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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大聽見豆花的事情臉色變得難看至極，他半晌沒言語。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開弓沒有回頭箭。那些錢是她放在我手裏的，眼下她要拿走，我隻能答應。不過我這心裏委實擔心，那男人……恐怕不是真心。”孟朵歎氣說著，“王家她是回不去了，到時候手裏再沒有了錢，她……唉……”
    孟大聽罷片刻才說道：“天作有雨，人作有禍！把那些銀子都給了她，以後再別跟她有任何的牽連！”
    前不久還哭天抹淚的說心裏隻有他一個人，轉身的功夫就跟小廝鬼混，孟大無法不懷疑豆花的人品。
    孟朵猶豫一下點點頭，豆花這舉動傷風敗俗，不是好女人能做出來的事情，孟大的反應正常。
    這晚上孟朵翻來覆去沒睡好，第二天去了鋪子便把銀子拿出來。
    同一時間，同一地點，豆花拿了銀子就跟孟朵告別。孟朵瞧見不遠處有個人往這邊探頭探腦，看不真亮五官，卻給她一種猥瑣的感覺。
    她又叮囑了豆花兩句，看著她一溜煙跑向那男人，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起來。
    豆花走了幾日沒有一絲消息，這個時候沒消息就是好消息吧。王家那邊還是在悄悄尋找，王老爺可能是氣急眼了，竟打發人到村子裏來轉悠，還去了白家。
    具體說了什麽誰都不知道，隻有人說隱約聽見白嬸哭，嚷著跟王家要人之類的話。打那以後王家再沒派人過來，白嬸該做什麽做什麽，倒看不出異樣來。
    白嬸原見豆花在王家風光，去打過幾次秋風。不過吃吃喝喝都不成問題，說到銀子卻沒有多少。幾次之後她對豆花是心灰意冷，知道是指望不上。如今聽見王家來尋人，就反咬一口說他們家把好好的人弄沒了，還說要報官之類的話。
    王家不是好嚇唬的，放了兩句狠話，她就不敢再言語。不過她心裏卻半點都不惦記豆花，反正家裏也指望不上，人沒不沒的不打緊。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快到年根的時候，有些風言風語傳了出來。事情本來就不堪，大夥傳來傳去越發不能入耳。
    王家可能見事情敗露，反而大肆四下裏尋人，還貼了畫像，有提供線索的還給賞錢。
    頭上被戴了一頂明晃晃的綠帽子，王老爺怎麽能不急眼？聽小道消息，王老爺還請人給他和孩子滴血認親，好在確認是親生，不然那孩子不知道要什麽下場！
    這日，孟朵在鋪子裏忙活完了，就到街上購置些年貨。她見到不少人都一邊議論一邊往鎮子東邊跑，還嚷著看熱鬧之類的話。
    她感覺奇怪，逮住個人打聽了一下，聽罷臉色大變。
    孟朵沒心思再買年貨，跟著眾人一起去了鎮東邊的河邊。離老遠就看見那裏已經聚集了一大群人，河邊站著十來個人，似乎還有鎮長。他正跟一個遍身綾羅的老爺打扮的人說話，旁邊地上放著個大豬籠，裏麵有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手腳被捆著，嘴巴堵著看不清楚臉麵。
    不過孟朵還是一眼就辨出，那人正是豆花！她的心立即揪緊了，看眼前的情形這是要下豬籠。
    旁邊的眾人毫不避諱的議論著，“瞧見沒有，有錢能使鬼推磨！聽說這賤人躲到賓縣去了，還是被抓了回來。老天爺怎麽會放著這種下作東西不管？咱們鎮上多少年沒人下豬籠，我還是小時候看見過一次。”說話的是個年紀不小的老婆子，滿頭白發滿臉鄙夷。
    “她大嬸，你不知道怎麽回事。”左邊的婦人神秘兮兮的說著，可她打定主意顯擺一下，聲音足以讓旁邊的人都能聽清楚，“本來賓縣離咱們這裏十萬八千裏，王老爺再有人手也找不到那邊。我娘家的侄兒的媳婦的姨母在王家太太跟前當差，聽她說是有人寫信來報信。
    可等王老爺打發人去，隻抓住這個臭娘們，那個小廝卻帶著錢財無影無蹤了。後來再一查，原來那信就是小廝送的。嘖嘖，這事你們說奇不奇！”
