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無妄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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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更是一頭霧水了,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我睡得正著,還做著夢,我怎麽可能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麽事,知道這大火從哪裏燒起來的?
    看我的樣子不像在說謊,周衝才歎了口氣,低低告訴我,是我爸想殺他,才放火燒了屋子!
    怎麽可能?!我當時就懵了,直接抓住了周衝的手,急急解釋,說我爸不是那種人,而且他們之間也沒什麽矛盾,我爸為什麽要放火燒他?還是在自己家裏,難道自己整個家都不要了也要置他於死地?
    我不信!
    周衝搖了搖頭,眼神複雜難辨,說他也不願意相信。可他被煙熏醒的瞬間,看到窗外一閃而過的人影,確實是我爸的臉!
    “不,這不可能!”我瞬間就崩潰了,周衝一定是沒看清楚,我爸沒理由也不可能害他啊!
    我轉過頭去,去找我爸,我爸正好也轉身過來看我,他眼睛裏頭的擔憂和心疼怎麽可能是假的?
    他就這一個家,就我一個女兒,家裏頭好多東西都被燒毀了,這個家就算是徹底被燒毀了。他到底會發多大的瘋,才能為了殺一個人,把這麽多東西毀了?
    不,我不相信。
    我深吸了一口氣,回頭對周衝平靜地說:“我覺得你肯定是看錯了,在我家住了那麽久,你應該也知道,我爸根本不是這樣的人。”
    周衝歎了口氣,眼睛裏頭也有疑惑,他沉沉說:“我當然知道沒有人會那麽傻,在自己家裏放火殺人,可那確實是你爸爸的臉,我絕對不可能看錯!”
    我忽然一下子覺得無力和頹然,捂住了臉喃喃道:“能不能先不說這個!我沒了家,差點沒了命,現在你又跟我說我爸要殺你……真的,能不能讓我稍微喘口氣……”
    細細的淚水從我的指縫裏落下,看到我這副哽咽的樣子,周衝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沉默地揉了揉我的頭發。
    我平複了一下心情,我媽正好拿著個瓢愁眉苦臉地走了過來,低聲跟我說:“這可咋辦啊,妮兒,咱家被燒成這個樣子,住也沒法住……你姥姥當年給我打的大木櫃子也燒沒了,這她地底下要是知道了,得多傷心啊……”
    我咳了幾聲,被黑煙熏得眼睛疼,還是勉強扯了扯嘴角,安慰我媽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正好我手裏頭還有點錢,要不就幹脆把我爸跟你接到本市去住,也比你們在這山旮旯裏頭窩著強。”
    我手裏頭還有上回賣葛淩戒指賣的一百多萬,雖然在本市不夠買個大房子,買個小一點的,一百平米的房子倒也是夠了,正好也就當我盡了孝心,也能讓我們家從這個落後貧窮封建迷信的小山村裏頭脫離出來。
    我媽卻搖了搖頭,淒然說:“妮兒,你手裏頭能有幾個錢?這山上的果子樹也不是那麽好丟下手就走的,妮兒,媽知道你這是在安慰媽,這家燒沒了,大不了重新再蓋一間,可這幾天怎麽辦是好……”
    這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一驚,猛地一回頭,正好跟王器打了個照麵,看他灰頭土臉的樣子,手裏還拿著個瓢,想來剛才也是幫著救火的,頓時我一肚子氣也沒出發。
    王器說:“大嬸子,這你不用愁,我家地方夠,你跟叔,還有小憐妹子和這位小兄弟,盡管來住,住到什麽時候都行。”
    “這怎麽好?”我媽猶豫了一下,掂著手裏的瓢,有些不知所措:“這……你家不是下午剛來了一隊工人嗎?我們去了他們住哪?”
    “嗨。”王器別有意味的笑了笑:“這不是運的材料金貴著呢嗎,我讓他們都去後山祠堂看材料去了,不礙事兒的,家裏頭房間多著呢。被子褥子也都是現成的,嬸兒你看你家被燒成這個樣子,難不成還在灰上麵打地鋪?”
    他說的句句在理,我又想起來夢中小鬼頭說的那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有些猶豫,我爸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轉了過來,一臉的疲憊,卻落下句話一錘定音:“那謝謝王大侄子了。”
    “叔就別見外了。”王器爽朗地笑了笑,渾然看不出下午拐賣兒童的陰毒,一伸手:“走吧,上我家去。”
    我爸回頭看了眼燒得漆黑,木頭還在劈裏啪啦往下掉的老房子,悶悶地歎了口氣,又轉身,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王器往王家走。
    我帶著我媽,身後遠遠跟著周衝,也往王家走去。
    我細細打量著我爸的背影,才發現我爸的背佝僂了,頭上也有了白頭發。這才恍然在心裏想,我爸我媽都是四十多歲,勞累了半輩子的人了。
    可一想到周衝說的話,我心裏就特別難受。我爸不是那樣的人,可周衝說他確實看到了我爸的臉。
    全心全意為我考慮的家人,和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朋友,我到底該相信誰……
    我憋著一肚子的疑問和話,到了王器家。他家院子裏頭果然已經沒了那些壯漢跟小姑娘的身影,我一下子就想起來,王器也不知道有沒有給那個小姑娘吃的喝的和衣服穿。
    這時候,王器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客氣地跟我爸媽說:“叔跟嬸兒,你們住北屋吧,小憐妹子跟小夥子,你們是住一間還是……”
    “兩間。”我爸媽跟我,還有周衝,我們四個人同時開口,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王器也沒多說什麽,笑嘻嘻地就引著我爸媽往北屋去。又叫我跟王二妮兒住隔壁,他叫周衝住灶房旁邊的耳房。
    他家裏頭房間確實多,就算是村子裏最窮的時候,王家也算得上闊綽的。之前王器偶爾回來的那兩次,都帶了錢來,他家的老房子修修建建,就成了村子裏頭最大的房子,帶個院子還有三層樓,房間是肯定管夠,被褥什麽的也是早就備下的。
    王器帶著我路過王二妮兒的房間,我這才發現,王二妮兒竟然跟波多密住了一間。
    隔著玻璃和房門我都能聽到裏頭傳來男人粗重的喘息聲和女人哀哀的痛呼,可王器就像是沒聽到一般,臉上還帶著笑,就把我引進了房間,給我找了被褥,又叮囑我早點休息,就直接給我關了燈。
    我心裏頭不知道什麽滋味。
    這裏可是王家!如果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王家,就是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