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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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妍恍然大悟。
    她一直奇怪為什麽鬆陽郡主那麽恨她,總想置她於死地,原來症結在這裏。
    鬆陽郡主嫌她身份低賤,沒背景,也沒娘家撐腰,怕被人笑話,不想讓她嫁給徐慕軒。在徐家這一輩的子侄中,徐慕軒最出色,若他高中狀元,再娶名門旺族的小姐為妻,就能通過聯姻鞏固家族勢力,也能成為權貴圈子的美談逸聞。
    她是寫下文書的童養媳,借她的旺夫運,徐慕軒才有今天。如果現在徐慕軒跟她毀婚,就有不能共富貴之嫌,會遭人非議。可若是她死了或是殘了,亦或是名聲壞了,徐家為徐慕軒另聘高門之女,就不會有人論徐家的是非了。
    這些年,武烈侯府的勢力聲威江河日下,鬆陽郡主的想法很現實。這麽優秀的孫子,代表一個家族複興的希望,怎麽能讓一個逃荒女霸占正妻之位呢?
    沈妍忽然氣餒了很多,她很想知道徐慕軒怎麽看這個問題。如果徐慕軒跟鬆陽郡主想法一致,那麽她爭來爭去,在別人眼中豈不象跳梁小醜一樣可笑?
    鬆陽郡主輕哼一聲,說:“老四,去請侯爺來,把軒哥兒也叫回來。”
    “母親,這……”徐瑞宙麵露猶疑,這件事做不好會惹出事端。
    “你還猶豫什麽?連大廚房都敢砸,真是膽大包天,而且她惡名在外,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軒兒被這樣的女子糟踐。徐家不能處死她,但能把她趕出府,這也是她自己提出來的。趕她出府之前,先解除跟軒兒的婚約,這也無可厚非。”
    沈妍想離開武烈侯府,隻是想過清靜的日子,並沒想過跟徐慕軒解除婚約。
    如今,鬆陽郡主抓住她這句話,讓她出府,但必須解除婚約,倒令她進退兩難了。她和徐慕軒感情不錯,若不是他們之間出了問題,而是被別人破壞了,她心有不甘。可現在,她沒有退路,這個危局怎麽化解?令她大費腦筋。
    “好,既然徐家不分是非,蓄意苛待誣陷,又要跟我解除婚約,把我趕出府去,我也無話可說。那就等侯爺和軒少爺過來,把事情說清楚,不用你們趕,我自己會走。”沈妍神色傲然,即使心裏無底,她也要撐起氣勢,不想讓人看扁。
    鬆陽郡主瞪了徐瑞宙一眼,“你還不快去叫人?還等什麽?”
    “是,母親。”徐瑞宙不敢耽誤,轉身離開。
    聽說鬆陽郡主要解除沈妍和徐慕軒的婚約,還要把沈妍趕出府,眾人都各懷心思,臉色也精彩了。除了沈妍主仆,別人都是高興或無所謂的神情。就是有人同情她,也頂多就是為她歎息一聲,遇到這種事,別人又能說什麽呢?
