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重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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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校場,人員雜亂,聽到喊聲,刹那間鴉雀無聲,眾多目光都投向校場門口。管郡主叫祖母的人是誰就是不言而喻了,不是說他病了嗎?怎麽在門口叫喊呢?聽他喊的話,就知道這裏麵大有文章,眾人都想一探究竟。
高嬤嬤頓時頭大,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她也知道瞞天過海很冒險。可王氏給了她五百兩銀子,鄭知縣又答應通過親戚給她兩個兒子安排軍中的差事。銀子和差事的誘惑太大,王氏和鄭知縣等人都保證不會有事,她才決定冒險一試。
現在,平慕軒突然來了,事情還能按他們設計的軌道發展嗎?高嬤嬤心裏沒底。她心中火燒火燎般著急,臉上卻強作笑容,那笑容看上去僵硬怪異。
平蓉在高嬤嬤手上捏了一下,陰澀一笑,表情很鎮定。高嬤嬤順著平蓉的目光看向王氏等人,又瞄了鄭知縣一眼,見他們都神色篤定,她也鬆了口氣。事情鬧起來,還有這些人擔責,她頂多是受騙不查之罪,鬆陽郡主也不會嚴厲處罰她。
先前,高嬤嬤也聽平大夫和王氏等人說過,平慕軒和平氏一樣,都是性情綿軟怕事之人。他們都認為若沒有沈妍鼓動使壞,平氏母子一向是忍為上,根本掀不起什麽風浪。如今,沈妍已被他們弄死了,平氏母子當然要受他們擺布了。
“郡主祖母,我是軒兒,讓我進去,您別被他們騙了,祖母――”
鬆陽郡主麵露冷笑,重哼一聲,責怪的目光在林嬤嬤和高嬤嬤臉上停留了片刻,給文健使了眼色。文健會意,忙親自迎出去,把平慕軒和沈妍領進來。
高嬤嬤觸到鬆陽郡主的目光,不由哆嗦了一下,忙向身邊的林嬤嬤靠了靠。兩人都是武烈侯府派來的教養嬤嬤,雖說有福不能同享,但高嬤嬤希望有難同當。
林嬤嬤自然明白高嬤嬤的心思,暗哼一聲,與周嬤嬤互使了眼色。這次的事林嬤嬤隔岸觀火,心中早有把自己擇清的辦法,所以事到如今她還能雷打不動。
文健躬身引領平慕軒往裏走,眾人看到他一身小廝打扮,都很驚詫。鬆陽郡主看著平慕軒走近,眉頭微皺,她一手掐住前額,一手抓緊椅子,顯得很激動。
沈妍跟他們保持了一丈的距離,昂首挺胸,闊步向前,隨著步伐擺動的兩隻小手還不停打手勢。她一身小廝打扮,看她的氣勢,倒比主子還牛氣幾分。
她想把自己偽裝成一個為正義受盡磨難、凱旋歸來的戰士,可她那出眾且別具一格的“氣質”卻毫不留情地出賣了她。她的笑容、她的姿勢、她的神情同時向眾人傳達出一個重要信號,令某些人暗擦冷汗,心髒怦怦劇跳。
鄉親們,我胡漢三又回來了,你們瞧好吧!
