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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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恪看著神情緊張的徐家姐妹,也微微皺起了眉頭,其他人如高亮及其旁邊的幾人,此時見徐長亭已經徹底上鉤,則是瞬間眉開眼笑,就等著看好戲了。
    裴慕容蹙眉,眼下發生的並不是她所能預料到的,更想不到的是,自己本身是想離徐長亭越遠越好,但誰知道如今卻是恰恰相反,不單是同坐在了一起,而且還在同一條船上……或者,如今更是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損俱損。
    自幼就體弱還癡傻,家裏也沒有給他請過讀書先生,原本打算在到西寧後給他請一個教讀書認字的,但這家夥天天要麽是裝病、要麽就是裝傻。
    “好,我答應你。但若是你作不出來呢?”高亮沉聲問道。
    所以後來母親以及徐長虹因為心疼的原因,這件事情也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可見“慈母多敗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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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徐長亭開始擺譜如同老學究,裴慕容是怎麽看怎麽別扭。
    而此時的扶柳已經唱了過半,艙內的諸多人也都被其黃鶯般的歌聲所吸引,尤其是那小家碧玉的儀態,再配上桃夭詩詞那意境,也的確是讓扶柳唱出了一個待嫁女子的心聲與希望。
    高亮對於扶柳唱桃夭有著極強的自信,畢竟,當初在立雪亭,他就是因為扶柳唱桃夭時讓他產生了一種想要娶妻的衝動,因而便花大價錢給扶柳贖了身,豢養在了自己府裏。
    即便是聽過多次,但每次高亮總也聽不膩。
    其餘人等如高恪、長孫興等,此時也都深深陶醉於扶柳的歌聲中,高恪甚至還時不時看向旁邊的徐長虹,眼中的愛慕之意甚至是已經有些灼人。
    不過好在,徐長虹、徐溫柔在震撼於扶柳的歌聲時,內心深處的擔憂與注意力都放在了徐長亭身上,根本沒在意高恪那灼人的目光。
    隨著琵琶聲如流水般漸漸遠去,扶柳這個黃鶯也漸漸遠去,徐長虹、徐溫柔都還沒有把注意力從徐長亭的身上移開。
    “徐公子,該你了,是你現作詩呢,還是直接讓裴小姐唱呢?”高亮得意的聲音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
    裴慕容此時依然還是沒有想到合適桃花這個貼題的詩詞,在聽到高亮的話語後,也是不由自主的望向了旁邊的徐長亭。
    徐長虹、徐溫柔更是緊張的小手攥成了拳頭,此刻掌心滿是細汗,而那白皙的手背在高恪眼裏,卻是多麽想握在自己的掌心,而後給予安慰。
    徐長亭見眾人視線都望向了他,而後端著桌麵上的熱水,緩緩走到了窗口處,外麵是碧波蕩漾、遊船畫舫滿布的天王湖,再往遠處便是岸邊一處開滿桃花的地方,一座亭閣立於中間,有著難得一見的田園意境。
    “贈……裴慕容遊天王湖如何?還是說記高亮跳船遊天王湖更合適一些?”徐長亭端著茶杯在窗前轉身,斜靠著窗前望著艙內的諸人。
    裴慕容聽到贈裴慕容遊天王湖時,芳心沒來由的一陣亂跳,甚至是有些不敢跟徐長亭對視,而高亮在聽到徐長亭的諷刺後,則是冷笑一聲道:“徐公子,你我誰跳船還不一定呢。對了,別怪我沒有提醒你,我大哥可是飽讀詩書、尤其酷愛詩詞,別以為你就能輕易的糊弄過去。”
    高亮此話一出,徐長虹則是有些驚訝的看向高恪,而高恪則是低聲說道:“不錯,我剛剛確實動過這樣的心思,但高亮顯然是早就料到了。”
    徐長虹沒有說話,目光再次望向徐長亭,修長的身形斜靠在窗前,一身青衣顯得頗為灑脫,一隻手端著一杯熱水,眼簾低垂,頗有幾分憂鬱:“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麵桃花相映紅。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艙內瞬間寂靜了下來,就連角落那原本一直襯托氛圍的淡淡琴聲,一下子仿佛也變得傷感了起來。
    高亮臉上的笑容瞬間呆滯,這首詩他確實沒聽過,看向扶柳時,隻見扶柳也是凝重的搖頭,於是不由自主的望向了高恪。畢竟,眾人裏麵若是論學問、論詩詞,懂得最多的還是高恪。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麵桃花相映紅。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高恪有些發呆的念著徐長亭剛剛作的這首詩,而後苦笑一聲搖頭歎息道:“我怎麽就想不到這麽美的詩詞呢。”
    這首詩讓高恪想起了今日剛到天王湖時的心境,即便是艙內有著諸多女子在輕歌曼舞,即便是長孫興告訴他今日請來了花魁裴慕容,但高恪心裏一直想的都是去年曾在西寧遇見的那個徐姓女子。
    如今掐指一算,好像也差不多快要整整一年的時間了,而剛剛徐長亭作的這首詩,不就是今日自己還沒有見到徐長虹時,在船上愁腸百結的心境嗎?
