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七章 曲折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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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二七章曲折路線
    “洛陽同知劉顥呢?他的家查抄完了麽?”
    “查抄完了,一共抄出來黃金一萬餘兩,白銀十三萬兩,其他房產、書畫、珍寶、借據、奴仆還在清點中。”
    賬房先生躬著腰,翻看著自己手上的賬物清單。
    “這一次,我們不要房產、書畫和珍寶、也不要家具奴仆,上次不是有四海商行的人找過我們麽。這次就交給他們拍賣就好。”
    “喏。”
    “對了,家裏麵的男女老少也一並交給官裏麵也發買了了吧。都是福王的銀子,缺口的部分還是能補上一點就補上一點,省的一個個往家裏挖銀子的時候就用力,幹正事的時候一點都不上心。”
    田慶元又開始咳嗽。年紀大了就這點不好,動不動就咳嗽半天。看得旁邊的人也難受,感覺這個瘦老頭子都能把自己的肺管子咳嗽出來。
    好半天時間,田慶元這才努力的喘勻了氣。
    “老啦,不中用啦,就是當條狗都沒有什麽價值了。”田慶元從桌子上端起來一杯溫茶,顫顫悠悠地送到嘴邊喝了一口。這才又用手帕擦了擦嘴,將帕子疊好,這才說道:
    “洛陽同知劉顥、還有他的家卷、家產都放在一起,拍賣之前也請洛陽官場上的官員們都來看看。這麽多年,年年都是評優的洛陽同知到底是貪汙了老百姓的民脂民膏。”
    話說完了,田慶元也就端起來茶杯,示意送客。
    等到賬房先生轉身出去的時候,他才敲了敲椅子。
    “這次查抄的,變賣的全部不允許漂沒,這些東西就是準備給福王補窟窿的,我們就不要再收過手的錢了。同時千萬記住,桉子要做成經得起查的鐵桉,過手的中間人也要看仔細了,我都不漂沒了,誰要是還敢於伸手,誰就等著和劉顥跪到一起去吧。”
    “公公放心,公公放心,屬下一定做成鐵桉。要是有半點疏漏,你就給屬下三尺白綾,屬下也就不活著見公公了。”賬房先生哈著腰,小心翼翼地說道。
    這也是自己的老人手,田慶元揮揮手,將自己隱藏在了蠟燭的陰影中。
    他從小三歲就進宮,對於帝國的嗅覺和皇家的味道太敏感了。在他的鼻子中,這個帝國已經從井井有條開始走向了混亂無序的光景。特別是到了洛陽之後,這種感覺無比的強烈。洛陽就像是京師的縮影一樣,從名不聊生開始向官不聊生開始過渡。大家都像是聰明的傻子一般,捂著眼睛你騙我,我騙你,騙過去一天就算過了一天。
    若是在井井有條的年代,日子會過得乏味而清貧。
    若是到了混亂動蕩的年代,日子會過得富裕但是卻充滿了刺激。
    井井有條的年代,人們尊敬自己,根本的原因就是尊敬能夠給他們帶來安定繁榮的皇室。那個時候,即使是大內中的一條狗出來,大家都會嘖嘖有聲的稱讚這條狗是多麽的漂亮,多麽的聰明。
    在這種稱讚聲中,每一個人都獲得了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
    可是一旦進入了混亂年代,他們這一群內侍,就真的成了眾人眼中的肉狗。稍有不慎,不是被主子燉了給大家解氣,就是被下麵的人煮了給主子臉色看。
    然後,每一個享受了狗肉宴的人,還會一邊剔牙一邊抱怨這狗太瘦,一點油水都沒有。
    所以,在混亂的年代,能夠脫穎而出的都是人精,而眾多的人精們也在努力的脫穎而出。
    一個洛陽同知的宴席,會讓洛陽這個地麵上穩定一段時間吧。田慶元一邊想,一邊用手輕輕的拍著桌子上麵的小包袱。
    不懂的人什麽也看不懂,懂的人一眼就看懂了。能用這樣的包袱的人,不是自己隔壁的世子府中的世子,還能是誰?