    傾向於沈妍的人之中,若說有聽到解除婚約還能高興起來的人,那就非項雲謙莫屬了。聽說鬆陽郡主要解除沈妍和徐慕軒的婚約,他高興得抓耳撓腮。若不是他們男扮女裝隱藏在房頂上,他真想振臂高呼,大聲叫好。
    有人相思正苦,恨不得把沈妍當成寶貝捧在手心上,而徐家卻棄如敝履,毫不珍惜。若是能中和一下該多好,各取所需,他也有實惠可得。
    若是他能成全了沐元澈和沈妍,他會和沐元澈要一個更大的官當當,再跟沈妍索要一千兩銀子做謝媒禮。錢權兼收,皆大歡喜,他肯定睡覺都能笑醒。
    沈妍不拘禮數,搬來一隻小板凳坐下,雙手抱膝,看著滿地狼籍,她一臉輕鬆。她和徐慕軒的婚事是分還是合,隻有他們二人能決定,別人說什麽她都不在意。所以,她不理會鬆陽郡主,隻想等徐慕軒來了,聽聽他怎麽說。
    鬆陽郡主示意海氏過來,兩人低語了幾句,海氏立刻眉開眼笑。武氏和劉氏互看一眼,誰也沒說話,對於海氏有點開心事就翹尾巴的行止,她們屢見不鮮。
    汪夫人見鬆陽郡主一臉誌在必得的神色,暗自搖頭,給項氏使了眼色。婆媳二人趕緊起身離開,免得一會兒鬆陽郡主栽了跟鬥,怪上她們。
    大廚房的院子裏安靜下來,躺在地上的婆子都受了傷,勉強爬起來,卻不敢呻吟一聲。眾人各想心事,偶爾彼此間使個眼色,卻盡量不發出半點聲響。
    院子裏一片索然死寂,與春末夏初風吹花香的韶華盛景格格不入。
    男子低沉的說話聲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眾人不約而同看向門口。徐秉熙走在前麵,麵色不善,身後跟著徐瑞宙、徐慕軒,還有五少爺和七少爺等人。他們個個垂頭斂眉,偷眼掃描徐秉熙的臉色,連呼吸都壓抑得很微弱了。
    沈妍趕緊站起來,垂手立於一邊,看到徐慕軒滿臉擔憂,她暗自長歎。徐慕軒在侯府立足不容易,她也不想給他惹麻煩,拖他的後腿,讓他難做。但有些事情關係到做人的根本,她不想強忍,可反抗的結果總會很糟糕。
    “這是怎麽回事?”徐秉熙陰沉著臉,一聲怒嗬。
    “問她。”鬆陽郡主向沈妍抬了抬下巴,就閉口不言了。
    “我問你呢,你不會說話嗎?”徐秉熙一聲暴嗬,震得鬆陽郡主突然哆嗦了一下,嚇得院子裏的大小主子趕緊躬身低頭,奴仆們全部跪下了。
    鬆陽郡主沒想到徐秉熙會衝她發這麽大的火,又是氣憤又是委屈,但仍站起來,擠出一張笑臉,問:“侯爺這是怎麽了?在外麵遇到不順心的事了?”
    “你、你還……”
    徐瑞宙搬來一把椅子,輕聲說:“父親先坐下,有什麽事都緩口氣在說。”
    “侯爺先休息一會兒,別急壞了身子。”鬆陽郡主滿臉堆笑勸慰。
    徐秉熙坐到椅子上,接過下人奉上的茶,嘬了一口,說:“徐家嫡係和族中共有七人參加今年的秋闈,就是有三人中舉,我們徐家也能在京城揚眉吐氣。汪博士前幾天才到京城,請他指導功課的學子就已排到兩個月之後了。他年輕在京城時與我有幾分交情,我親自出麵,好不容易才把他請到了府裏。
    我剛把他請進書房,讓人叫來軒兒兄弟幾人,還沒來得說話,老四就苦著臉來找我。人家一看就知道家裏有事,趕緊告辭,說改日再來。改日改日,這一改不知道改到什麽時候了。怎麽總是在我有重要客人的時候,內院就出事呢?你是怎麽管家的?上次內院打架的事鬧得滿城風雨,你嫌不夠熱鬧嗎?”
    “侯爺,今天的事關係重大,我不能擅自做主,才請侯爺來處理。”鬆陽郡主見徐秉熙並沒追問她是什麽事,也沒急著回答,就沉默了。
    聽說汪孝賢進京了,沈妍心裏小小激動了一把。雖然她對這個外公沒有一絲一毫的印象,但見汪孝賢倍受歡迎,她心裏也美滋滋的。
    汪孝賢是兩榜進士,在讀書人中小有名氣,未獲罪返鄉之前,曾任國子監祭酒。此次起複,皇上並沒有給他品階官差,而是讓他任太學院總博士,享受四品官員待遇。雖說沒實權,但他曾給皇上啟蒙,起複又一波三折,就已造足了聲勢。
    以前,京城曾流傳學子得汪孝賢指導,必定榜上有名的傳言。所以,他剛回京城,就有不計其數的學子拜到他門下,求他指導功課。可他從不攀附權貴,收學生、交朋友全憑喜好,哪一家能請他上門授課,確實是很體麵的事。
    徐家這些年經受了不少打擊,即使皇後出身徐家,武烈侯府的聲望也早已不複當年。徐秉熙知道自己文不成、武不就,兩個庶子也沒什麽本事。現在,他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徐慕軒這一代身上,希望這一代人能考出一名狀元。
    得汪孝賢指導就能榜上有名,這對於徐秉熙來說是一條捷徑,豁出老臉求人根本不算什麽。人好不容易求來了,因內院一出事又走了,他能不生氣嗎?