果然,看到她,某些“鄉親們”不再鎮定,若不是鬆陽郡主在場,早亂套了。
平大夫一家臉色都很難看,他們互使眼色,目光怨毒,強作平靜,卻難掩眼底的慌亂。鄭知縣派人送來消息,確定沈妍已死,他們才敢夥同高嬤嬤對鬆陽郡主施行瞞騙之計。隻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公開平蓉和平慕軒自幼訂親之事,平氏母子身單力孤,又顧及顏麵,根本無力反抗,這門親事也就算做成了。
如今,沈妍突然出現,就是注定來攪局的。且不說她跟平慕軒有文書,做童養媳合乎理法,單憑她刁鑽古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今天這事就休想善了。
讓平蓉冒充平慕軒的未婚妻欺瞞鬆陽郡主之事是鄭知縣和他的妻妾、平大夫一家及高嬤嬤等人三方合謀而為。若事情捅開,高嬤嬤是武烈侯府的奴才,有幾十年的臉麵,而鄭知縣大小是個官兒,那責任就隻能讓平大夫一家承擔了。平大夫一家此時又恨又怕,求爺爺、告奶奶,隻希望這件事不要鬧得太大。
鄭知縣看到沈妍,緊皺眉頭,倒吸一口冷氣,婆子信誓旦旦說沈妍死了,怎麽又活了?他也怨恨沈妍突然出現攪了他們設計好的事,但他還不至於懼怕一個小姑娘。他早有想法,若事情鬧開,他會把平大夫一家推出去頂罪,保住自己。
他悄然向後,退出官員的隊列,把黃秀才招過來,嘀咕了幾句。黃秀才匆匆離開,他回到隊列,看到平慕軒和鬆陽郡主正祖孫相見,眼底閃過冷笑。
平慕軒對鬆陽郡主的到來沒有期待,反而認為因她要來惹出這麽多事端很煩人。他必須要跟鬆陽郡主見麵,可在這種場合硬著頭皮見,他很緊張、很拘束。
“孫兒拜見祖母,祖母萬安。”平慕軒規規矩矩行叩拜大禮。
鬆陽郡主單手支額,注視平慕軒,目光悠長深遠,若有所思。叩拜結束,她讓平慕軒起來,隨口問了幾句,或許是初次見麵,祖親顯得並不親熱。
“你怎麽這副打扮?到底出了什麽事?”鬆陽郡主笑容慈和,語氣卻很嚴肅。
高嬤嬤趕緊陪笑施禮,說:“郡主,軒少爺病了,昨晚……”
“本郡主在問你嗎?”
“請郡主恕罪。”高嬤嬤下跪求饒,不敢多言。
“回祖母,我、我沒病,是他們……”平慕軒欲言又止,偷眼看沈妍。
沈妍同平慕軒一起跪拜後,沒聽到鬆陽郡主叫她起來,她就一直跪著。看到平慕軒衝她使眼色討主意,她也沒反映,拿出手帕在臉上擦弄。
她學女紅時間不短,就繡過兩塊手帕,一塊留給了自己用,一塊送給了平慕軒。手帕上連花邊都沒有,隻有一個人名,繡工也非一般的粗糙。
大概物以稀為貴,平慕軒一直隨身收藏,很少拿出來用。今天早晨,沈妍把平慕軒別的手帕都丟掉了,隻把她繡的手帕疊得整整齊齊,塞進了他的袖袋。
平慕軒沒接到沈妍的暗示,很著急,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從袖袋裏拿出手帕,去擦額頭上的汗,手帕碰到眼睛,他頓時雙眼通紅,流出眼淚。
他嚅嚅囁囁,準備答話,突然,他“哇”的一聲哭起來,眾人看時,他早已淚流滿麵。他趕緊跪到鬆陽郡主腳下,哭得稀裏嘩啦,卻狠狠瞪了沈妍幾眼。
沈妍撇了撇嘴,也跟著哽咽抽泣,心裏卻大樂,這才是祖孫相見的場麵,沒有眼淚哪能讓眾人感動?沒感動怎麽算是親情?眼淚一流,諸事好辦。
看到平慕軒又在瞪她,沈妍使勁瞪回去,心裏暗罵他小氣、不識好歹。若不是她有先見之明,知道他哭不出來,往那塊手帕上塗了強力辣椒水,他哪能哭得這麽傷心?祖孫相見,就需要淚水煽情,象剛才那麽淡漠肯定會被別人說閑話。
其實,她也挺佩服平慕軒,這家夥越來越聰明,知道被她擺了一道,就順勢哭了。他這一哭不要緊,人群中也傳來哽咽聲,悲情氣氛欲加濃鬱。
“好孩子,別哭了,快起來。”鬆陽郡主眼圈通紅,輕聲哽咽,她是真哭。
平慕軒依舊跪爬在地上,眼淚止不住,越哭越傷心,“祖母――嗚嗚……”
林嬤嬤擦著眼睛,給周嬤嬤使了眼色,周嬤嬤大聲抽泣幾聲,“嗷”的一聲哭起來。她是鬆陽郡主身邊級別最高的管事嬤嬤,知道失態,忙跪下請罪。
鬆陽郡主確實傷心,見周嬤嬤不勸她,反而痛哭,斥問:“老貨,你哭什麽?”
