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等死的上帝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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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文覺得,自己可能是被那個惡心的家夥坑進了一個巨大且凶險的漩渦當中。
    但這個漩渦的來源又是什麽?
    但相比這場意外,讓他更在意的,其實是那“私生子”口中的話語——
    隻不過他已經從被毀壞而千瘡百孔的宴會大廳,轉移到了內部一處絕對隱秘且安全的臥室裏。
    自己前腳剛被那“私生子”一頓惡毒嘲諷,後腳就又被對方抬到了一個足智多謀的形象上。
    這讓他心情十分複雜,憤怒混雜著錯愕,不解摻和有茫然……
    凱文此時仍舊處於歐內斯特家族。
    至於聯係母親?
    這就更不可能了。
    因為如果那私生子根本不是母親的私生子,自己這段時間做的事情,豈不是在否定母親的人品,懷疑她背叛了父親?
    這必然會招來一頓毒打!
    要知道,他母親的脾氣可不怎麽好,有時候凱文覺得,她甚至比父親還要凶。
    所以,凱文現在聯係的是自己的祖父,一個已經“退休”,在家頤養天年的前魔法部副部長。
    不過因為這件事的根源是打擊“私生子”計劃,凱文不覺得把那個還不確定的“真相”,告訴給祖父是什麽好主意。
    沒準一個不慎,老頭就給氣過去了。
    所以凱文隻是謊稱一個叫“艾格”的混血巫師得罪了自己,所以他才聯合好友吉姆做下了這個局。
    除此之外,他倒是基本沒有隱瞞的,將所知一切全都與祖父交代了過去。
    包括自己是如何在對方麵前出糗的。
    然後,就是漫長的等待。
    “也不知道這借口能不能糊弄過去……”
    捏著攤開的密語之書,凱文在臥室地板上來回踱著步,臉色一會忐忑,一會猶疑,十分的複雜。
    五分鍾後,手中書突然“震動”了一下,讓他心頭一顫,緊忙低頭看去。
    然而書頁上當先一句話,卻讓他表情一愣。
    “你父親要回來了。”
    ……
    父親要回來了?
    好事啊!
    可這和我剛說的那件事有什麽關係?
    凱文對此感到十分錯愕,不過還沒等他詢問,對麵就又發來一句話。
    這句話就與他之前說的那些事有關了。
    “等他從殖民地返回聯合王國,聽到你如此的不爭氣,你猜他會是什麽反應?”
    ……八成會氣瘋吧?
    被祖父“暴擊”,凱文內心一陣苦澀,尤其是那私生子真的會是私生子的情況下——
    親兒子被野種戲耍如斯,哪位父親能受住這種氣?
    不過私生子一事祖父並不知情,所以凱文覺得,對方的意思可能是在暗示,自己將會遭遇暴躁父親的一頓毒打。
    “你有什麽想法?”沒等到回應,祖父那邊又問。
    凱文猶豫片刻,沒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轉而問道:
    “南加殖民地那邊的暴動不可能這麽快平息吧?您知道父親為什麽會突然返回嗎?”
    “凱撒要死了。”
    密語之書上浮現出如此一句話來。
    “十年前那一戰固然讓他名聲大噪,卻也給他的身體留下了難以根除的後患。現在,他已經沒幾年可以苟活。”
    凱文見此一怔。
    格蘭尼·凱撒,教會的上帝之手,聖教軍副團長,無數巫師聞風喪膽的頂級獵人……竟然快要死了?
    這個消息真是讓他始料未及。
    但詫異過後,凱文就釋然了。
    他對獵人這一職業並不是太熟悉,但也清楚知道,這一職業的強悍,是以消耗“生命本源”為代價的。
    發動能力需要消耗生命本源,使用“封印物”需要消耗生命本源,重傷恢複乃至斷肢重生,還是要消耗生命本源。
    固然獵人修行呼吸法,生命力十分頑強,但積年累月下,他們能有多少生命力可以耗費?
    在超凡圈子裏有一句話總結的很好,那就是騎士以自己的生命守護別人,獵人以自己的生命抹殺別人。
    所以,獵人這一職業雖然非常克製巫師,但巫師界普遍對獵人報以俯視乃至瞧不上的態度。
    巫師們認為他們不過是一群隻會使用“蠻力”的武夫罷了,傳承艱難,除了打架之外幹不了別的。
    越出名死的還就越快,根本不足為慮。
    凱文也是這種心態,所以他倒是不覺得那個所謂的上帝之手將要死了,是多麽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隻是,他有點不理解,這和自己父親從殖民地返回有什麽關係?