    鬆陽郡主聽說因內院出事,又一次驚走了貴客,心中焦急惱恨。對於培養兒孫成材、光複徐氏家族之事,鬆陽郡主和徐秉頤步調一致。徐秉熙因此怪她治家不利,她無話可說,氣焰也熄了一大半,但都全部轉化成了對沈妍的怨恨。
    “侯爺莫名,大嫂與汪博士是堂兄妹。汪家起複,老太太肯定會讓大嫂請汪家人登門做客。等汪博士上門,再提給軒兒兄弟幾人授課之事也不晚。”
    “如今也隻能這樣了。”徐秉熙鬆了一口氣,目光落到淩亂的廚房裏,又繃起臉嗬問:“大廚房怎麽弄成了這樣?到底出了什麽事?”
    鬆陽郡主暗哼一聲,沒說話,給海氏使了眼色。海氏會意,忙上前給徐秉熙行禮,當著沈妍主仆的麵,她就添油加醋、扇風點火,講述沈妍帶人砸大廚房的惡行。徐秉熙頓時氣得暴跳如雷,而沈妍則穩如泰山,好象沒事一般。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
    徐慕軒趕緊上前跪倒,“祖父,求您饒妍兒這一次,她隻是一時糊塗。”
    徐秉熙本想嗬罵沈妍,聽到徐慕軒為沈妍求情,他又把話壓下去了。他不是精明有遠見的人,但對一些家務小事,還不至於糊塗得一點是非不分。他深知沈妍砸掉大廚房必有因由,而海氏隻講了過程,對起因隻字未提。
    “糊塗?糊塗就可以把大廚房砸掉?那豈不是做下錯事,都可以用糊塗來推卸責任、用糊塗來頂罪?”徐秉熙麵色陰沉,把怒氣全部撒到沈妍身上。
    “我一點也不糊塗,我清醒得很。”沈妍看到徐慕軒衝她使眼色,示意她跪下哀求,她對動不動就下跪很反感,挪了挪腳步,依舊站得筆直。
    “她既然說自己不糊塗,那就是明知有罪還故犯,必須重懲,來人,把……”
    “侯爺息怒。”鬆陽郡主攔住徐秉熙,笑了笑,說:“此女出身低賤,秉性驕縱,心思邪惡,行事乖張,確實不適合做徐家婦。剛才她已認錯,並提出要離府贖罪,我想就不要處罰她了,直接毀掉她和軒兒的文書,趕出府去,就清靜了。”
    “祖父、祖母。”徐慕軒滿臉擔憂痛心之色,他跪走幾步,來到徐秉熙和鬆陽郡主身前,哀求說:“求祖父、祖母饒妍兒這一次,她確實出身不高貴,但決不是莽撞行事之人,今天的事必有起因,她也是無心之過,求祖父祖母饒她一次”
    徐秉熙揉著額頭,麵露深思,考量是不是要把沈妍趕出徐家,再給徐慕軒另聘名門貴女。就因為一個惡女的名聲及沈妍的所作所為,徐家就能毀婚,把她趕出徐家。隻要把沈妍趕走,徐慕軒另聘貴女,也不會被京城的權貴圈子詬病。
    可徐慕軒還有幾個月就要參加秋闈,毀婚會不會影響他的成績?以後,他要在朝堂立足,那些禦史會不會因此攻擊他?鬆陽郡主嫌棄沈妍身份低賤,就想毀婚,可徐秉熙就要綜合考慮,關鍵要考慮此事對徐慕軒和徐家的影響。
    鬆陽郡主冷笑幾聲,“無心之過?哼!她前幾日在園子裏帶人打傷了幾十名仆婦,今日又砸掉了大廚房,用一句無心之過就能為她脫罪?她現在還不是徐家婦,就目無尊長,凶橫驕縱,以後還不知道要做出多少傷天害理的事。名門之婦要賢良淑德、溫儉謙柔,她占哪一條?還不如盡早毀婚、一了百了。”
    “祖父祖母,孫兒與妍兒幼年相識,相處一年,深知她的脾氣性情,她決不是乖張凶橫之人。不管是她前幾日打傷人,還是今日砸掉大廚房,孫兒以性命擔保這其中定有誤會,至少是別人侮她在前,求祖父祖母明察。”
    徐慕軒站起來,拉著沈妍跪到徐秉熙和鬆陽郡主腳下,很堅定地說:“孫兒不聰明,但還有識人之明,不會人雲亦雲。孫兒斷不會與她毀婚,也不嫌她出身低賤,不嫌她名聲可惡,求祖父祖母成全孫兒,不要把她趕出徐家。”
    “你、你好大的膽子,你這是在對長輩說話嗎?”鬆陽郡主咬牙切齒,厲聲怒嗬:“婚姻大事,自古是父母之命,你父親不在了,你的婚事難道我和你祖父不能做主嗎?毀掉文書,趕她出府,另聘高門之女,有什麽不好?”