周嬤嬤使勁用手帕揉眼睛,哽咽說:“世子爺是老奴奶大的,他……世子爺膝下四位少爺,就軒少爺最象他,就象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老奴……”
“是象他,軒兒,來……”鬆陽郡主拉起平慕軒,把他攬在懷中,失聲痛哭。
徐瑞坤是鬆陽郡主唯一的兒子,也是她的驕傲,品貌才智要比現任武烈侯強上數倍。可是,天公不做美,徐瑞坤還不滿三十,就撒手歸西了,而徐瑞坤唯一的嫡子去年也病死了。鬆陽郡主先失兒子,又殤孫子,傷心欲絕可想而知。
她出身高貴,也是很強勢、很驕傲的人,一向把流淚視為懦弱的表現。可聽周嬤嬤說平慕軒最象她的寶貝兒子,她實在忍不住,就痛哭出聲了。
“母親節哀,軒兒不是好好的嗎?”徐瑞宇攬住平慕軒,邊歎氣邊勸慰。
見沈妍衝他點頭,平慕軒會意,忙抹了一把眼淚,邊哭邊說:“我不好,一點都不好,他們把我和我娘關起來,不讓我上學,說我病了,我根本就沒病。我也沒跟平蓉訂過親,他們知道我的身世後,就想害死妍兒,冒名頂替。
平蓉自小就罵我是病秧子、短命鬼,老是欺負我。他們還逼我娘改嫁,還誣陷我們窩藏反賊,想治死我們,霸占家產。滿城知縣還把我和我娘抓進大牢,嚴刑逼供,還打折了我的腿,夾斷了我的手,嗚嗚……祖母別信他們,嗚嗚……”
平慕軒越說越傷心,原來是真淚假哭,現在成真淚真哭了。他簡單說了鄭知縣等人陷害他們母子的事,再說其它事,就泣不成聲,哽咽著說不出話來了。
鬆陽郡主一手摟著平慕軒的肩膀,一手緊緊抓住椅子,哭得淚泣橫流,氣得渾身發抖。最象她兒子的孫子十幾年養在外麵,今日一見,當著眾人跟她哭訴所受的委屈和欺辱。這不隻是血濃於水的親情交匯,更是晚輩對長輩的依賴和信任。
“好,真是好……本郡主沒白來,不錯……”
沈妍聽鬆陽郡主恨恨出語,知道她氣急了,又偷眼掃視了眾人的神情,衝林嬤嬤擠了擠眼,就垂下頭,低眉順眼,心裏尋思什麽時候火上澆油效果最好。
憑她一介弱女,難以對付鄭知縣等人,可武烈侯府就不同了。平慕軒這時候、這場合哭,鬆陽郡主要是不為孫子出這口氣,臉麵何存哪?
高嬤嬤爬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隻怕鬆陽郡主拿她第一個開刀。平大夫一家也都五體投地跪著,心裏暗恨暗悔,不時向鄭知縣投去求救的目光。鄭知縣聽平慕軒提到去年的冤案,也害怕了,但他仍有底牌,還不至於驚慌失措。
平大夫見王氏給他使眼色,不明用意,又見王氏指自己的腦袋。平大夫以為她指頭上的首飾,捏著袖袋中的金釵,點了點頭,跪走幾步,到鬆陽郡主麵前。
“郡主,軒少爺幼時確實跟小女訂過親。”平大夫拿出袖袋中的金釵,捧在手上,說:“這隻金釵是世子爺留下的,平姨娘曾送給小女做信物。”
平慕軒跳起來,嗬道:“你胡說,這隻金釵是你們搶走的,我還記著呢。”
鬆陽郡主冷哼,怒視平大夫,“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兒嗎?”