    “凱撒和你父親關係不錯,不久之前他暗中聯係了你父親,希望你父親能回來勸說家族對他進行一場投資。”
    祖父緊接著就回答了凱文的疑惑。
    “投資?”
    “羅賓·萊法利的生命重啟儀式,凱撒希望我們幫他進行生命重啟。”
    “可是我有聽說,這種儀式就連那個羅賓本人都沒成功?”
    “沒錯,而且就算成功了,需要耗費的人力物力也十分龐大。”
    祖父的話緩緩傳來,“風險很高,所以我準備拒絕凱撒的請求。你怎麽看?”
    “有點可惜,但您的想法是正確的。”
    凱文回答。
    他是真這麽認為的。
    雖說瞧不上獵人,但凱撒的身份可不隻是獵人。
    他還是教會聖教軍副團長,和國際巫師聯合協會榮譽副會長。
    這種級別的人物,如果能為家族所用,菲利克斯家族在巫師界的地位必然再進一步。
    這種程度的進步,可不是單靠財富積累能做到的……
    隻是,既然祖父都說了風險很高,那這件事的風險,可能就不是很高,而是超高了。
    祖父一向是個敢於冒險的老頭,這點凱文清楚了解。
    所以他的意思翻譯過來,基本就是,除非神跡降臨,否則凱撒必死。
    然而,這個世界哪還有什麽神跡?
    那些名為神靈,實則不過隻會愚弄世俗的偽神,可沒能力挽救一位頂級獵人的生命。
    它們不被獵殺就不錯了。
    “既然你也認為我的判斷是正確的,”正當凱文腦海中思索此事之際,對麵又傳來一段話。
    “等你父親回來之後,安撫他的任務就交給你了,他畢竟是家族的現任族長,我需要給他留點臉麵。”
    不知不覺一口大鍋就這麽砸在了腦門上,砸的凱文瞬間就懵了,然後他慌忙回道:
    “這……您太瞧得起我了,我父親怎麽可能聽我的話?您還是叫——”
    “如果你是被某個混血戲耍的蠢貨,你父親當然不會聽你的。”
    對麵出言打斷他的話。
    “但如果你是一個聰明睿智,識破未知敵人陰謀並且反過來布下一場陷阱的有為青年,那麽這件事你就能夠勝任了。”
    合著您繞了一大圈……目的其實是為了這個?
    凱文見此一怔,繼而有些無奈。
    該怎麽說?
    雖然他把事情真相說了出來,但他其實沒想要把這真相告訴給祖父之外的其他人啊。
    他也是要麵子的好嗎!
    祖父為什麽會認為,自己可能會拒絕上那個混賬私生子的當呢?
    他真不是那種意氣用事的人啊……
    “我該怎麽做?”
    雖然隱隱覺得自己被祖父“瞧不起”了,但凱文倒也沒反駁。
    用事實說話好了,這個當他甘願去上,被坑了也無怨無悔,並且十分樂意聽從家族的安排。
    然而緊接著,祖父那邊傳來的話就讓他複又懵了。
    “把你腳下穿著的那雙靴子,給那個叫艾格的小家夥送去。”
    “您是認真的嗎?”
    凱文錯愕地問,“那可是遊魂之靴啊?為什麽要送給那家夥?”
    身為頂級巫師家族子弟,他身上當然是有各種防護道具的。
    而在他的諸多隨身道具中,遊魂之靴可是他底牌中的底牌。
    保命用的!
    然而現在,祖父的意思,竟然是叫自己把這雙靴子送給那個私生子!?
    “既然你選擇上他的當,那麽他現在就是你的合作者了,我們當然需要確保我們的合作者不會被那些敵人事後報複。”
    “最保險的其實是派遣人手去保護,但那小家夥可能會對此感到不自在,你們這些年輕人也不願意屁股後有人盯著,所以隻好委屈你自己了。”
    “可是,把這雙靴子交出去,我有點沒安全感……”
    “不用怕,祖父我會派遣人手保護你。”
    凱文語塞。
    您都說了屁股後有人盯著不自在,還要派遣人過來……
    合著您孫子受點委屈不要緊,一定不能怠慢了那個坑您孫子的家夥?