    沈妍甩開徐慕軒的手,跪坐在地上,搖頭幹笑,淡淡地說:“我前幾天在園子裏打傷人是被人構陷,今日砸掉大廚房更是被逼無奈,麵臨生死攸關,我不得不反抗。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會有人陷害我、逼迫我了,還不就是因為我出身低賤,不配做徐家婦。所以,就有人想給我安一個惡名,順理成章毀掉婚事。
    唉!其實根本不用這麽大費周章,我又不是不懂道理的人,把話說明白,我自己卷鋪蓋走人不是更好嗎?我在京城無親無故,要吃要穿要住,把我給徐家的一萬兩銀子還給我,我保證不提被趕出府的內幕,隻承認自己可惡。破財免災是古今公理,再說徐家破的也不自己的財,又何樂而不為呢?”
    “妍兒,不許胡說。”徐慕軒低聲斥責沈妍,但眼底卻閃過幾絲笑意。
    沈妍低下頭,衝徐慕軒吐了吐舌頭,臉上泛起淺淺的紅暈。鬆陽郡主嫌她出身低賤,想毀婚,可徐慕軒卻不這麽想,這就足夠了。別說在這個時空,就是在她的前世,兩個人感情沒破裂,就因父母長輩離婚那豈不是太傻?
    鬆陽郡主被沈妍道破心事,緊咬牙關,再也無話可說,征求的目光看向徐秉熙。徐秉頤沉臉擰眉,考慮的問題比鬆陽郡主更深一層,也默不作聲。
    武氏輕咳一聲,衝沈妍眨了眨眼,“你說有人構陷你、逼迫你,可有證據?”
    沈妍知道武氏想幫她,心中輕歎,“有我也不敢說呀!免得讓人殺人滅口。”
    徐慕軒扯了扯沈妍的袖子,“妍兒,我知道你不是恣意妄為的人,這兩次的事情確實蹊蹺,到底因為什麽,你說出來,祖父自會為你做主。”
    鬆陽郡主陰著臉想阻止,見徐秉熙不作聲,她也沒說什麽。就算沈妍講出足夠的理由,今日之事也觸犯了徐家家規,徐秉熙也不會輕饒沈妍。
    “好吧!既然大家都不反對,我就實話實說。”沈妍輕咳一聲,從她和平氏進府時講起,一直說到今天發生的事,並讓丫頭拿出餿飯剩菜做證據。
    徐慕軒氣得臉色鐵青,拉著沈妍站起來,說:“祖父祖母,姨娘對孫兒有生養之恩,妍兒和孫兒有婚約之義,若連她們一餐一飲都保證不了,孫兒就枉活世間了。因由已講明,妍兒雖說行事衝動,卻沒做錯。祖父祖母若要趕走妍兒,不如連孫兒和姨娘一起趕走。孫兒就是從此不讀書,鬻文為生,也能保她們無饑無寒。免得讀了滿肚子的聖賢書,卻無情無義,折辱聖人,讓人笑話。”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究竟是怎麽管的家?”徐秉熙滿臉怒氣,斥問鬆陽郡主,“你出身皇族,雖說娘無爵了,可你還有封號在,那些禦史言官照樣能彈劾你。徐家是皇後的娘家,這事要是傳出去,你讓我有何臉麵見人?”
