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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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密的雨絲飄飄灑灑,濕潤了暮春漸濃的暖意,縷縷清涼在空氣中彌散。
    臨窗的黃梨木雕花撥步床上,曲線玲瓏的少女裹緊絨毯,似夢似醒,清麗姣美的臉龐泛出淡淡的愁緒,眉頭微蹙,憑添幾分憂鬱的美麗。
    似乎就在轉瞬回眸間,沈妍來這個時空七年了,七年的歲月,漫長又短暫。
    在京城的破廟裏,也是暮春時節,也是飄雨的清晨,她睜開眼,茫然間天翻地覆。彈指一揮間,兩千多個日夜劃過,時時刻刻都寫滿全新的記憶,
    “姑娘,要起床嗎?”雪梨的聲音隔著屏風傳來。
    沈妍輕歎一聲,擦去眼角的清淚,問:“什麽時辰了?是不是又晚了?”
    “辰時初刻,還沒出太陽呢,不晚,奶奶知道姑娘喜歡雨天睡覺,還派人來囑咐不讓叫醒您。”雪梨一邊答話,一邊囑咐小丫頭準備溫水妝盒。
    “哼!你就蒙我吧!下雨怎麽能出太陽?起床吧!”沈妍伸著懶腰坐起來。
    雪梨推開屏風進來,服侍沈妍穿衣,“姑娘,不是奴婢蒙您,今天冬霜姐姐要帶她的相公來給奶奶和姑娘磕頭,姑娘總不能因晚起床讓人家等吧!”
    “噢!我差想忘了,賞賜都備好了嗎?”
    “備好了,都拿到奶奶房裏了。”
    秋霜去京城伺候平慕軒了,平氏把她房裏的二等丫頭冬霜派來伺候沈妍。冬霜是買進來的丫頭,身邊無父母親朋,做事認真,為人踏實,把沈妍院子中的大事小情打理得井井有條。她年紀大了,平氏這兩年一直惦記想給她說門親事。
    正好製藥作坊裏有個夥計各方麵都不錯,沈妍準備提他當小管事,又順手給他和冬霜牽了紅線。兩人三天前成親,今天要回來叩謝主子。
    沈妍輕哼,“雪梨,你別老擠兌我,冬霜嫁了,下一個就是你。”
    雪梨臉一紅,忙說:“奴婢不嫁,奴婢要跟姑娘去京城,嫁也要嫁到京城。”
    玲玉是雪梨的親姐,跟到京城伺候平慕軒了,姐妹間經常有書信來往。雪梨對京城充滿興趣,總想到京城去開開眼界,現在又樹立了要嫁到京城的目標。
    沈妍一到平家,雪梨就在她身邊伺候,是她精心培養的得力助手,要嫁出去還真舍不得。雪梨十六歲了,好在年紀不大,還能在她身邊多伺候幾年。
    除了雪梨,沈妍院子裏還有白芷、黃芪兩個大丫頭,黃精、白術、防風、當歸四個二等丫頭,兩個管事婆子,粗使的小丫頭和婆子們還有七八個。
    前世,沈妍習慣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穿越成小苦瓜,不費心費力,連肚子都添不飽。到了平家,衣食無憂,還過上了呼奴喚婢的日子,起初還不適應。
    現在,她身邊伺候的下人都有一個加強排了,據說這也沒達到武烈侯府女主子的份例和標準,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麽生活的,難道連吃喝排泄都假於人手?
    想起武烈侯府,沈妍心裏就發堵,總有一種很迷茫的感覺。當年,鬆陽郡主隻帶走了平慕軒,把她和平氏留在金州,這幾年,也沒提怎麽安置她們。
    將來平慕軒功成名就,有門當戶對的望族淑媛提親,她會不會成為棄婦?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做童養媳雖說有平氏做主簽下的文書,可平氏對於武烈侯府來說隻是一個養在外麵的妾室,根本不算平慕軒禮教上的母親。
    平氏名不正、言不順,她簽下的文書想廢棄也隻是一句話的事。畢竟這是一個禮教維係下人治的社會,對於權貴來說,隻有他們想不到,沒有做不到。
    “姑娘,您想什麽呢?”