    “大哥……。”高亮的聲音有些幹澀,旁邊的幾個人,此時則是一臉的茫然,顯然在家裏都不是什麽讀書的材料,此刻依然還是處於懵懂狀態。
    高恪深吸一口氣,看著高亮有些落寞道:“這首詩我之前確實沒有聽過。”
    裴慕容一直在回味著這首短詩,不得不說,相比起剛剛的桃夭來,這首詩確實是不遑多讓,甚至在心境上還要更上一層樓。
    而她翻來覆去的想了好幾遍,也想不起自己之前曾經聽過這首詩。
    “這首詩怕不是你花錢買來的吧?這樣不止是很難讓我們相信,恐怕也難以服眾啊。”依舊是高亮旁邊的男子,看著臉色難堪的高亮,再次解圍說道:“要不這樣,你再作一首,我便相信,而且要是你贏了,我也跟著跳下船,如何?”
    “盧豐源,願賭服輸,如今既然徐公子都已經做出來了一首,何況就連我都沒有聽過,為何不能說是他作的呢?至於高亮,你之前可曾聽過?”高恪看著高亮問道。
    高亮像是並不奇怪高恪胳膊肘往外拐,但徐長虹卻是多少有些驚訝,她並沒有想到高恪竟然在這個時候還會偏向她們。
    “大哥,我自然會願賭服輸。但一首詩並不能讓我服輸,就像剛剛豐源所說,萬一是他買的呢?一首,隻要他還能夠作出一首來,不用大哥說,我便立刻扭身從窗戶跳下去。”高亮起身指了指徐長亭所站的窗口處。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高亮,我佩服你死撐的勇氣,但我更佩服我自己的才華。今日這船你是跳定了。”徐長亭扭頭,又看了一眼身後碧波蕩漾、畫舫滿布的遊船,而後回過頭看著高亮說道:“我會讓畫舫一直跟著你,看著你在湖裏遊到岸邊,絕不會讓別的遊船有施以援手的機會。”
    “是嗎?那你就再讓我高亮見識下你的詩詞才華。”高亮冷笑著說道。
    此時的徐溫柔內心則是充滿了欣喜與忐忑,欣喜的是自己的弟弟竟然真的作出了一首好詩,忐忑的是,接下來弟弟還能作出一首好詩,為徐長虹徹底出氣、出頭嗎?
    “裴小姐,記好了,可別再讓其他人搶先了,免得你又是窮盡腦汁想不出一首關於桃花的詩詞來。”此時的裴慕容看向他的眼神,都顯得明亮了很多,仿佛……仿佛還帶著一些崇拜的小星星呢。
    “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裏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酒醒隻來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半醒半醉日複日,花落花開年複年。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車塵馬足貴者趣,酒盞花枝貧賤緣。若將富貴比貧者,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將花酒比車馬,他得驅馳我得閑……。”念到此處,徐長亭的目光打量著艙內的諸人。
    高亮的神情陰晴不定,一旁那叫盧豐源的長大了嘴巴,而長孫興同樣是滿臉震驚,小家碧玉的扶柳神色之間更是五味雜陳。
    徐溫柔臉上寫滿了興奮,一隻手此時正在激動的搖著徐長虹的手,徐長虹則是滿臉的欣慰,溫柔的目光從來沒有離開過徐長亭。
    而高恪則是品味著徐長亭念下來的詩,臉上同樣是充滿了驚喜:想不到詩詞還可以這樣作,想不到在詩中一個人還可以如此灑脫。
    “還有麽?”裴慕容目光有些迫切,有些意猶未盡的看著徐長亭。
    幾乎是她身為花魁的才情與女人的直覺,讓裴慕容並不認為這首詩會在此戛然而止。
    “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做田。”徐長亭淡淡的念道,隨即看向臉色越發難堪的高亮:“請吧、這位高公子。”
    “不可能,一個人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連作兩首詩。”高亮搖著頭質疑道。
    徐長亭沒理會高亮的質疑,而是看向了那盧豐源:“你呢?也跟著跳吧?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對吧?”