平大夫還要解釋,內侍重重甩起拂塵,侍衛就上前按住了他。周嬤嬤衝侍衛晃了晃手,侍衛就把平大夫拖下去了,一頓板子或耳光是少不了他的。
聽到刑房裏傳來平大夫的慘叫聲,王氏不心疼,反而氣得恨恨咬牙。她讓平大夫動腦筋解除危局,不知道平大夫想到了哪裏。平慕軒對高嬤嬤等人瞞天過海給他強加一門親事恨得咬牙節齒,平大夫還說親事,這不是偏往槍口上撞嗎?
丫頭端來溫水、拿來妝盒,請鬆陽郡主進內堂梳洗,被她拒絕了。她啜泣幾聲,用手帕擦拭眼睛,又把平慕軒拉到懷中,輕聲勸慰。
“好孩子,讓你受委屈了,都是誰欺負你了?祖母豁出臉麵也不放過他們。”
徐瑞宇輕聲勸慰鬆陽郡主幾句,狠厲的目光瞟過鄭知縣,又輕輕拍了拍平慕軒的肩膀,問:“軒兒,你們被陷害窩藏反賊是怎麽回事?三叔為你做主。”
平慕軒揉著紅腫的眼睛,抽咽幾聲,“妍兒,你來說。”
沈妍暗暗蹙眉,這家夥還真“疼”她,把訴說委屈的重任壓到她肩上。她正想火上澆油呢,可聽到鬆陽郡主和徐瑞宇都要為他們做主討公道,她反而不敢輕易開口了。這些養尊處優的人吃撐了沒事幹,整天玩心眼,沈妍可自愧不如。
眾人的目光落到沈妍身上,沒人多問她的身份,但她是誰早已不言而喻。她也自知身份很敏感,又要代表平慕軒發言,言多必失,言少詞不達意,這可不是輕鬆差事。被人秋後算帳還是次要的,一不小心,沒準會被鬆陽郡主“和諧”了。
她迎著眾人的目光抬起頭,看到林嬤嬤給她使眼色,示意她不要怕,她尋思片刻,清了清嗓子,大膽開口。她從王氏逼平氏嫁給黃秀才講起,一直講到鄭知縣派人綁架謀害她。她講述得條理清楚,又人證物證俱在,不容任何人置疑。
“好呀!真是好,嗬嗬。”鬆陽郡主衝沈妍抬了抬手,“你先起來吧!”
平慕軒冷哼幾聲,指著鄭知縣說:“他說他有武烈侯府做後台,到處欺負人。”
鄭知縣趕緊跪下,向徐瑞宇役去求援的目光,“奴才不敢,軒少爺誤會了。”
鬆陽郡主不理會鄭知縣,掃了徐瑞宇一眼,拍著平慕軒的手說:“他確實有武烈侯府的後台,奴大欺主,聽風就是雨,還自認是為主子們辦好事呢。”
徐瑞宇聽鬆陽郡主話中有話,狠狠瞪了鄭知縣一眼,躬身行禮說:“天氣暑熱,母親千萬要保重身體,奴才們的事就交給兒子來處理。”
“你想怎麽處理?要不是軒兒福大命大,還能見到他的祖母嗎?早死在滿城縣衙的大牢了。”鬆陽郡主麵露冷笑,聲音低而無力,語氣卻格外冷厲。
林嬤嬤上前兩步,衝鬆陽郡主福了福,唉歎說:“老奴記得去年中秋節,老太太聽說外麵還有一位少爺,很高興,還多喝了兩口酒,心裏一直記掛呢。”
沈妍敬佩的目光投向林嬤嬤,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做奴才要是做到林嬤嬤這水平,也算是狀元及第了。她是想說去年中秋節武烈侯府的人才知道平慕軒的存在,而平氏母子被陷害是秋後,隻相差一個多月的時間。
鬆陽郡主冷笑,說:“去年中秋節,我和侯爺親自把這件事稟了老太太,知道的人不多。沒想到鄭知縣官大了,耳朵也長了,你這奴才可當得威風了。”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鄭知縣抖動一身肥肉,跪在太陽底下,裸露的皮膚上泛出白花花的油光,汗臭雜夾著薰香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散,令人作嘔。