    被坑了,不僅要想辦法保護那混蛋,還要顧及他的感受……
    凱文心裏十分不是滋味。
    雖說現在他對那個名為艾格,實則叫梅倫的私生子沒有什麽恨意了。
    但要說有什麽好印象,那顯然也不可能。
    因為在對方那裏吃了癟,凱文甚至感到頗為不忿。
    他認為,如果不是自己顧及母親,這些天根本不會表現的如此“愚笨”。
    也因此,當他見到祖父如此“區別對待”時,他就忍不住感到一陣憋屈。
    不過,似乎猜到了凱文此刻的心情,密語之書上又浮現出了一些字跡。
    “那小子是個人才,如果不是和切爾西家那位關係密切,我甚至會考慮派你叔叔去拉攏他。”
    “所以你也別去糾結以往那些小衝突,以後和人家多多相處,總能從他身上汲取到一些優點。”
    “你還年輕,有別人沒有的背景和資源,縱然暫時被壓著,也不需要著急。”
    “多多曆練,早晚有一天,他反而會在你麵前低頭做小,畢恭畢敬。”
    ……
    祖父說的有點多,顯然是怕他這個當孫子的真被打擊到,於是就用話語點醒他。
    然而雖說的確是這麽個理,但凱文並沒有被安慰到,反而心情更複雜了。
    他不理解,那家夥什麽時候和自己那位“嶽母”關係密切了?
    而且,祖父這也太瞧不起人了吧……竟然叫他去學那家夥身上的所謂優點?
    除了實在夠無恥之外,他還有什麽東西是值得自己去學的?
    心中不忿,但表麵上,凱文卻老實在書頁上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把靴子給他送去。”
    “不,明天不行,必須是今晚。”
    “為什麽要這麽急?”
    “如果敵人想要報複,今晚是最佳時機。”
    “……那我現在就過去!”
    雖說小心思有點多,但凱文還是一個很聽長輩話的孩子的,聞言就要起身去找梅倫。
    “也不用太急。”
    密語之書上浮現的話及時叫住了他。
    “這件事剛結束不久,敵人就算有餘力想要報複,也得有個準備時間,這個時間不會少於兩個小時。
    “所以現在,我們先聊聊一些瑣事。”
    “……您還有什麽安排?”
    凱文心驚膽顫地問,生怕祖父一句話過來,又要叫他把別的底牌送出去。
    不過這顯然是他想多了。
    “我會聯係各大報紙,對今晚宴會上的事情進行報道,著重突出你的聰明才智。”
    對麵說道:“那孩子外在形象如何?”
    這和報道與否有什麽關係?
    凱文見此納悶,但也沒猶豫,就將梅倫的樣子大致給對方描述了一番。
    “那算了。”
    密語之書上浮現出一段十分“殘酷”的話語。
    “我本來想叫報社給他出一篇專訪,送個人情,順便還能討好一下魔法部裏對混血友好的溫和派。”
    “但如果他形象太出眾,反倒會搶了你的風頭,得不償失。”
    您這是……在說我醜嗎?
    凱文見此又鬱悶了。
    但他對自己的形象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也不覺得出身優渥的自己,需要仰仗外表去抬高別人眼中的印象。
    別說他不醜,就算是個醜八怪又如何,誰敢小覷了他?
    然而正當凱文如此堅定自信心時,對麵複又發來一頓“暴擊”。
    “另外,以後少和歐內斯特家那孩子廝混,那種耍小聰明的小子做事也許會獲得短暫利益,但長遠來看,成不了大器。”
    “你如果哪天不用我教導,就能交到艾格那種孩子當朋友,而不是把他變成敵人,心思就算是基本成熟了,我也能稍微放點心。”
    “……”
    連番被自己至親如此“暴擊”,讓凱文內心憋屈無比,但他偏偏還不能反駁。
    因為事實就是,自己這段時間表現的很蠢。
    與那個混蛋私生子一對比,就顯得更蠢了。
    怪不得別人。
    可正因為沒法反駁,他現在反而愈發不忿。
    於是見祖父接下來沒有再說話,凱文索性也不再主動說什麽了,以免又被刺激一頓。
    但盡管內心充滿不服氣,之前祖父的教導凱文還是聽到了心裏的。
    因此,收起密語之書後,他就起身走向門外,準備把身上的靴子給送出去。
    結果剛剛推開門,他就詫異地發現,好友吉姆竟然就靠在門外對麵牆壁處,滿臉陰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什麽時候來的?”