    “小子,你可知道我們都是些什麽人?”盧豐源顯然也不願意跳,何況這個時候也不過是清明剛過,雖然天氣已暖,可這天王湖的湖水都來自聖鳳山上的虎跑泉,這個時節跳進去,就算不要命,也得脫一層皮,一陣風寒肯定是免不了的。
    神情漸漸陰沉的盧豐源,開始要搬出自己的家世背景來震懾徐長亭。
    高恪也適時起身要打圓場:“徐公子,我看不如就此……。”
    而徐長亭根本沒給他說下去的機會,冷聲喝道:“惡來,動手。”
    隨著徐長亭的話音落地,而後一個轉身讓出窗口位置後,便隻見惡來已經走到了高亮跟前,不等高亮說話,就像提小雞仔似的掐住了高亮的脖子,直接從窗戶處給扔了出去。
    艙外傳來高亮的咳嗽呼救聲,隨即便是一聲重物落水的聲音。
    盧豐源此時還想要跑,但霍奴兒哼了一聲,就從他身後一把掐住了脖子,而後整個人被提了起來,一手舉著盧豐源的脖子,一手掐住盧豐源兩條不斷掙紮的腿,就直接從窗戶處給了扔了下去。
    “徐長亭……。”高恪有些憤怒的起身,剛到嘴邊的話,被又一道落水聲打斷。
    旁邊的徐長虹此時則是緩緩起身,對著緊皺眉頭的高恪行禮,謝過今日之邀,而後便與徐溫柔、徐長亭往外走去。
    裴慕容一直呆呆的坐在座位上,嘴裏一直在念叨著這首詩詞,內心的震撼讓她一直沉浸在那詩詞的意境之中,對於周遭發生的事情置若罔聞。
    “裴小姐,是不是隻要工整押韻,你就都可以唱?”徐長亭問道。
    裴慕容英氣的眉宇間此時則是布滿了憂慮,聞聽徐長亭的問話,而後又不自覺的看了一眼已經唱起來的扶柳,點點頭道:“公子,我現在一時也想不到好的以桃花為題的詩詞來,怕是要連累公子了。實在不行,到時候我便陪公子一起跳船……。”
    “別,咱倆用不著雙雙殉情。”徐長亭很直男的拒絕,而後在裴慕容蹙眉時,繼續道:“剛剛望向那邊桃花,不才正好妙手偶得一首,要不你看看能否唱出來?”
    徐長虹、徐溫柔一臉擔憂的看著神色自若的徐長亭,高恪則是有些擔憂的看著徐長虹,想要張口寬慰,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
    “徐小姐放心,待會兒若是令弟……我會替他斡旋的,絕不會讓他真的跳船遊上岸。高亮也是胡鬧,你放心,等回去之後我一定會好好的訓斥他。”高恪對徐長虹說道。
    徐長虹臉上擠出微笑:“多謝高公子了。”
    隻是徐長虹的目光,並沒有望著高恪,而是一直看著跟人家打賭後,便跟裴慕容在低語的徐長亭。
    艙內響起了扶柳頗為空靈的歌聲: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叮……。”的一聲,扶柳不再給徐長亭、裴慕容反悔的機會,手指撥動琴弦,使得艙內以高亮為首的其他人立刻高聲叫好。
    而如今徐長亭竟然大言不慚的說要作詩!這……這不是開玩笑呢嗎?
    裴慕容繼續蹙眉,徐長亭文鄒鄒的說話讓她有些不適應,但是看著那張蒼白麵孔上的認真,裴慕容一時之間也不知道這家夥說的是假的還是真的。
    但還是回應道:“若是詩詞工整押韻,應該不成問題的。”
    “駟馬難追!”
    今日的不快,顯然是讓高亮、徐長亭兩人卯上了。
    “做不出來我跳下去遊到岸邊。”徐長亭痛快的說道。
    “一言為定!”
    徐長虹跟徐溫柔立刻出聲阻止,但徐長亭卻是鐵了心要跟高亮死磕到底。
    姐妹兩人豈能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是塊什麽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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