    沈妍回過神來,笑了笑,說:“沒什麽,洗漱吧!”
    梳洗完畢,沈妍喝了一杯溫熱的清水,到院子裏溜達了幾圈,排毒之後,又喝了一杯特製的紅棗奶茶養胃,這才化妝,換上出門的衣服。
    早晨起床的生活習慣是沈妍從前生就養成的,隻要現行的條件允許,她就一直堅持。雖說不是養生的要訣,長期以往,對身體大有裨益,還能養顏美容。
    喝完紅棗奶茶,白芷和黃芪端來衣服首飾,讓她挑選今天要穿戴的。沈妍看了看外麵的天,即使一會兒放晴了,也會很涼爽,應該穿戴暖色調的衣服首飾。
    她挑了一件海棠紅緙銀絲流雲錦緞扣身長襖,乳黃色繡小朵紫薔薇花的百褶裙,象牙白軟綢中衣,又挑了幾件與衣服相配的釵環、花鈿和耳飾。
    穿戴完畢,沈妍看著鏡中的少女,窈窕明麗、光彩照人,不禁莞爾一笑。她自我彪炳為內秀,注重內在美,卻也為擁有驕人的容貌欣喜不已,天天精心裝扮。
    吃完早飯,沈妍把今天要做的事列在記事本,理出先後,站在窗前凝思。
    “姑娘,冬霜姐姐和她相公來了。”
    “知道了。”沈妍站起來,又說:“雪梨,你把我穿著小的那幾件用雪綢和浮雲錦衣裙找出來,還有我準備好的布料,都包好了拿到正院。”
    “是,姑娘。”
    沈妍主仆來到正院,給平氏行了禮,又受了冬霜夫婦的禮,賞賜了他們,說了一些祝福的話。冬霜夫婦還要到別處行禮,跟她們說了一會兒話,就告辭了。
    “妍兒,你過來。”平氏衝沈妍招了招手。
    “有事嗎?娘。”沈妍挽著平氏的胳膊坐到軟榻上,神情比母女還親熱。
    平氏讓丫頭拿過一隻錦盒,打開,裏麵都是名貴精致的首飾。她撥下沈妍頭上的縲絲碧玉長簪,挑出幾隻釵環在沈妍頭上比了比,選定一隻縲金絲攢珠花雙頭鳳翅步搖釵,戴在沈妍頭上,又挑出一副紅玉纏金絲手鐲給她戴在手上。
    “娘,太華貴了。”沈妍很喜歡平氏送的首飾,又覺得太過富麗了。
    “我們妍兒是有福的人,當然要打扮得貴氣些,不管到哪裏,都不能讓人小瞧了。”平氏拿過鏡了給沈妍照了照,很滿意她的穿戴妝扮。
    “謝謝娘。”沈妍伏在平氏肩膀上,邊說家常閑話邊撒嬌。
    “妍兒,軒兒這個月沒寫信回來嗎?”