    年齡大了一些啊,要是在年輕上十歲,說不定我也是這混亂的江湖中等人而噬的鱷魚呢。
    半晌,屋子裏麵服侍的小太監都以為田慶元睡著了,正準備躡手躡腳走上來吹滅桌子上的蠟燭的時候,半躺在陰影中的田慶元突然動了起來。
    他一下子手也不抖,身子也做的板正,兩隻手熟練而平穩地將包袱皮綁好的小布結打開,裏麵是一張寫滿了字的白紙和幾張青皮的賬簿。
    “有意思哈。”田慶元都沒有動那張白紙,隻是就著小太監舉起的燭台,側著臉看著。沒有啥具體的內容,隻是一個簡單的目錄。
    “甲字:王彥餘曆年采購經手熊、趙、史、薛家貪墨和交易往來。”
    “乙字:王彥餘洛陽府、西安府、大同府三地房產和銀兩預計。”
    “丙字:王彥餘主要心腹居住、人口、事務往來。”
    “有意思啊。這是拿著東西問老夫要什麽呢?”
    往下一翻,田慶元才知道就是這樣,自己也是猜錯了。
    上麵目錄中羅列的東西,都清清楚楚地附在了後麵。
    “哦?”
    田慶元再一次刷新了自己對世子的評估。
    “在老夫還是王彥餘兩個人中間,世子選擇了老夫。這也不過是三四天前的事情。也就是這三四天,世子就把這些準備的如此完善。老夫還是小看了世子你啊。還以為你隻是一個好色荒淫的主,沒想到啊,沒想到。”
    “世子最近在忙什麽?”
    “回爺爺的話,世子昨天已經離開了世子府,說是出城玩幾天,帶走了十幾輛馬車的東西,看樣子應該會待很長一段時間。李福兒跟著去了,還沒有具體的回報。爺爺要孫兒去問一下嗎?”
    “問……”
    田慶元搖了搖頭,又重新說道:
    “不問了。李福的對食是前院的小娥?”
    “對的。”
    “把小娥調到浣衣院去。告訴浣衣院的王大娘,活計不用太重,但是不準出門,明白了麽。”
    “小的明白了,孫兒現在就去。”
    “去吧,順路去四海商行給老夫取回來兩千兩最新的香水胭脂香皂等玩意兒。然後再問一下蓮兒奶奶,就說老夫這裏京師的老朋友送來了一些京城中的新玩意兒,看看蓮兒奶奶什麽時間有空,老夫上門去看望一下。”
    “孫兒知道了,先去四海商行取東西,然後再去蓮兒奶奶那裏。”
    “去吧,出院子的時候把賬房的王老先生再給爺爺我叫回來。”
    “看看吧。”
    等到賬房王先生進來的時候,田慶元已經開始喝自己的人參小米粥了。老王知道,每次聞到這個味道的時候,就是自己的這位頂頭上司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要不然,他寧願就這麽病懨懨的一臉蠟黃的坐在那裏。
    東西大部分都是目錄,三兩下老王就看完了。
    “這玩意要說差不了。咱們就是不查而已,要是咱們上手去查,得到的結果也差不多。關鍵的這幾個人都沒有問題。”
    田慶元沒有說話, 隻是湖裏湖塗的將碗裏麵的東西狼吞虎咽的吃完。
    “老夫不擔心這玩意有假,什麽樣的人老夫沒有見過?隻要是給老夫一個線頭,老夫能給你拽出來一窩老鼠。但是,可就是為了王彥餘一個人,真要把這一窩老鼠翻開在福王的麵前麽?”
    賬房自然知道現在不是自己說話的時候,垂手站立在田慶元的身邊,一句話也不肯說。
    “你去查一個事情,最近老二那邊好像給王彥餘一大筆錢,那筆錢是從山西人的錢莊出來的。應該好查,就是看看王彥餘收了沒有。”
    “老夫就是確定一下,要是沒收,一切都好說。要是收了,那就不是老夫做不做的事情了。敢把手伸進世子搶位裏,那就是自己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