月光縣一些相比較而言有實力的單位共建住宅小區,或者以較低的價格整體賣給他們,如財政局、國土規劃局、民政局、國稅局、地稅局等……。”
    陳總說:“更為關鍵的是,各級黨委、政府都把促進本地經濟發展作為第一要務。我相信,月光縣也不會例外。總之,我們認為,月光縣正在發展之中,我們將與月光縣一道,共同見證月光縣的進步和繁榮……。”
    陳總的話,讓我心裏有一種熱血沸騰的感覺,於是自嘲地說:“看來,我的顧慮是多餘的了。”
    “不多餘,我們感謝常書記設身處地為我們著想。”陳總說。
    外麵下崗職工的喧鬧聲傳了進來,王主任悄聲問我怎麽辦?我說讓馬縣長去處理,他說馬縣長的手機不在服務區,聯係不上。我說還是讓縣政府辦和信訪局耐心做工作,請趙書記去現場處理一下。
    我有些歉意地對陳總說:“外麵奮進集團的下崗職工圍住了大樓,向我們提出了一些要求,我已讓有關領導去處理了。”
    我充滿必勝的信心說:“請陳總放心好了,我們肯定會處理好的。”
    我接著誠懇地說:“我們歡迎你們來,你們要我們做些什麽呢?不妨直接說出來。”
    陳總說:“那我就不客氣了,我們是商人,效率就是我們的生命。我們希望縣委、縣政府能開一個專題或者現場辦公會,盡量一次性地解決我們開發中可能會遇到的所有問題。”
    “能不能說具體點?”
    “就是我們除了支付收購款外,其它什麽都不管,隻管開工建設。”
    “好吧,我盡量接你們的要求做。如果做得不好,你們可以隨時提出來,我們一定及時糾正。”
    “行。”
    陳總一行告辭了,我還沒坐定,縣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趙程大就進來了,他說下崗職工這次提的要求與以前不一樣,他們好像借鑒了我們嚴懲柳順平的經驗,隻提出清查賬務,嚴懲貪官,腐敗分子,其它什麽都沒提。
    我問是怎麽答複的,趙書記說審計局正在清查賬務,查清後一定告訴大家。我問職工為什麽不散去,趙書記說職工強烈要求將周懷南撤職嚴辦,不嚴辦絕不散去。
    我問馬縣長到哪裏去了,趙書記說一早馬縣長就出去了,馬縣長跟司機的手機都不在服務區,沒法聯係。我讓王主任馬上通知常委們開緊急常委會,請政府辦主任、審計局局長、經貿委主任、信訪局局長列席會議。
    人員到齊後,聽取了經貿委主任郭傑龍關於奮進集團基本情況的匯報,信訪局局長朱偉關於職工上訪情況的匯報,審計局局長邊西林關於審計進展情況的匯報,相關分管領導作了發言。
    我問大家對職工聚集有什麽良策,與會者要麽不發言,要麽就含含糊糊、不得要領敷衍幾句。
    時間就這麽流淌著,等不到什麽新東西。
    再也不能這麽拖下去、耗下去了。
    我直截了當地說:“外麵下崗職工越聚越多,沒有散去的意思,對我們縣委、縣政府的影響也很不好。馬縣長目前還沒有聯係上,時間緊迫,我們還來不及跟他商量,我提兩條意見,供你們參考。
    一、審計局繼續審計奮進集團的賬務,審計結束後立即向職工公布;
    二、組織部立即派人到集團去考核周懷南,看是否稱職,考核結果立即向職工公布;
    由組織部長諸葛謹牽頭,和審計局局長、經貿委主任、信訪局局長一同去向職工代表回複以上兩條意見,勸散下崗職工。”
    有說好的,有不表達意見的,但就是沒有反對的,於是我說:“就這麽決定,請立即執行吧。請王挺主任負責將我們討論的意見向馬縣長匯報。”
    過了一會兒,王主任告訴我:“還是您有辦法,職工都散去了。”
    我有些得意地說:“對上訪群眾,我有一條體會,就是不要打哈哈,不要朦朧,不要敷衍塞責,要簡單明了,如實回答他們所關心的問題,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王主任歎了一口氣:“可說得容易,做得難啊!”
    “是啊,是啊。”我也很有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