    “寫了,他的信每個月上旬都會送來,估計再過十來天又要有信來了。”
    “那就好。”平氏握著沈妍的手歎息哽咽,“他走了快六年了,娘真想他。”
    “我也想他。”
    平氏想了想,說:“妍兒,你給軒兒寫封信,讓他求侯爺和郡主把咱們也接到京城去。娘現在無所求,隻想守在軒兒身邊,看著你們成親,死也能閉眼了。”
    想進京何必求侯爺和郡主?不靠他們生活,想到京城也無須他們點頭。
    現在,濟真堂在西南省、西北省和中南省各有了幾家分號,已運作成熟。年初,金財神和金萬兩去了京城,準備在京畿要鎮籌建濟真堂的分號。金氏一族看到濟真堂的豐厚利潤,也決議在楚國、魏國、江東等地開設濟真堂的分號。
    沈妍是濟真堂的創始人之一,有金家特發的玉牌為信物,不管到哪裏,隻要有金家生意的城鎮,都會被待為上賓,吃住遊玩全部有人接待照管。
    京城的濟真堂建起來,即使不需要她去坐陣,她也要過去亮亮相,因為她是濟真堂的頂梁名醫,必須攻克幾類疑難雜症,在京城打開名氣才行。
    照現在的進度,等到金秋時節,京城的濟真堂就能落成開業。到時候,她就要過去,順便帶上平氏去京城看平慕軒,近身了解武烈侯府的狀況。
    可是,金家特發的玉牌上麵刻錄的名字是金半兩,不是沈妍,她到京城還要更名改姓。她這一重身份別說平氏母子,連汪儀鳳和汪耀宗都不清楚,這還是件麻煩事。到了京城,她分身乏術,如何應服,還需多費心神周全。
    “娘,千萬別這麽說,您現在身體很好,享福的日子在後麵呢。”
    沈妍嘴上這麽安慰平氏,心裏卻沒有底氣,平氏的身份隻是一個妾,到武烈侯府日子能順心才怪。可平氏思子心切,再苦再難,她也想守在兒子身邊。
    “唉!娘隻盼軒兒能有出息,你們平平安安過日子,就知足了。”
    “娘寬心,軒哥兒會孝敬您,我也會把您當親娘對待。”沈妍說得是真心話,將來到了武烈侯府,即使有嫡庶尊卑的限製,她也決不會讓平氏受委屈。
    “娘知道你是好孩子。”平氏握緊沈妍的手歎氣幾聲,又說:“你不是要去看你娘嗎?時候不早,也該出門了,我給你娘準備了幾樣點心,別忘了帶上。”
    平氏是一個不好管事的人,她知道汪儀鳳改嫁了,卻不知道嫁給了誰,也從不關心。怕沈妍尷尬,她很少提起汪儀鳳再嫁之事,對汪家的事也不聞不問。即使跟汪儀鳳當親戚走動,也都是讓沈妍去,她從不出麵。
    沈妍點點頭,說:“一會兒莊子上的管事要來,我見完他們再去。”
    “莊子上的管事不就是來拿秧苗耕種的挑費銀子嗎?我給他們就行。”
    “也好,銀子在唐嫂那兒,我一會兒讓她拿過來。”
    其實,沈妍今天叫莊子上的管事過來,並不隻是給他們挑費銀子,還要給他們講一些名貴藥材的栽種知識,順便讓他們簽獎罰分明的責任狀。
    平家有兩個莊子,小莊子一直種植藥材,大莊子這幾年也開始種藥材了。因藥材栽種的條件高,就不再把土地租給佃農,而是派專人種植打理。
    沈妍把兩個莊子分成四組,每組設一個小管事,上麵還有一個總管事。根據製藥作坊的需求,每一組都栽種幾類價值等同的藥材,由管事帶人精心護理。
    秋後按產值收入排名,哪一組收成高,獎勵也高,收成低拿不到賞銀,有的甚至會挨罰。如何獎罰,條條款款公開,就寫在責任狀上,簽名生效。
    這樣一來,眾人情緒高漲,兩個莊子的收成越來越好,種藥材所得收入直線攀升。大小管事和雇工的都賺足了腰包,自然幹勁十足,對責任狀很認同。
    平家有兩座鋪子,一座租給了濟真堂,另一座也租給金家開了酒樓,租金很高。製藥作坊有平家兩成股份,年底分紅,莊子種藥材收成很高,一年也有三千多兩的進益。除去一家主仆的花費,這幾年,也攢下一份豐厚的家底。
    平氏送沈妍出門,忽然想起了什麽,又把她叫回來,說:“妍兒,再給軒兒捎些銀子過去吧!我怕他不夠花用,聽說大族裏不得寵的主子連月銀都沒有。”
    平慕軒離家進京前,平氏和沈妍擔心他初到侯府,需要打點花費,就給他帶去了三百兩銀子。剛過了一年,他就寫信回來,讓給他捎四百兩銀子過去。這幾年,平家每年都給他五百兩銀子,平氏還總擔心他不夠花用。
    沈妍也不知道平慕軒在京城過得什麽日子,他既然認祖歸宗,在武烈侯府就有份例,為什麽還沒銀子花用呢?難道真混到連月銀都拿不到了嗎?平慕軒每次寫信回來都報喜不報憂,沈妍對他在京城的情況了解得很有限。
    這個時空的銀子很值錢,五百兩銀子如果省著點花,夠平家主仆幾十口一年的全部花用了。若不是沈妍這幾年精心打理平家的產業,哪有銀子送到京城?