    鬆陽郡主的父親與太皇帝一父所出,先皇登基後,封她的父親為親王,封她為郡主。她父親死後,長兄襲爵,因屢次犯錯,遭人彈劾,兩次降爵。她長兄逝後,嫡親侄子襲爵,前年又一次被十幾名言官聯名彈劾。當今皇上就削去了她娘的王爵,貶為閑散宗室,就靠皇族發的生濟銀子過日子。
    聽徐秉熙提起娘家,鬆陽郡主臉色很難看,她是爭強好勝的人,可惜有要強的人、沒要強的命,她的子女、丈夫連同娘家的親人卻沒有一個人給她爭口氣。
    活到現在,徐慕軒這個孫子成了她唯一的希望,若徐慕軒高中,她也可以吐出長期憋悶的鬱氣。可一想到徐慕軒要娶一個逃荒女為妻,她就鬱悶得要死。
    徐慕軒歎了口氣,又跪下了,說:“祖父祖母明知是非,卻要毀掉婚約,趕妍人出門。孫兒不孝,隻有背棄家族祖宗,同他們一起離開。”
    沈妍衝徐慕軒挑了挑大拇指,他今天表現還不錯,否則她肯定同意毀婚。
    徐秉熙冷哼一聲,質問鬆陽郡主,“你到底是怎麽管的家?竟然出這種事?”
    “老二媳婦,這些年,大廚房一直由你管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怎麽會連平姨娘和沈丫頭一餐一飲都保證不了?”鬆陽郡主輕輕鬆鬆就把最大的包袱甩給了海氏,“我前些天就說讓老三媳婦接手大廚房,你非把持著惹出事端。”
    “媳婦……”海氏趕緊跪下,證據確鑿,她無話可說,隻是哽哽咽咽哀求。
    徐慕繡跪到海氏身後,低聲說:“母親自那次在花園摔傷,一直在養病,就把大廚房交給孫女,孫女無能,不能轄製下人,請祖父祖母懲罰。”
    沈妍撇了撇嘴,徐慕繡倒是個聰明的,替海氏攬下過錯,又推給了下人。誰都知道大家族的下人拜高踩低,欺上瞞下,法不責眾,也無法一一懲治。
    “你來處理,內宅之事,本來就由你全權做主,不要動不動就找我。”徐秉熙交待好鬆陽郡主,又轉向沈妍,說:“你就是再有委屈,如此行事也犯下了大錯,就是不把你趕出家門,也不能輕饒你,免得以後再犯。”
    “祖父,救您饒妍兒這一次,孫兒擔保她以後不會再犯。”
    沈妍也跪下了,但她並沒有急著為自己求情,而是打開荷包翻找裏麵的東西。
    “那次做法事為平姨娘壓邪,一萬兩銀子夠了嗎?”沈妍從荷包裏翻出一張銀票,麵值五千兩,等到眾人都看清楚了,她又趕緊收起來,笑了笑,說:“平姨娘的身體和精神都好起來了,若一萬兩銀子不夠,她願意再添補差額。我今天讓人砸大廚房,確實行事衝動,損失多少,我會加倍賠償。”
    做三天法事連三百兩銀子也花不了,一萬兩能不夠嗎?沈妍心知肚明,但仍要這樣問。她今天砸掉大廚房,為自己出了一口惡氣,也教訓了某些人,她也樂意掏銀子平撫此事。以前她裝窮,現在看來此計不通,她剛才故意讓眾人看到她荷包裏的銀票,就是要露富。誰讓武烈侯府缺銀子,各得所需,皆大歡喜。
    破財能免災,花錢能買命,用銀子能擺平的事都不是難事,難的是沒銀子。
    徐秉熙掃了徐瑞宙一眼,沉著臉不開口,這種跟人要銀子的事還是讓徐瑞宙出麵,而他做為一家之主,要考慮的是更深層次的問題。
    徐瑞宙沒回答沈妍的問題,忖度片刻,問:“你上次不是說要賣掉平姨娘在金州的莊子嗎?金州那麽遠,賣掉也好,得了銀子就交到公中的帳上吧!”
