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蘇家老院，劉氏幾乎是咻的一下就衝進了屋子。
    身後，蘇娘子站在老蘇家院外，看著老蘇家的籬笆竹門，腳步戳躇，似有猶豫。
    蘇娘子看著他滾圓的身子，差點氣笑了。
    更別提那是跟著自家男人上山出了事。
    揮了揮手，讓哥幾個把東西放下。
    “行了，你們願意去就去，到那別說話。”
    蘇娘子再怎麽不喜蘇老太，可是當大哥的腿受傷了，他們一家也是得去看看。
    “姨姨，我想下來。”
    蘇娘子一愣，此時才覺得渾身的勁兒已然鬆了。
    她剛將寶丫放下，蘇璟元就湊了過來，熟稔的牽起寶丫的手。
    “媳婦，我來牽你”
    “一會要是有人欺負你，我保護你！”
    寶丫瞅了瞅被抓起的手腕，疑惑的抬了抬頭。
    蘇娘子眸子淡淡的掃了一眼兩人，聲音不大，“瞎說什麽大實話。”
    頓了頓，倒是正經道：“保護好丫兒，別讓那兩個小兔崽子欺負了，出事了就揍你。”
    蘇璟元嘿嘿一笑，忙應了一聲。
    蘇娘子無奈瞥了他一眼，倒也沒說什麽。
    距離蘇老二跟著蘇家人進了屋子沒多久會兒，屋內就傳來了壓低聲音的爭吵聲。
    蘇娘子遠遠聽著，唇邊浮現一抹冷笑。
    “老大都是被你拖害了的，這請大夫治病開藥的錢，你不出誰出！”
    蘇老太太索性直接扯破臉了，不顧蘇三在一旁的勸阻，將草木灰劈頭蓋臉的對準蘇老二砸了過去。
    劉氏也忍不住應和道：“本啦就是，你們家招了個掃把星進門，這才第一天，就把老大克成啥樣了，你不負責誰負責。”
    說罷，往板凳上一坐，拍著大腿就要開始哭喪。
    蘇老二半晌沒言語。
    就聽到身後傳來自家娘子的嘲笑。
    “呦，這就開始了啊？”
    蘇娘子斜靠著門邊，眼神不善，吐字跟機關槍似的。
    “冤有頭債有主，自家人說話不靠個理字，純靠撒潑，為了錢，還要不要點臉？傷怎麽弄的，誰家先找的事兒，娘收了全家的錢，現在怎麽好意思找你二兒子哭窮，要是真窮，前兒大哥不是還要鬧著買頭牛，說是家裏還有餘錢，那現在錢呢？”
    “別以為挑中了軟柿子使勁捏，我今天還就說清楚了，這錢誰愛出誰出！我們家，一文錢沒有！”
    “老二媳婦，你說什麽呢！”
    蘇老大不顧疼的直抽抽的腿，皺著頭皮也要開口。
    “弟媳別生氣，誰說——你家全出錢了？”
    “這不是全家都商量湊錢的事兒——怎麽——怎麽成了我們臭不要臉了？”
    蘇老大臉色難堪。
    他承認是自己冒進了，不然也不會掉陷阱裏，可這跟弟弟能沒關係嘛？
    他本來是不打算今天進山了，要不是蘇老二說，現在這時節狐狸都出來產仔，正是抓的時候，他能跟著一起？
    蘇娘子冷笑一聲：“三弟都說了，這事與我家相公無關，大哥自個兒摔了的，你問問官府，有自己摔倒不怪自己，怪天怪地，還怪弟弟的嗎？”
    此話一出，蘇三想要上前一步幫著說話，可猛地被人揪住了胳膊肘，狠狠往後扯了扯
    ，還在他耳邊警告道：“這件事跟你沒關係，別瞎摻和進去，你沒看出來娘在找二哥要錢嗎？”
    “這錢如果二哥不出，那到頭來還不得是大哥房裏和我們二房各處一部分了？你腦子是傻還是怎麽的，這時候還出頭。”
    蘇老三心裏咯噔一下，原本伸出的腳，也慢慢縮回來了。
    媳婦的話不能不聽，他想幫二哥是真的，可真要是出錢……他家哪有閑錢。
    他不出麵，場麵一下子凝滯了。
    蘇老太太沉下臉，直接道。
    “別的我也不多說，就老大這件事，老二你是脫不了幹係的，你必須出錢！”