    “往年都是五、六月給他捎銀子,再過兩個月吧!”
    平氏點點頭,還想說些什麽,欲言又止,一聲長歎。兒行千裏母擔憂,這些年,她對平慕軒日牽夜掛,付出的心血比把兒子養在身邊還要多。
    “娘,您還有事嗎?”
    “你都十五歲了,軒兒十八歲了,你們的婚事……”
    “娘,你別為這事煩心,軒兒是有心計的,他肯定有打算。”
    沈妍寬慰了平氏幾句,把她扶進臥房休息,又叫來下人吩咐一番,才出門。
    這個時空的男女皆早熟早婚,尤其是女孩,十五六歲出嫁引以為常,不到三十歲,做外婆祖母的大有人在,十八九歲再嫁不出去,就成老姑娘了。
    沈妍今年虛歲十五,她和平慕軒早有文書,談婚論嫁無須三媒六聘,主要是迎娶和圓房。平慕軒已成年,他不會到現在還認為臨行前夜已跟她圓房了吧?
    雨過天晴,風和日朗,空氣中彌散著清新的氣息。
    馬車停在濟真堂門口,沈妍下車,送往迎來的夥計看到她,忙迎上施禮問安。沈妍讓婆子把馬車趕到一旁等候,她帶白芷和黃芪兩個丫頭進了濟真堂。
    白芷和黃芪是買進來的丫頭,一直在沈妍身邊伺候幾年。兩人跟沈妍學了不少醫藥知識,關鍵是嘴緊眼準手穩,很得沈妍信任,引為心腹可用之人。
    因為厭惡沈承榮這人渣,沈妍不想跟平氏公開身世,其它事卻不想隱瞞。白芷和黃芪常跟沈妍出門,對她的事心知肚明,卻都替她瞞瞞結結實實。平氏也是個不多事的人,對沈妍從不多心,直到現在也對她所行這事也知之甚少。
    “你怎麽下著雨過來了?”歸真正接診病人,看到沈妍,隨口一問。
    “早晴了。”沈妍有事找歸真,見他現在不便打擾,就出去了。
    提起濟真堂,人們就會想到金半兩和歸真兩位名醫,這也是拜怪物所賜。金半兩還在深造研習醫術,都快被人們淡忘了,挑大梁的人自然而然就成了歸真。
    歸真確實醫術高超,沈妍跟他學了不少東西,尤其是診脈和藥理兩方麵。沈妍對他的身份很好奇,可歸真一直回避這個話題,她也就不好意思多問了。
    沈妍到藥房和藥材中轉站看了看,見一切運轉正常,就去了後院。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倒騰藥材,時而忙碌時而發呆,臉上看不到明顯的表情。
    “程叔,這些事讓夥計們做就行,你身體還沒完全恢複,別累壞了。”
    “沒事,我能做。”程叔跟沈妍打招呼,笑容怪異僵硬,聲音嘶啞難聽。
    沈妍看到地上有好多字體圖案,問:“程叔,這你畫的?你右手能動了嗎?”