“哼哼!你是不敢,你要是敢,是不是想直接掠掉侯爺的爵位,你想讓誰承襲就讓誰承襲呀?”鬆陽郡主怒氣衝衝,邊罵邊鄭知縣,邊掃視徐瑞宇,“做奴才、做臣子,不守本份,癡心妄想,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狼子之心。”
“母親,您消消氣,別因奴才們氣壞了身體。”徐瑞宇跪到在地,誠懇勸慰。
在場的人,多數都知道鄭知縣和徐瑞宇的關係,鄭知縣繼母所出的妹妹是徐瑞宇的妾室,也是他庶長子的生母。就因為這重關係,武烈侯府才脫去鄭知縣一家的奴籍,又因他們一家辦事得力,兩年前,鄭知縣才撈到了一個縣令的肥缺。
鬆陽郡主話裏有話,口口聲聲指桑罵槐,徐瑞宇能聽不明白嗎?可他確實冤枉,他在平安州駐守,離京城幾千裏,消息傳遞緩慢。聽說鬆陽郡主要來金州看孫子,他才知道平慕軒的存在,可他不敢提前接觸平家,就是為避嫌。
沒想到鄭知縣等人陷害平氏母子、謀害沈妍之事成了埋他的坑,他說他毫不知情,鬆陽郡主會信嗎?他是庶出的,而平慕軒是鬆陽郡主的親孫子,武烈侯的爵位隻有一個,鄭知縣想要平氏母子的命,誰都會猜測是他主使的。
“你讓我怎麽消氣?”鬆陽郡主越想越生氣,聽說平氏母子差點死在滿城大牢,她就想到是徐瑞宇幕後主使,可徐瑞宇好象不知情的態度令她更加生氣。
現任武烈侯有一嫡兩庶三個兒子,嫡子已逝,徐瑞宇在軍中掛職,還有一個庶子徐瑞宙在禮部領了一份閑職,掌管武烈侯府家事。他倆都想承襲爵位,自是費盡心機、各顯其能競爭,但也要防備武烈侯直接將爵位傳給嫡孫。
這樣一想,鬆陽郡主就確定徐瑞宇為減少競爭者、得到爵位布指使鄭知縣等人謀害平氏母子。其實,徐瑞宇真不知情,鄭知縣等人要陷害平氏母子也不是為他開路。可嫡母和庶子之間哪有信任可言,事情僵持至此,就成了一個死結。
“母親放心,兒子會明查此事,還軒兒一個公道。”
“你想怎麽還軒兒公道?說來聽聽。”鬆陽郡主的語氣又氣憤又狠厲。
沈妍聽到鬆陽郡主的語氣裏飽含濃烈的火藥味,知道這件事麻煩了,暗自尋思自己那番話有沒有漏洞,鬆陽郡主正值更年期,可是她不敢惹的年紀。
她偷眼看向林嬤嬤,發現林嬤嬤正衝她使眼色,示意她退後。她點點頭,悄無聲息向後退去,找了一個打板子都濺不到血的地方,興致盎然看熱鬧。
鬆陽郡主拉著平慕軒的手,怒嗬:“說吧!讓軒兒也聽聽你怎麽還他公道。”
徐瑞宇的母親是個丫頭,又早早死了,他嶽父一家是大族旁支,不可能成為他的助力。將來不管是他想承襲爵位,還是要謀一份好差事,或是分家多得些財產,都要仰仗鬆陽郡主。今天,他被逼上死角,必須表明態度,獲取可憐的信任。
“杜大人,聽說他們當時告到了府衙,這件事你清楚吧?”徐瑞宇雖說被鬆陽郡主所逼,仍有世家公子的風度,跟杜大人說話的語氣很倨傲。
杜大人起初聽平慕軒提起此事,就知道逃不過去,早已想好了說詞。他是項家的門生,跟武烈侯府交集不多,對於武烈侯府互咬,他不想置喙。他一五一十說明當時的情況,誰是誰非,一目了然,至於被猜測的內幕,他點到為止。
“你們都聽聽,杜大人是聰明人,哼哼!可有人偏偏把人當傻子。”鬆陽郡主冷厲的目光掃視鄭知縣,又說:“本郡主剛嫁到武烈侯府時,你鄭知縣還是個玩童,那時候就看你很聰明,怎麽越活越糊塗了?王氏隻是一個無知民婦,她能蒙騙你?黃秀才為了一己私利就能鼓動你?你這騙術是不是太低級了?”
