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夢三生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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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製不住自己身上的鬼氣的代價,就是我的力量在迅速流失。
除卻剛開始的時候,鬼氣一瞬間的暴動,使得身周的生機極快的流失,之後的我,力量流失的越來越多,身邊反常的情況也越來越少,我,也越來越虛弱。
離開了小木屋,我抱著一大塊石中玉,踉踉蹌蹌、漫無目的的在山中走著。
我不知道這是什麽山,也不知道自己在朝著哪個方向走,很久很久,我似乎都隻是在這一片穀底盤桓做無用功。
可不妙的是,原本我能隨意抱起的石中玉,對我來說越來越重。隨著力量的流失,我的身體也變得越來越脆弱,直到我纖細的胳膊,終於沒法抱起一塊比我的頭稍大一些的石中玉了。
索性,我將石中玉擺到了山中一塊相對來說比較平整的穀底上,將自己的頭枕了上去,茫然地睜著眼睛,看著眼前一碧如洗的潔淨天空。
世界,本來就應該是純潔的,潔淨的。所有的汙垢、所有的肮髒,都不應該存在。無論是鬼,還是陰氣,這種不潔的東西,都一樣要從世界中剔除出去。
這是密宗的教義,是師傅緩慢而清晰地對我說的話。
可我算什麽?
我是五陰之體,是天生天底下至陰至純的存在,師傅說我極為純淨,可難道我身上擁有的,不是向來被他們唾棄厭惡的鬼氣嗎?
“不一樣,你是不一樣的。”光頭紅袍,莊嚴肅穆的師傅閉著眼睛,側臉像 塗了金粉的雕塑一樣莊嚴,對我說:“你的罪惡可以洗刷,隻要你去殺大鬼,將他們的陰氣淨化掉,你的罪孽就可以贖去……”
師傅說,我生來就是為了贖罪,所以我一半的胎血,作為我贖罪的證明,被安放在聖殿的地下,一具陰沉木的棺材中。什麽時候,我殺的大鬼的數量、淨化的鬼氣的數量達到了師傅的要求,我什麽時候才能從這汙濁的世界中解脫出來,真正成為像師傅那樣超然、至上純淨的存在……
我怔怔地看著自己在陽光下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指頭,可現在我根本沒辦法像在聖殿的時候一樣,控製自己體內的鬼氣,將它們轉化成純淨的能量。我隻能徒然地任由我身上的鬼氣暴動、蔓延出來,將原本屬於我的純淨力量吞噬,然後流失,失去我所有的力氣……
這到底是一場夢,還是我本來就存在在夢中?
我閉上眼睛。
劉家村祠堂下的地洞中,周衝臉色鐵青地抱著我軟塌塌的身體,手中捏著訣,頭也不回地往上麵升著。
上去比下去要難得多,王器跟波多密之前放下來的繩梯,早在怨靈剛出現的時候,就被極其濃烈的鬼氣侵蝕的化為齏粉。而周衝要帶著我的身體上去,不但要耗費力氣來跟重力做抵抗飛上去,還要小心隨時可能流竄過來的巨大冤魂聚集成的鬼氣團。
飛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距離,周衝已經有些力竭。
怨靈的強大,是他們之前從未想到的高度。
一團又一團從葛淩和怨靈的戰鬥中逸散出來的向上飄著,張牙舞爪地想要把周衝和我的身體扯到下麵的無盡深淵裏去。
就像是小炸彈一樣,成團的鬼氣飄過來的時候,在周衝的身邊炸開,周衝手中不停地捏著法訣,形成一層一層的防護罩,可鬼氣的威力太大,僅僅隻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周衝就有些捉襟見肘,何況是在地洞之下,正在跟怨靈纏鬥著的葛淩……
“這怨靈,真特麽不對勁……”隻有到了自己心裏頭煩躁的極限,周衝才會拋掉一向良好的涵養開始爆粗口,可現在這種狀況……巨大的鬼氣成團的沒法將他們炸下來,竟然隱隱約約在鬼氣霧氣中生出了無數蠕動著往上伸、想要把周衝和我的身體拖下來的小手……
這種級別的怨靈,起碼是幾百人的怨氣凝聚而成,一般的鬼王都對這種東西奈何不得。若是周衝的師傅在或者是李先生在,說不定有些辦法。可周衝到底是剛被派出來曆練,之前哪裏遭遇過這種恐怖的東西……
稍稍往下看一眼,就從心底泛起無盡的絕望,耳朵邊上也滿是冤魂不甘死去的哭嚎和吟哦聲。好不誇張的說,祠堂下麵的地洞,已經成了一座黃泉地獄,可居住在其上的人們,卻一無所知,還在等著波多密跟王器在下麵,將鬧事的劉憐和外鄉人解決掉,好重新獲得山神娘娘的關心……
周衝用盡了畢生所學,怨靈的主體被葛淩牽製著纏鬥著。周衝肩膀上扛著軟綿綿的我的身體,腳下還用著牽引術,帶著早就失去神智昏迷不醒的王器和一整根捆縛住小女孩的石柱,艱難地往上去幾乎已經用盡了周衝全部的力氣。
葛淩現在也並不好受。
他自己身為大鬼,身上本就帶著常人難以想象的鋪天蓋地的鬼氣和陰氣。可他現在麵對的這個怨靈,不僅有比他還多的鬼氣,還帶著幽深冰涼的來自黃泉的怨氣。連他用精純鬼氣凝結而成的身軀,在觸碰到怨靈毫無章法的攻勢的時候,都感受到一股深入靈魂的冰冷。
葛淩咬著牙,硬生生扛著怨靈的一波波攻勢,趁著喘口氣的功夫,葛淩抬頭往上麵一看,隻能看見周衝符紙屏障的淡金色光芒成了一個小團的光球,象征著周衝已經帶著我的身體和王器、小女孩上升到了地洞的中間位置。
葛淩稍微鬆了一口氣,心裏也在飛快地計算權衡著。
如果說這個怨靈因為某些不知名的緣故,沒法從地洞出出來,就是最好的辦法。
葛淩會想辦法拖延時間直到周衝上去為止,然後自己再想辦法脫身。
隻是葛淩不能確定這個怨靈,到底會不會受到地洞的束縛。
可如果直接要將怨靈斬殺的話,現在的他又做不到。
“這他媽什麽東西!”葛淩滿心的怒火和擔憂,也像周衝一樣,不顧風度,直接罵了一句。
這麽強的怨靈,幾百年來都蟄伏在這個偏遠的小山村的地洞中,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夠發現。那到底是村民們辦祭山大典是為了鎮壓怨靈,還是怨靈根本就是祭山大典獻祭的童女冤死之後的產物?
最起碼現在,沒有人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