    程叔衝沈妍晃了晃左手,端正的臉龐笑容很深刻,也很不自然。沈妍看到他如同擺設一樣泛著青黑的右手,暗自歎息,找了一個輕鬆了話題跟他閑聊。
    “功夫,你還學不學?我教你。”程叔比劃出來的招式很淩厲。
    沈妍皺眉一笑,很為難地說:“不學了,學功夫胳膊腿都疼,累得心慌,我現在這些招式就足以防身了,兩個院丁都不是我的對手。”
    “你家的院丁在謙讓你。”
    “哈哈,程叔,你……”沈妍指了指腦袋,不知道該怎麽問。
    各位看官:程叔是誰?你們猜到了嗎?希望答案公布,你們的下巴依舊端正。
    程叔,怪物是也。
    當時,怪物被捉後,沈妍和歸真等人偷梁換柱,把怪物轉移到金財神隱秘的莊子裏,用盡一切可用之法給他解毒,終於讓他脫盡白毛,恢複人形。他體內有一種毒無法全部解除,就用針刺封穴之術把毒素逼到右臂,他的右手就廢掉了。
    程叔全身皮膚損傷嚴重,尤其是麵部,沈妍建議歸真給他做植皮手術。對於植皮,沈妍前世僅限於聽說,歸真更一無所知,兩人實驗了許久,才摸到門路。因技術有限,程叔的皮膚修補好了,可臉上表情很僵硬,五官也有所改變。
    毒解掉後,他不再瘋狂嗜血,也同正常人一樣吃喝。他嗓音受損嚴重,說不出話,思維也處於混沌之中,對往事好象失憶一樣。解毒過程中,歸真想盡辦法跟他交流,發現他對“程”字有反映,就給他取名老程,沈妍稱他為程叔。
    這幾年,歸真除了坐診,就是給程叔解毒,連醫館和藥房的事務都沒時間打理了。沈妍給醫館藥房又配了一名管事,歸真一門心思就放在了程叔身上。
    現在,程叔除了嗓子嘶啞、記不起往事之外,身體各項基能都恢複了。歸真現在主要的治療方向就是讓他恢複記憶,順便醫治他的嗓子。
    程叔做怪物時,沈妍就感覺他好象精通兵法,恢複成人,才知道他的武功很厲害。即使右手廢掉,隻憑左手,他還能把十幾個匪徒打得哭爹喊娘求饒。
    沈妍對程叔的身手敬佩不已,想跟他學功夫,程叔也樂於教她。她開始學得很認真、很刻苦,學到一些格鬥招式之後,嫌累就放棄了。她現在也掌握了一些基本功夫,即使打不贏專門訓練的院丁,對付幾個丫頭婆子還不成問題。
    程叔咳了幾聲,說:“你初學武功,要苦練,不練就會廢。”
    “我、我練著呢。”睡覺做夢時,她或許會在床上耍,隻是不好意思說出口。
    歸真帶兩個夥計出來,說:“老程,該針刺了,去泡藥浴吧!”
    程叔點點頭,跟著夥計進了醫療室,沈妍也跟歸真到廳裏說話了。
    “昨天,金磚回來了,說京城的濟真堂開始建了。東家想在京城建最好的醫館藥房、藥材中轉站和製藥作坊,時間會延長,估計半年才能建成。”歸真停頓片刻,又說:“我想回京城去,金州這邊怎麽安排,你還要多費心。”
    沈妍點點頭,隨口一問:“歸先生原籍是京城吧?”
    歸真歎了口氣,沒回答,看向窗外。沈妍很識趣,趕緊笑了笑,差開了話題。
    “歸先生,你現在帶的幾個徒弟怎麽樣?你走了,他們能不能補上來?”