    除了那一萬兩銀子和要賣掉的莊子,平姨娘和沈妍還有私房銀子,這是不爭的事實,眾人都知道。徐家還不至於想把她們的私房全部據為己有,但他們會惦記。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可有時候被賊惦記上反而會更安全。
    鬆陽郡主掃了海氏一眼,“老二媳婦,從今天起,你主管的家務事全部交給老三媳婦打理,你就呆在院子裏忙繡姐兒的事,沒事少出門。”
    “是,母親,媳婦謹記母親教晦。”海氏恨透了沈妍,卻不敢絲毫置疑,她被削去管家之權,又被禁了足,以後的日子會很不好過。
    武氏向鬆陽郡主道了謝,又說:“沈丫頭,今天大廚房損失不少,你賠二百兩銀子吧!你放心,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有人苛待你的餐食茶飲。”
    “多謝三奶奶,銀子一會兒送到。”
    “二百兩銀子夠嗎?”鬆陽郡主問得很隱晦。
    武氏眼底閃過譏誚的笑意,“回母親,足夠了。”
    徐秉熙站起來,說:“這件事到此為止,老四、軒兒,你們跟我來。”
    徐慕軒長長鬆了一口氣,衝沈妍寬慰一笑,跟在徐秉熙身後離開。沈妍借口回去拿銀子,應付著跟鬆陽郡主等人行了禮,就帶丫頭走了。
    回到青蓮院,沈妍拿出二百兩銀票,讓白芷給武氏送去,她又去看平氏。平氏見到她,就象生離死別的親朋又重逢一樣,抱住她就失聲痛哭。
    武氏新官上任,說到做到。沈妍剛回到青蓮院一刻鍾,就有婆子送來了幾壺開水,又給平氏送來蝦皮紫菜粥。中午的飯菜也全部按份例送來,沒有絲毫馬虎懈怠。隻是送菜送水的下人都換掉了,原來海氏的人全部打發到園子裏做粗使了。
    ……
    徐慕軒跟隨徐秉熙和徐瑞宙進了書房,就跪倒在地,替自己請罪,替沈妍陳情。徐秉熙訓斥了他幾句,又講了一堆大道理,就讓他起來了。
    “軒兒,平家在金州有多少產業,你知道嗎?”徐秉熙知道平氏的產業都是徐瑞坤挪用軍需銀子置買的,但他跟誰也不敢透露,隻說是平家的產業。
    “回祖父,共有兩個莊子,兩座鋪子,還有一座三進三出的宅院。聽妍兒說她和姨娘進京前,賣掉了兩座鋪子和一個莊子,留下一個莊子,讓仆人們打理。”
    徐秉熙擰眉深思,平氏賣掉兩座鋪子、一個莊子,手裏肯定有一萬多兩銀子的私房。沈妍拿出一萬兩銀子保住了平氏的命,按說手裏應該沒多少錢了。可沈妍荷包裏有一張五千兩的銀票,連雇人砸大廚房都賞金錁子,出手也太大方了。
    徐瑞宙和徐秉熙同樣的心思,也在琢磨平氏和沈妍有多少私房銀子,他忖度片刻,問:“軒兒,除了莊子和鋪子,平家還有什麽產業?”
    徐慕軒想了想,說:“我聽妍兒說要跟人合股開一家炮製藥材的作坊,有我們兩成股。我來京城之前,正在籌建,最後怎麽樣,我沒問過。”
    “販賣藥材利潤很高,製藥作坊可是暴利。”徐宇宙若有所指。
    “軒兒,大丈夫要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家務事不能一點都不管。你回頭把這件事問清楚,要真有製藥作坊的股份,就記到公中帳上,交給你四叔打理。平氏和沈丫頭都是女流,不能拋頭露麵,以免被人笑話。”
    “是,祖父。”
    “你先出去吧!你也給汪博士見過禮了,以後多跟他請教功課。”
    徐慕軒應聲告退,走出書房的門,他才擰著眉敲了敲腦袋。他並不關心家裏的產業,沈妍到平家後,就接手了產業上的事務,連平氏都不多管了。他知道徐秉熙要把平家的產業記到公中帳上意味著什麽,可他又不想對徐秉熙有所隱瞞。
    “老四,你去打聽金州共有多少家製藥作坊,平家在哪一家有股份。”
    “是,父親。”徐瑞宙頓了頓,又說:“三嫂的娘家是皇商,主要跟北越做貿易,武家的生意中最大的一塊就是藥材。昨天,兒子和三嫂的哥哥聊天,聽他說濟真堂從金州起家,現在光在大秦皇朝境內就有三十多家分號了,瀛州大陸的藥材就會被濟真堂壟斷。軒兒說製藥作坊有兩成股,他所說的不會是濟真堂吧?”
