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親家母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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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那水瓢是人用的!”蘇娘子連忙叫了一聲。
秀雲卻連一個多餘眼神兒都沒給她,走到驢車邊一伸手就撈出個陶碗來。
要說蘇娘子這些年性子越來越潑辣,大半是隨了她這位老娘。
蘇娘子在裏屋睡的迷迷糊糊的忽地聽到外頭院子響起一聲毛驢叫。
天底下她還沒見過哪個老婆子能像她娘這般,在她爹死後拾掇了兩年,賣了家裏的老宅子,帶了個小包袱就出門去了。
去了哪兒沒人知道,蘇娘子以為她這輩子也見不著讓這位老娘了,誰知三年後她老娘架著一輛驢車回來了。
“呃——呃——”
不用說,小璟雲跺腳就是跟她學的。
蘇娘子也很無奈,那是她親婆婆,她還能揍她不成,真揍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怎的你一個人出來了?我那些寶貝外孫呢?”
老娘這麽一問蘇娘子才忽然想起,家裏怎麽一個小子影兒都沒看著?
“哎喲,這不是秀雲嬸子嗎?您這兩年在外頭可是玩夠了,回來歇歇腳?”外頭有人搭話,蘇娘子瞧了一眼,是李嬸子家兄弟的媳婦兒,因著李嬸子的關係兩家有點來往。
“哎喲可不是嗎?我這麽大把年紀了,在外頭逛逛總要回家來落落腳,不然家裏這些寶貝外孫想我這個姥想的都吃不下飯了!”
跟對自家女兒不一樣,看著外人秀雲嬸子倒是笑眯眯的。
她跟那蘇家老太太年紀相仿,可這幾年總在外麵遊山玩水,人看著格外精神,那雙眼兒亮的透著光。
“秀雲嬸子可真是好福氣,女兒嫁的好,又生了好幾個大胖小子,哎!聽說今天家裏頭來了個閨女,往後可真是兒女雙全了啊!”
小媳婦兒扛著把鐵鍬,用下巴點了點他們家斜對門:“剛才還看見他們幾個在路邊上吃飯呢,蘇娘子家幾個小子養的真好,精精神神兒的,不說了,我也趕緊家去做飯了!”
“有空來家裏坐坐,喝碗水啊!”秀雲嬸子前腳揮手送客人,後腳別忙不跌的往院子門口走去,眼睛瞪得老大:“外孫女兒?我的外孫女兒在哪兒呢?!”
“娘,娘你慢著點兒!”蘇娘子急忙從後頭跟上去,那幾個小子怎麽跑到路邊上吃飯去了?家裏這麽大院子還不夠他們霍霍的?
還有她娘,這麽大年紀了,這腿怎麽這麽利索。
……
老三家的虎子下了學,正搖搖晃晃往家走,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哥,俺也想吃雞腿兒。”
半人高的土院牆上,二牛的哈喇子都流到了地上,眼巴巴的看著樹底下吃的熱火朝天幾人。
大牛咽了下口水瞅他一眼:“瞧你那出息,等奶做完飯咱們也有肉吃!”
“虎子哥,你過來,給你吃肉,我娘燉的可香了!”
蘇小四小屁股坐著一個小馬紮,吃的一嘴都是油,一隻小肉爪正朝著他招啊招。
哥幾個加上寶丫正坐在蘇老大家門口那棵大脖子樹底下吭哧吭哧吃的渾身冒汗。
“嗷!”
虎子聽見有肉兩眼放光,撒腳丫子就跑過去。
大牛見虎子想也沒想就跑,直接扔了一顆石子過去,氣衝衝威脅道。
“虎子,你要是吃了他們家的肉我們可不跟你玩兒了!”
“誰稀得跟你們玩兒?你們倆上次還把虎子哥騙到後山去,弄爛了他的新衣裳,虎子哥被三嬸打的哇哇叫你倆還在院牆上看熱鬧。”
小老四邊說邊往嘴裏塞了塊肉,又把碗裏剩下的兩塊塞到虎子手裏。小肉爪趁勢在虎子身上擦了擦。
“你吃,看他們能把你咋?二哥三哥都在呢!”
蘇璟善和蘇璟煜咧嘴一笑,一把攬住虎子,哥倆好的模樣。
“來吧,今天哥哥們在,請你吃。”
大牛二牛饞的不行,跑到大門口,伸手指著旁邊最小的寶丫:“臭丫頭!賠錢貨!誰讓你吃肉了?趕緊吐出來!”
“說誰是臭丫頭呢?是哪一個不長眼的小王八羔子有娘生沒爹教的?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蘇老太太從大牛二牛爬牆的時候就站在院子裏了,大夫已經看了蘇老大的腿,給開了方子,劉氏已經出去拿藥,她正在做飯,就聽見外麵罵罵咧咧。
剛想出去,嘴還沒張開,就聽見外麵響亮的罵娘聲。
蘇老太太腳步猛地一頓,眼前一黑。
那不是她那位親家母嗎?
這禍害怎麽來了!
“你對你自己能有多好啊?你對你自己好能落得個提親都沒有長輩上門的地步?我們家婉兒自小是被我養著長大,可不是送去跟你吃苦的,你回去吧!”
這是蘇老二第一次在丈母娘這兒吃了閉門羹,要不是後來蘇老爺子從外地趕回來,聽說了這回事兒,親自帶著蘇老二重新去提親,恐怕他們倆這門婚事還真的就被扼殺在搖籃裏了。
“聽說你這個不中用的又被那老惡婆欺負了?”
秀雲說著把水倒進陶碗裏,放在旁邊的台子上,驢子就自己去喝水了。
別的母女一見麵便是親親熱熱的,再不濟也抱在一起哭一場,可蘇娘子倒好,叫了一聲娘挨了兩聲數落。
可她也知道這是她娘原本的性格,當年她要嫁給蘇二的時候她娘原本是不同意的。
蘇家在水牛村算是有些頭臉的,可蘇娘子偏偏選中了這蘇家裏頭最不得寵的蘇老二。
性子又木訥人又溫吞,第一次見丈母娘都不會說話了,隻是結結巴巴的說著:“我肯定會……會對婉兒好,對她比……對我自己都好!”
“你這水瓢我們家車夫還不稀得用。”
蘇娘子扭頭一看,她娘從灶房出來,手裏拿著個葫蘆瓢手上,臉上都濕淋淋的,又拿著手裏的葫蘆瓢去喂驢。
秀雲嫌棄的看了一眼自家閨女,覺著她沒用急了。
蘇娘子在自家娘麵前跺了跺腳,有些羞躁。
剛到門口還沒見人影兒就叫了聲:“娘!”
“嚷嚷啥?到你家院子喝口水,你這麽驚張的叫喚啥?”
接著還有吱嘎吱嘎的軲轆聲。
人還沒清醒,她整個身子瞬間像是打了雞血,扯起床頭的薄衫子披上就往外跑。
未見其人卻聞其聲。
院子裏停著的那頭驢車不正是她老娘還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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