“奴才確實被他們所騙,求郡主恕罪,求三爺恕罪。”鄭知縣不傻,他知道鬆陽郡主已猜忌徐瑞宇,也知道此事很麻煩,隻一味求饒,企圖脫罪。
一名內侍上前稟報,“郡主,現在已過午時二刻,您還是先用膳休息吧!”
鬆陽郡主冷冷哼笑,厲聲說:“本郡主要等到午時三刻,那時辰――不錯。”
人群中一陳騷動,午時三刻有什麽隱喻,在場的人都知道。午時三刻是殺人的吉時,此時此刻陽氣最旺,死在這個時辰的人,連鬼都做不了。
高嬤嬤連哭帶叫,跪爬幾步,抱住鬆陽郡主的腳求饒。鬆陽郡主讓侍衛把她拖到驛站做粗使婆子,等回京後再處置,高嬤嬤保住了命,自然千恩萬謝。
鄭縣令滿身肥肉隨著他磕頭求饒的姿勢哆嗦,事到如今,隻要能保住自己的命,天王老子都能出賣,“郡主明鑒,奴才豬油蒙了心,才被黃秀才和王氏兩個惡毒小人欺騙,請郡主責罰。奴才現在才明白,黃秀才貪圖平姨娘美色,王氏想霸占平家的家產。奴才懇請郡主給奴才一次機會,讓奴才親自審問這兩個小人。”
黃秀才剛為鄭知縣傳話回來,聽到這番話,又驚又怕,慌忙跪倒在地。王氏自認比普通民婦多幾分見識,知道要被拉出來頂罪,爬跪在地上,不敢出聲。鄭知縣讓侍衛把他們押上前,兩人身體劇烈顫抖,連求饒都忘了。
鬆陽郡主冷哼,“你鄭知縣是朝廷命官,哪是本郡主想責罰就能責罰的。”
“郡主恕罪,奴才雖說受命朝廷,但永遠不會忘記自己是武烈侯府的奴才。”
“好,你沒忘就行,你也要記住,奴才的命就是主子的。”鬆陽郡主掃了黃秀才和王氏一眼,冷笑說:“這兩隻替罪羊不錯,可憐你們的一片苦心哪!”
周嬤嬤給林嬤嬤使了眼色,林嬤嬤會意,輕咳了一聲。徐瑞宇趕緊抬頭,看到林嬤嬤衝鄭知縣抬了抬下巴,目光狠厲。徐瑞宇皺眉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棄車保帥不失為明智的選擇,有些人活著就是用來犧牲的。
“母親,把這件事交給兒子處理。”
“你想怎麽處理?”鬆陽郡主紅腫的眼皮下聚滿森森精光。
徐瑞宇沒直接回答,他站起來,轉向杜大人,說:“杜大人是聰明人,明知是非曲折,卻沒秉公斷案,而是和稀泥,讓鄭知縣稀裏糊塗就把此事瞞過去了。明白人知道你一番好意,不明白的人還以為武烈侯府仗勢欺人呢。”
杜大人哼唧幾聲,無話可說了,當時他的態度就是息事寧人,不得罪武烈侯府。沒想到此事一出,徐瑞宇竟然置疑於他,原來好心和驢肝肺沒什麽區別。
項氏一族雖說無爵,卻是實權大族,子侄卻以苦讀科考為榮,代代都有身居高位者,門生故舊更是遍布天下,最看不起象武烈侯府這樣的皇親國戚。
武烈侯府曾想巴結項家,碰了軟釘子,鬆陽郡主為此事一直耿耿於懷。如今杜大人被奚落,吃了癟,也落了項家的臉麵,這令鬆陽郡主心裏舒服了一些,臉是閃過笑意。徐瑞宇不笨,知道抓住機會,為武烈侯府爭幾分臉麵。
杜大人也被逼到死角,無奈說:“本官慚愧,”
徐瑞宇輕哼,“杜大人,你是正四品知府,我是從七品校尉,咱們品階相差懸殊,我本不該置疑你。可我覺得你斷案不公,想讓你重審,這不為過吧?”