    蘇老太的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這個家，還是我當著呢！”她陰毒的眼風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老二身上。
    從蘇娘子反駁開始，他就沒吭過一個字。
    “老二你說呢？”
    蘇老太太盯著他，冷冷開口。
    蘇老二頓了頓，直接道。
    “我們是單獨搬出去了，每個月的孝順錢可沒有少過，月月還多補著家裏。就是現在，我家都還連個家底都沒有攢下來，哪裏還有什麽錢拿出來？”
    蘇二因為這兩家人一起住事多，還住不開，半年前帶著一家老小出去不久，滿打滿算也不過小半年。
    從出去的當天，就給了蘇家老兩口一筆月錢，往後的每月從未斷過。
    這蘇家人也是個厚臉皮的，有個頭疼腦熱的就會到蘇二那裏拿錢。
    蘇二每次都瞧著是親人的關係掏錢，這便也造成了分出去數月，還未存下個分毫。
    他又看了眼床榻上，也不知是真嚎假嚎的蘇老太，一個狠心，撇過頭就道。
    “這錢出不了。”
    “對！”
    蘇娘子眸子亮了亮，憋著的一口氣也鬆了些，她說一千道一萬，都不如蘇老二一次徹底的拒絕有用。
    這個冤大頭，誰愛當，誰當去。
    卻不料，下一秒，劉氏在一旁，氣的嗷的一聲跳起來，狠狠朝著蘇娘子和蘇二撞了過去。
    她這一下也是鉚足了勁兒的。
    隨著破舊的老木桌上的水壺瞬間掉落摔碎在地上，蘇娘子竟是被她猝不及防撞的整個人跌坐在地上，手臂撐在地板，眼睛閉起，麵色難看。
    “娘子！”
    “娘！”
    “蘇姨！”
    察覺到寶丫身子在顫抖，蘇娘子輕柔的拍了拍她的後背，輕聲呢喃道。
    “乖，蘇姨在這，不怕的。”
    蘇娘子沒有進屋的打算，帶著幾個孩子就站在院子裏。
    蘇娘子朝她勉強笑了笑。
    然後推門進去了。
    方才在籬笆處，就隱隱聽到人的哀嚎聲，走近了，更是令人不忍。
    “嘶——”
    蘇老大躺在擔架上，左半張腿都在嘩啦啦的流血，翻騰的血肉從破洞的褲子露了出來，伴隨著男人若有若無的低嚎聲，寶丫小臉漸漸皺緊，本能本能的圈緊了蘇娘子的脖頸。
    寶丫窩在蘇娘子頸肩，小手學著剛才蘇老二的樣子，輕輕拍了拍。
    蘇娘子讓蘇璟善關了門，一家幾口往那走。
    這裏明顯比蘇家要破的多，門口的樹下放了幾個缺口的白瓷碗，蒙了一層灰，加上路上走的這一會，她整張臉都是汗，方才寶丫抱她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
    見蘇娘子胳膊又顛了顛，寶丫咬咬下唇，小聲道。
    可雙胞胎鐵了心要跟著過去，一個個手裏還拿著那棍子，就連老幺也有樣學樣的拿了跟柴火棒。
    “胡鬧，把那東西給我放下！”
    她若是不去，不知道蘇二會被那娘幾個怎麽編排。
    蘇娘子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院子，本想著讓幾個孩子呆在家。
    蘇娘子扶額，看著自家蠢兒子：“你們幾個沒腦子的，想幹啥，還能去你大伯家打架去不成。”
    雙胞胎和蘇璟雲不情不願的把柴火棒的扔進廚房，蘇璟雲漆黑的小手還在地上呼啦兩下把沾上的碳呼啦掉，嘴裏嘟嘟囔囔道，“奶偏心，我得給娘撐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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