    “他們對醫術藥理掌握參羞不齊,還需再學一段時間。”
    “也好,京城的濟真堂要到秋後才能開業,還有半年的時間,我看程叔的狀況好轉很快,今後你就把精力放在教授徒弟上麵,其它事情我來處理。”
    “好,我走之前,肯定教得他們都能獨擋一麵。”
    現在,濟真堂的分號光在西北、西北、中南三省就有十幾家,所用的手藝師傅和大夫、管事等都是沈妍和歸真親自培訓,簽下長期契約的人。
    起初,製藥作坊的兩老師傅不願意把技藝授人,想藏私,被沈妍狠狠教訓了一頓。濟真堂要想發揚光大,就要代代傳承,有私心可以,但必須有一定的限度。
    說到底,老人不願意教新人,有私心,還不就是怕被新人搶了飯碗嗎?濟真堂越做越大,是英雄就有用武之地,沒有後顧之憂,也就不怕新人勝舊人了。
    這一點歸真做得很好,隻要是他看中的人,收為徒弟就傾囊相授。就因為他有如此心胸,濟真堂每一個人都很尊敬他,連金氏族長也對他的品性、醫術讚不絕口。得到眾人認可,他不隻是名氣大增,也肯定了自身價值,有了不菲的收入。
    沈妍看天色不早,該去看汪儀鳳了,就賞了幾個駕車、跟車的婆子幾塊碎銀子,讓她們去逛街了。婆子們都很高興,跟沈妍出門,有銀子得,還不辛苦,對她去哪裏也就不關心了。沈妍讓白芷駕車,黃芪護車,直奔金州府衙的側門。
    三年前,項懷安升任金州知府,家眷也跟著回了金州,就住在府衙的後院。
    “姐姐,抱、抱抱……”一個白白嫩嫩的肉團子看到沈妍,笑得眉眼開花。
    沈妍趕緊拿出絲帕,擦掉臉上的脂粉,才迎上去。白肉團子每次見到她,都會用舌頭口水給她把臉“洗”得幹幹淨淨,沈妍怕脂粉有害,提前都要還原素麵。
    “詔哥兒,來,找姐姐來。”聞到白肉團子滿身奶香,沈妍長吸了一口氣。
    奶娘把白肉團子遞給沈妍,說:“姑娘小心些,詔哥兒越大越淘氣,剛才尿了大姑娘一身。幾個月的時候,他要拉要尿都喊幾嗓子,現在不出聲了。”
    項雲詔知道奶娘在說他的壞話,吐著口水擠眼,蹬了奶娘一腳,就撲到沈妍懷裏,抱住了沈妍的頭。沈妍知道躲不過去,就乖乖把臉送上去了。
    汪儀鳳生沈蘊時傷了身子,這些年又饑寒勞累,保養不當。沈妍給她配了許多調養的藥,又是針灸、又是艾灸,到嫁給項懷安的第四年才懷孕,生了項雲詔,白肉團子下個月就一歲了。項懷安總說自己老來得子,把項雲詔當成寶貝一樣。
    沈妍抱著項雲詔往內院走去,連走邊跟他說笑,逗他玩。跨進月亮門,與一個年輕男子碰麵,男子陰沉的麵龐擠出幾絲笑容,沒理會沈妍,就出去了。
    “你那些花拳繡腿的功夫是誰教的?”走出幾步,男子喊住沈妍詢問。
    “天天繃著你那張僵屍臉,不知道的人還還以為你不會說話呢。”
    男子是項懷安的庶子,魏姨娘所出,名叫項雲謙,今年十七歲。項雲謙自幼不喜歡讀書,倒喜歡舞槍弄棒,拳腳功夫不錯,很不得項懷安喜愛。尤其前年項雲誠考中秀才,項懷安對項雲謙就更加厭煩,幾乎見一次罵一頓。
    項雲謙挑起眼角,吼嗬:“你問你話呢?你聾了?答非所問。”
    沒等沈妍反駁,白肉團子衝項雲謙呲了呲鼻子,“哇”的一聲哭起來,奶娘仆人趕緊哄逗。項雲謙衝沈妍揮了揮拳,怕挨罵,一溜煙跑了。
    之前,沈妍跟項雲誠、項雲環接觸較多,對項懷安的庶子庶女也隻是聽說而已。項懷安升任金州知府,家眷都回到金州,她才認識項雲謙。
    項雲謙不象有些庶子那樣畏畏縮縮、暗使心計,相反,他為人很仗義,幫過沈妍幾次。當然,他也不是白幫忙,每次到濟真堂拿藥,藥費都記沈妍的帳。
    看到項雲謙跑得沒影了,白肉團子很委屈地咧了咧嘴,止住哭聲,又伺機進攻沈妍的臉。汪儀鳳迎出來,把白肉團子抱過去,沈妍才鬆了一口氣。
    “娘,詔哥兒太重了,讓他少吃些。”
    沒等汪儀鳳答話,奶娘就笑著說:“那可不行,詔哥兒要是餓了,那哭聲能把房頂掀起來。夫人是知道的,晚喂一會兒,整個府衙都聽到他哭鬧了。”