一塊燙手的山藥輕輕鬆鬆就被拋到杜大人手裏,有人佩服徐瑞宇聰明,也有人為杜大人捏把汗。鬆陽郡主饒有興致看著,神情也不象剛才那麽氣憤了。
杜大人深知此事棘手,思慮片刻,轉頭看向項懷安。他是項家的門生,也是識時務者,沒有項家給他撐腰,即使徐瑞宇讓他重審此案,他也不敢動武烈侯府的人。看到項懷安衝他點頭,他心中有底,輕咳一聲,決定重斷此案立威。
“既然徐校尉覺得本官斷案不公,本官無須重審,就能公斷。狀告鄭知縣貪髒枉法、魚肉百姓的狀子就壓在本官的書房,本官以此為公堂,一並審理。”
杜大人停頓片刻,揮手說:“來人,摘掉鄭知縣的烏紗,脫掉他的官服,暫且收押,聽候發落。削去黃秀才的功名,連同王氏一起,亂棍打死,平守義夫婦各自杖責三十。本官會將此案行書記檔,呈交西南省布政史,繼而稟奏朝廷。”
鄭知縣驚慌失措,趕緊跪地磕頭,“郡主恕罪、三爺恕罪,杜大人……”
金州府衙役上前摘掉鄭知縣的烏紗帽、扒掉他的官服,把他按倒在地。又有衙役拖走渾身癱軟顫抖的黃秀才和王氏,平二舅和楊氏也被拉進了刑房。
最可笑的是王舉人,他帶王家子侄來參拜,想長見識,沒想到卻弄成了這樣。
最倒黴的是平二舅和楊氏,向天發誓他們是來沾光的,卻要沾光挨板子了。
周嬤嬤附到鬆陽郡主耳邊低語幾句,鬆陽郡主點頭,讓人知會杜大人,別把王氏亂棍打死,而是改成杖責五十。王氏畢竟是平氏的嫂子,就算沒資格和武烈侯府論親,這點情麵還是要留的,以免金州百姓笑話,波及平慕軒。
徐瑞宇重咳兩聲,說:“鄭士奇(鄭知縣大名)被剝去官服、摘掉烏紗,就不再是朝廷命官,而是武烈侯府的奴才,以奴才欺主,罪不可赦。來人,把鄭士奇和他的妻子杖斃,把他的妾室兒女全部賣到西北做苦力。”
鄭知縣嚇傻了,他妹妹很得徐瑞宇寵愛,他以為瑞宇會幫他脫罪,以為掠掉他的官職隻是暫時的,他就是想破腦袋也沒想到徐瑞宇會要他的命。
今日迎接宴請鬆陽郡主,有數位官夫人參加,其中,鄭夫人最活躍。她正跟眾人講述武烈侯府的趣事,就有侍衛進來,連因由都不說,就把她押走了。聽說要杖斃她和鄭知縣,鄭知縣的妾室子女全部賣身為奴,她當下就嚇昏了。
“母親,您看兒子這麽處理此事行嗎?”