    凱文奇怪地問,“怎麽沒敲門?”
    對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語氣怪異地道:
    “也許我們尊敬的菲利克斯閣下,可以給您卑微的仆人解釋一番,今晚這件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家族莊園被毀成了破爛,一群神秘敵人潛入家裏來卻半點不知情。
    好朋友凱文明麵上在求他幫忙製定所謂的打壓計劃,實則卻是利用他與他家族的莊園布下了一場陷阱。
    而他對此還一無所知……
    估計今晚最憤怒的,就是吉姆本人了。
    然而麵對眼前這位自己從小就熟悉的好朋友,凱文張了張嘴,卻完全說不出真話。
    怎麽說?
    我的確是一個蠢貨,而不是私生子口中說的那樣聰明?
    真要這麽說了,我的麵子往哪擱?
    這畢竟和之前毫無顧忌的討論長輩們的私生活是兩碼事。
    因為自家長輩私生活不太檢點,對方長輩比自家的更不檢點。
    大哥不笑二哥,說起來沒什麽可丟人的。
    可今晚這件事,卻……
    然而,如果不把真相說出來,那麽就代表他之前的行為對眼前這位好友,是一次徹底的愚弄。
    費心費力,忙前忙後的幫助他,結果到頭來,這竟然是一場謊言,是騙局,甚至是利用……
    吉姆會是什麽感受,凱文很容易就能猜的到。
    然而在糾結片刻後,他卻始終沒再開口說話,隻是保持沉默。
    因為他隱隱覺得,祖父之前說的話,似乎很有道理……
    “我懂了。”
    半天沒有獲得回應,吉姆突然笑了起來,隨後禮貌的朝“好友”點了點頭。
    “先好好休息吧,凱文,忙了一晚上,想必你已經很累了。”
    “我還需要去做一些善後工作,就先走了。”
    言罷,他轉身離去,臉色已經不複之前陰沉。
    ……
    凱文內心對好友的離去感到有點複雜,但也沒多想,就匆匆朝著莊園外趕去。
    生怕之前還讓他恨的牙癢癢的私生子,在離開莊園途中遭遇了意外,繼而有損他的形象。
    不過他並不知道,梅倫現在並沒有離開這裏,而是正與切爾西夫人討論問題。
    但凱文這種做法又很正確。
    因為“意外”,的確在醞釀中……
    現在被梅倫強逼成了一個“足智多謀”之人,倒是沒了那種氣憤情緒。
    然後就覺得,和人置氣反而影響自身家庭未來,是很不值得的一件事。
    況且,那個私生子,真的是母親的私生子嗎?
    可是,一群混血,有什麽資格和純血站在一起,被別人挑撥?
    凱文想不透這件事。
    於是在確保自身安全的第一時間,他就聯係起了家族長輩。
    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自己的父母。
    可聯係父親就不免說起私生子一事,他現在心情很亂,本來打算不管不顧將所知一切完全說與父親聽。
    難道真是對方所聲稱的那樣,正有一群人,在暗處挑撥離間?
    宴會發生巨變時,他沒來得及細想,現在安全了,他就越想越不對勁。
    經曆了今晚一事後,凱文現在反而有點不確定了。
    真相撲朔迷離,在沒有進一步證據前,他認為還是別和父親講話為好。
    因為當時他是與好友吉姆在一起的,而切爾西夫人的傳送則是以吉姆為原點。
    所以在混亂發生時,他並沒有受到絲毫波及。
    衣著還是那麽的光鮮整潔。
    在之前那場突如其來的災難中,凱文並沒有受到什麽傷害。
    隻是那恐怖的蛇群,以及隱藏在蒙麵舞會中的大量未知敵人,卻始終讓他心有餘悸,暗感後怕。
    乃至到現在,他都還臉色蒼白,心跳飛快,沒有徹底緩和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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