    “你想什麽呢?濟真堂是楚國金家的產業,金家能跟小老百姓打交道?”
    徐瑞宙幹笑幾聲,“兒子也知道不可能,隻是想想,要真是濟真堂有平家兩成股份,一年少說也有幾萬兩銀子的進項,象我們這主仆幾百口的人家,就是什麽也不用做,日子也過得富裕滋潤,哪象現在,天天為銀子精打細算。”
    “別胡思亂想了,還有十來天就到老太太的壽辰了,還差多少銀子?”
    “沈丫頭要是再拿出兩千兩就夠了,老太太過大壽怎麽也能收幾千兩的禮金,皇上也會有賞賜,還會收不少壽禮,今年就不會短缺花用銀子了。”
    若是沒有沈妍為平氏出的這一萬多兩的買命銀子,給徐老太太過壽,就要到處借銀子。等收了壽禮和禮金,在掂對著去還帳,補上這個窟窿,日常花用銀子就緊張了。沒想到平氏胡鬧竟然給徐家帶來一大筆橫財,真是有福不用忙。
    徐秉熙點了點頭,“等老太太過完壽,給我留出三千兩銀子,我有用。”
    徐瑞宙連忙答應,給徐秉熙三千兩,他再拿出一千兩裝進自己的腰包。反正有平氏這一萬多兩銀子墊本,家裏花用銀子寬鬆,他就可以多貪一些了。
    ……
    吃過午飯,沈妍見平氏情緒穩定,就跟她說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直接說拿出一萬兩銀子保住了她的命,連做法事壓邪氣的幌子也扯掉了。平氏痛恨許夫人狠毒,又擔心連累徐慕軒,除了哽咽歎息,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妍兒,咱們還有多少銀子?”
    “還有八千多兩。”
    “再給府交八千兩銀子吧!咱們留些零用錢就行,反正以後花用……”
    “不行。”沈妍皺著眉頭打斷了平氏的話,“這府裏哪個主子沒點兒私房銀子?做三天法事能花多少錢,我們給了府裏一萬兩銀子還不夠花用嗎?”
    “我是覺得……”平氏歎了口氣,“那就先拿兩千兩銀子給四爺,免得……”
    “金州那麽遠,莊子也不是三天兩天能賣掉的,過些日子再給。”沈妍知道這兩千兩銀子已經被徐瑞宙惦記上了,不給不行,但她想先拖延幾天。
    沈妍深知自己跟平氏有時空的差異,道德觀念更不在一條水平線上,不想跟她多說。平氏清醒了,就她那綿軟的性子,也不可能惹事,以後的日子會好過些。
    徐慕軒從太學回來,就來了青蓮院,看到沈妍和平氏都安好,他也放心了。
    還有幾個月就秋闈了,他現在要閉門苦讀,就怕再橫生事端,影響此次大考的成績。可他現在麵臨一個難題,他不知道怎麽跟沈妍說徐秉熙要把製藥作坊的股份歸到公中帳上的事,而且他料想沈妍也不會同意。
    “怎麽了?幹嗎苦著一張臉?太學裏有人欺負你了?”
    徐慕軒搖頭輕歎,“妍兒,我是不是很沒用?什麽也做不了?”
    “你想有什麽用?”沈妍眨了眨眼,又說:“門框上缺一顆釘子,能把你釘進去嗎?物盡其用就是這個道理,你隻做好你的份內事就行,無須大包大攬。”
    “祖父說讀書人要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我真怕我自己做不到,不能好好守護你。有些事情我想到了,知道那麽做不對,可是我……”
    沈妍一把捏住他的手背,慢慢收緊,低聲斥問:“老實交待,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是不是看上了哪個丫頭,還是跟哪個小廝或哪家公子有染?”