鬆陽郡主點頭笑了笑,說:“午時三刻到了,軒兒,快跟祖母走。”
“恭送母親,兒子傍晚再去給母親請安。”
徐瑞宇處死鄭知縣,等於自剪羽翼,鬆陽郡主當然滿意。她親子已逝,就不會讓庶子的勢力太強大,否則將來會沒有她嫡親孫子的立足之地。
做為祖母,要為孫子討個公道,順便除去一大隱患,震懾了有野心之人,她當然高興。這件事無論從哪個角度說,她都是正麵形象,也是最大獲利者。
“妍兒,過來。”平慕軒要拉沈妍,被兩個內侍有意無意擋開了。
沈妍衝平慕軒揮了揮手,沒說話,示意他先走。此時,她已感覺不到肚子饑餓了,可能是腦袋裏塞的東西太多,把她大腦裏控製生理的神經壓得麻痹了。
她自認不笨,可看到今天這一幕幕,她大開眼界,開闊思路,卻也不由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別看她活了兩輩子,心智腦筋和這些人比起來還差得太遠,有待學習提高。否則,有朝一日,她走進深宅大院,會讓人吃得連骨頭渣也不剩了。
鬆陽郡主要帶平慕軒去赴宴席,祖孫坐進馬車,平慕軒掀起車簾,尋找沈妍的身影,而鬆陽郡主卻沒有叫沈妍同去的意思。沈妍朝馬車走來,看到林嬤嬤衝她搖頭,不讓她跟去。她點頭一笑,衝平慕軒揮了揮手,就鑽進了人群。
珍饈美味,吃得提心吊膽,有什麽意思?她本來就沒想去。來到街口,她買了兩個餡餅,一碗酸梅湯,吃得津津有味。吃完飯,她在街上遊蕩了一會兒,決定去平家。她幾天不見平氏了,又聽說平氏病了,放心不下,想去看看。
她買了幾樣可口的點心,搭上馬車,去了平家。平家的下人見她回來,都很激動,迎上前問長問短。沈妍跟他們簡單說了發生在校場的事,聽得眾人唏噓不止。她跟周管家和幾個管事婆子交待了一番,又讓人放孫嬤嬤出來,才去看平氏。
平氏正臥床垂淚,看到沈妍,又驚又喜,不禁失聲痛哭,感情不亞於親生母女。沈妍輕聲勸慰平氏,讓丫頭去做養生的茶點,又給她按摩穴位,陪她說笑。
鬆陽郡主隻在驛站住了一天,就帶著貼身伺候的下人,搬到了平家,來享受天倫之樂。平氏把正院騰出來,讓鬆陽郡主住進來,她和沈妍住在一座院子裏。
五六天過去了,鬆陽郡主似乎很喜歡住在平家,每天見她都很開心,也沒有要走的意思。每天一早,平氏和沈妍都會去請安,伺候她洗漱用餐。鬆陽郡主也常跟她們說一些家長理短的閑話,但很快就把她們打發了,一個人抄經念佛。
平慕軒上午去府學上課,下午沒課時,鬆陽郡主都會考他書本上的知識,給他講徐家的祖輩往事,有時候也會說一些朝堂上的逸聞趣事。平慕軒每天除了給平氏請安,跟沈妍說幾句話,有鬆陽郡主在,他跟她們相處的時間都少了。
……
通往西北的偏僻小路上,七八差役押著十幾個男女經過,邊走邊打罵他們。
這些男女就是鄭縣令的家人,要被押到西北做苦力。本來鄭縣令有十八房妻妾,嫡出庶女有十來個,這一路行來,貌美的女子和年紀小的孩子都被賣掉了。
平芙臉色臘黃、嘴唇幹裂,目光呆滯空洞,她搖搖晃晃走在後麵,微微隆起的肚子令她步履蹣跚。一個差役嫌她走得慢,抽了她幾鞭子,她身體一激淩,就倒下了。差役氣急了,狠狠踹了她幾腳,看到血從她兩腿間流出來,大罵晦氣。
肚子裏疼得翻江倒海,感覺到有東西往外滑,平芙的身體蜷縮在一起。暗紅的血浸濕了衣褲,染紅了黃土,她有氣無力吟叫幾聲,就昏死過去了。
“大哥,這女的是不是死了?”
“死就死吧!扔到一邊去,別擋路。”
平芙被扔到路邊的雜草裏,氣息更加微弱,她醒了,卻連掀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數滴甘甜的汁液滴到她嘴裏,她舔舐雙唇,動了動,又昏過去了。
一輛寬大的馬車停在路邊,一個一身幽暗的黑衣、頭戴牛角麵具的男子注視著渾身是血的平芙,給她往嘴裏滴了幾滴水。看到平芙醒了,他喋喋陰笑,聲音陰寒嘶啞,好象來自地獄一般,在空曠的原野,讓人不寒而栗。
見平芙動了一下,他冷哼一聲,俯身扒光她的衣服,又褪掉自己的褲子,不顧平芙下體流血不止,在她身上用力撞擊,看平芙兩腿間流血更多,他更加肆意的享受。平芙冷笑,他很清楚男子在做什麽,她成了這樣,還有男人要她,榮幸。
“跟我走,聽我的,我會讓你享盡榮華富貴。”
“好、好……”平芙沒多問,答應得很爽快,唯今之計,她隻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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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