    汪儀鳳滿臉慈愛,在項雲詔臉上親了一下,說:“確實太重了,以後慢慢減吃食,再這樣吃下去,真長成肉球,就太醜了。”
    沈妍在項雲詔臉上捏了一下,“讓你少吃,還要多動,也該學走路了。”
    項雲詔衝沈妍吐了口水,“姐姐,臭、臭臭……”
    “詔哥兒,不許罵人。”項雲環快步過來,給汪儀鳳行了禮,又拍了拍項雲詔的屁股,拉住沈妍說:“妍兒,我正等你呢,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你明天就走了,我能不來嗎?”沈妍跟汪儀鳳說了一聲,把帶來的布料交給項雲環的丫頭,把舊衣服給了汪儀鳳的丫頭,就跟項雲環進屋說話了。
    項雲環虛歲十六歲了,已長成了窈窕淑女,姿容清麗俊美。到今年八月,她就滿十五周歲了,就要及笄了,也到了說親的年紀。
    這些年,她一直跟項懷安在任所,對京城項家很陌生。除了生母逝世,她扶柩回京,守了一年喪就回來了,以後再也沒回過京城。今年年初,項家老太爺來信,讓她回京城去,學學禮儀規矩,就要談婚論嫁了。
    “環兒,誰護送你回去呀?京城離金州這麽遠。”
    “我爹讓魏姨娘同我一起回京,謙哥兒護送我們,魏姨娘不願意。正好張同知要回京述職,家眷也一起回京,他夫人是我的堂姑母,沿途也能相互照應。”
    沈妍點頭,“魏姨娘不回去正好,免得路上出妖蛾子。”
    項雲環握緊拳頭,冷哼說:“我才不怕她,聽母親說她帶你和蘊兒來金州時連盤纏都沒有,不也來了嗎?我真想一個人回京城,不需要任何人照應。”
    “你跟我們不一樣,你是名門嫡小姐,我們當時饑寒交迫,是來投親的。”
    項雲環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差開話題,嘻笑說:“我到京城就給你寫信,把你那個小相公的事一字不落告訴你,我替你監督他。”
    “好,他身邊要是有狂蜂浪蝶,你一定告訴我。”
    “小聲點,要讓下人們聽到,會笑話咱們不知羞的。”
    兩人說笑嘻鬧了一會兒,沈妍就把自己拿來的布料給項雲環看。這些布料都是名貴的繚綾、綺綿和浮雲錦,是她費了一番心思,才從金財神手裏敲詐來的。
    項雲環很喜歡這些布料,象沈妍道了謝,兩人又說起了閨房密話。汪儀鳳讓丫頭來叫她們用飯,兩人意猶未盡,手挽手出來,還在悄聲細語。
    吃完飯,沈妍和項雲環回房,各自休息,剛小睡了一會兒醒來,汪儀鳳就讓丫頭請沈妍和項雲環到後花園的花廳去,說是項懷安回來了。兩人剛梳洗好,正要出去,汪儀鳳就過來了。項雲環知道汪儀鳳有話跟沈妍說,就帶丫頭退了出去。
    “娘,有什麽事?聽說項伯伯回來了。”沈妍扶著汪儀鳳坐到軟榻上。
    沈妍是平慕軒的童養媳,不能隨母改嫁,所以她一直稱呼項懷安為項伯伯。
    汪儀鳳歎氣說:“你和軒兒都年紀不小,按說也該完婚了,直到現在武烈侯府那邊也沒準信,我和你項伯伯一直為你們的親事擔心呢。”
    “有什麽好擔心的?軒兒說等他考中狀元才完婚呢。”
    “你們這是小孩子的想法,婚姻大事,哪能這麽簡單?名門世家,哪個不講門當戶對,軒兒認祖歸宗,就是侯門公子,可你的身份呢?你要是跟蘊兒一樣能記到項家族譜上也好一些,現在……要不讓你項伯伯找沈承榮,認你……”
    “不用。”沈妍很生硬地打斷汪儀鳳的話,麵露不悅。
    沈蘊隨汪儀鳳改嫁,更名換姓,以養子身份記入項家的族譜。而沈妍卻因是平慕軒的童養媳,禮法上已為人婦,不能再入項氏族譜。
    項懷安和汪儀鳳都為她沒有一重配得起平慕軒的身份憂心,也認為這是武烈侯府不提讓他們完婚的原由。若沈承榮肯承認沈妍身份,她就是承恩伯府的嫡長女,配平慕軒綽綽有餘。可沈妍根本不把這事放在心上,也不想被身份束縛,就是沈承榮想認下她這個女兒,她也不想認沈承榮這個渣爹。
    “娘,項伯伯是不是也要跟我說這件事?”