    “你怎麽光想這些事呀?”徐慕軒手背吃痛,趕緊求饒,“別擰,我說。”
    聽徐慕軒說徐秉熙要把製藥作坊的股份歸到公中,沈妍冷哼一聲,暗暗佩服自己深謀遠慮、奸詐無比,還好她早有打算,倒真派上了用場。
    徐慕軒被鬆陽郡主接走,沈妍就考慮到和徐慕軒成親後要住進武烈侯府。平家在金州的產業不是平氏的嫁妝,也不是她的私產,不能歸平氏或她所有。
    平家在金州有多少莊子和鋪子瞞不住任何人,製藥作坊有股份的事遲早也會泄露。到時候,那些莊子、鋪子還有股份都要歸到徐家公中帳上,統一打理。
    濟真堂在金州的製藥作坊有平家兩成股,平氏和徐慕軒知道得並不清楚。這個製藥作坊很大,一年至少有一萬兩銀子的盈利,平家可以分到兩千兩的紅利。
    這筆銀子不能落到徐家人手裏,所以,沈妍就準備了一顆煙幕彈。濟真堂開業不久,平二舅就和朋友合夥開了一家小型製藥作坊,承包了濟真堂製藥作坊裏淨製和切片兩個工作間,背靠濟真堂這棵大樹,他們的生意做得不錯。
    平二舅為維護和濟真堂的關係,就給了平氏兩成幹股,希望沈妍關照他們的生意。別看他們的作坊小,一年也有兩千多兩的利潤,平氏也能分四五百兩銀子。
    沈妍讓平二舅寫了契約,這兩成幹股的受益人直接寫了徐慕軒的名字。若徐家知道他們在製藥作坊有股份,沈妍就把這個小作坊的股份交上去應付。她和平家在濟真堂的股份會隱藏得很好,那才是她真正的大筆的私房銀子。
    “妍兒,我是不是很傻呀?要不我去跟祖父說那股份轉賣給別人了?”
    “唉!你不算傻,也不精。”沈妍知道徐慕軒的性情,他心思很單純,這樣的男人便於拿捏,“你都告訴他有股份了,再跟他說賣了,他會信你嗎?”
    “那怎麽辦?要是交到公中,我們……”
    “交就交唄,反正以後我們的花用都從公中帳上出。”沈妍拿出契約交給徐慕軒,說:“我們不在金州住了,這筆銀子他們會放到金州最大的錢莊。隻要金州的錢莊確定這筆銀子存入了,我們在京城就能取到銀子。”
    平氏是綿軟慵懦之人,徐慕軒也沒多少心計,濟真堂有股份的事就隻能瞞他們了。免得他們知道了,再泄露出去,那就要把以後的生計本錢都賠出去了。
    兩千兩銀子和股份契約交到徐瑞宙手裏之後,沈妍明顯感覺到侯府的主子們對她和平氏的態度好多了。鬆陽郡主那麽忌恨她,也不喜歡平氏,卻讓人把她們叫去,裝模作樣訓導了幾句,留她們吃了一頓飯,還賞賜了不少東西。
    平氏覺得在侯府有了地位,能立足了,很高興,人也有了精神。可她的立足之地卻是用銀子砸出來的,那是白花花的一萬多兩銀子呀!
    誰都會見錢眼開,無可厚非,沈妍一直認為能用錢辦成的事都不是難事。
    銀子充足了,徐家給徐老太太過壽的準備事宜進行得很快。
    武氏把內院掌家的大權握到了手裏,對沈妍比對別人明顯優待。有時候,武氏會讓沈妍幫忙記帳,處理一些瑣碎家務,沈妍也跟她學了不少治家的技巧。
    “沈丫頭,老太太那裏拿了客人,要勞煩你跟我一起去招待。”
    “三奶奶跟我別這麽客氣,是什麽客人?需要我做什麽?”
    “項家兩位太太帶了幾位姑娘,還有汪博士一家人,擠了滿滿一層子人。”
    沈妍頓時頭大,他們怎麽來了?她現在可不想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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