    “他讓我跟你說,隻要你答應,他就給沈承榮寫信。他們同朝為官,承恩伯雖說身份尊貴,也會買項家幾分薄麵,再說,讓你認祖歸宗對沈家也沒損失。”
    三年前,先皇駕崩,太子和慧寧公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敗禦親王和龐家一派。太子登基稱帝,慧寧公主被封護國長公主,成為大秦皇朝有史以來第一個參政的公主。沈承榮的身份也水漲船高,成了朝中舉足輕重的新貴。
    項氏一族一直是純臣,在太子奪嫡中把握的風向不錯,被賜了伯爵。同是伯爵,項家比沈承榮在朝中的份量重得多,項家出麵周旋此事,沈承榮也會答應。
    沈妍冷笑搖頭,“我不答應,也不想認他,您就別讓項伯伯費心了。”
    汪儀鳳猶豫半晌,說:“你去跟你項伯伯親口說,也向他道聲謝。”
    “好。”沈妍扶汪儀鳳起來,問:“蘊兒來信了嗎?”
    “前幾天,你舅舅探親回來,捎回一封信。蘊兒今年考童生,二月的縣試考得成績不錯,四月還有府試,能不能考中,很快就有消息了。”
    太子登基後,由項家舉薦,汪孝賢到西南省書院執教。項懷安欽佩汪孝賢的才學,兩年前,就把沈蘊和項雲誠都送到西南書院讀書了。
    項雲誠前年考中了秀才,現在刻苦攻讀,在為參加明年的鄉試做準備。沈蘊也很努力,今年若能考中童生,也就邁出了科考的第一步。
    項懷安正在花廳同幾個幕僚品茶閑談,聽說汪儀鳳要帶沈妍和項雲環過來,幾個幕僚全回避了。沈妍和項雲環進來,給項懷安行了禮,坐下閑話。
    聽說沈妍不想入沈家族譜,項懷安看了汪儀鳳一眼,沒說話,嘬茶尋思。
    “老爺,妍兒還小,不知道其中的利害,不如……”
    項懷安衝汪儀鳳擺了擺手,打斷她的話,問沈妍,“你是如何打算的?”
    沈妍很喜歡跟項懷安談事,對於子女,他從不獨斷,都會詢問他們的想法。
    “走一步算一步,看看再說。”沈妍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她想給平慕軒寫封信,講明顧慮,聽聽平慕軒的意思,再做打算。
    “走一步算一步怎麽行?你也不小了,該有打算了。”項懷安笑容溫和,“你很聰明,但年紀還小,難免慮事不周,比如這件事……”
    轟隆隆的鼓聲有如晴天雷鳴,悶響入耳,打斷了項懷安的話,眾人不由緊張起來。聽聲音就知道這麵鼓不是府衙門口的鳴冤鼓,而是金州城校場裏傳報軍情的撼天鼓。這麵鼓一旦敲響,就說明有緊急軍情,刻不容緩。
    “快去看看發生什麽事了。”項懷安衝回避的幕僚擺了擺手,“去大堂。”
    項懷安幾人還沒走出花園,就看到衙役帶著兩個滿身狼籍的兵卒跑進來。
    “大人,西魏突然用兵,平安州被攻陷了,現在他們正進攻邊郡,恐怕……”
    “先帶他們進去休息,緩口氣再細說。”項懷安一手扶住雕欄,身體仍輕輕顫抖,他在平安州做知州,與西魏一溝之隔,見識過西魏官兵的殘忍。
    沈妍和項雲環都緊緊抓住汪儀鳳的手,麵色蒼白,一臉慌亂。平安州已被攻陷,西魏也向邊郡發起進攻,金州這才收到消息,可見此次西魏至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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