    “哎呦，這麽說來她倒是可憐！”有人替豆花打抱不平。
    “呸！”立即有人罵道，“她可憐什麽？一個小娼婦，這是她的報應。你們別看那個小廝帶著錢財逍遙去了，指不定下場多淒慘。一切都有因果循環，誰都逃不了！哼，瞧著吧！”
    這話讓眾人紛紛點頭，孟朵聽了心裏越發沉重。當初她心裏就不踏實，實在本分的男人怎麽會拐跑旁人家的媳婦兒？
    她往前麵湊了幾步，瞧見蜷縮在豬籠裏的豆花閉著眼睛，露出的半張臉上滿是血汙。她還想走近瞧，立即被家丁模樣的人攔住。
    “大哥，我跟她是同鄉，能不能通融一下讓我過去說說話。”孟朵央求著說道。
    “這可真是奇怪了。”那家丁瞧了瞧孟朵，“別人碰到這種事情都是躲閃不及，你還來這裏認同鄉！這位姑娘可知道她犯了什麽法？我看你是本分人，勸你快點離遠些。若是認識看不下去就趁早回家，免得自個惹禍上身。”
    “不管她犯了多大的罪過，眼下都是將死之人。我過去送她一程，大哥通融一下吧。”孟朵繼續央求著。
    那家丁聞聽遲疑了一下，隨即跑到王老爺身邊小聲匯報起來。孟朵看見王老爺朝她這邊瞧了過來，趕忙垂下頭。
    片刻，那個家丁回來，說是能讓她過去說幾句話，不過隻能是幾句話的功夫。孟朵聽見連聲感謝，她顧不得其他急忙過去。
    她蹲在豬籠跟前輕聲喚著，“豆花，豆花，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是孟朵啊！”
    片刻，一直雙眼緊閉的豆花緩緩睜開眼睛。她的眼神茫然、絕望，盯著孟朵看了一陣似乎才認出來。登時，兩行眼淚流下來，眼中多了些不甘、悔恨和不解。
    孟朵伸手把塞在她嘴裏的破布扯下來，挪動了一下身子擋住眾人的視線，“你小聲些，免得被人發現。”
    “小朵，我不明白，不明白！”她一個勁的重複這兩句。
    孟朵見了不免在心中暗自歎氣，“你還有什麽需要交代的，趕緊告訴我！”這個時候不是說廢話的時候，她隻能盡自個最大的努力，看能不能幫上豆花的忙。
    “你幫我找到他，我要問他一句話。”豆花聞聽說著，眼中滿是迷茫，“我全心全意的對他，為了他不惜背上罵名拋夫棄子，他為什麽這樣對我？為什麽？或許是老爺撒謊，根本就不是他出賣了我。他說出去談生意，恰巧這個時候老爺派的人找到了我。小朵，我求你幫我找找他。你一定要告訴他遠走高飛，別再想著我，念著我，千萬不能被老爺逮住！”
    死到臨頭還不醒悟！不，也許她心裏比誰都明白，隻是付出太多，她不敢明白！
    “你放心，你兄弟那邊我雖幫襯不上大忙，可會盡力去幫。”孟朵哪裏有功夫說沒用的話，這個節骨眼要揀有用的嘮。
    豆花卻像沒聽見一樣，仍舊念叨那兩句，“一定是老爺氣急了胡說，他肯定不會背叛我！他說過愛我，會對我好一輩子，還說以後生一大堆的孩子。”
    “豆花，你清醒一些！你的時間……還有什麽放不下趕緊說出來！”
    “小朵！”豆花的手突然從豬籠的縫隙裏擠了出來，縫隙很窄，她的手背被劃出幾道長長的血痕，手腕卡住，荊棘深入皮肉勒出血珠來。
    孟朵瞧見輕忽一聲，她卻絲毫不在意，一把就攥住孟朵的手，“我不甘心！死了也不能瞑目！老天爺有眼，讓我的魂兒找到他，死也要死個明白！”
    “豆花……”孟朵聽見她說死不死得話，心裏登時刀攪一般。她們打小一起長大，曾經是無話不說的小姐妹。如今看著她就要送命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孟朵豈能不難受？
    她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掉下來，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耳邊隻傳來豆花魔怔一般的聲音。
    “快點殺了我！我變成鬼去找他！找他！”
    豆花低聲吼著，像受傷的小獸。眾人聽得清楚，紛紛往這邊張望。
    過來兩個衙役打扮的人，把孟朵扯到一旁，隨即攔住她不讓她再靠前。
    孟朵眼瞅著過去個人，把破布重新塞進豆花嘴巴裏，又過去幾個，他們合力把豬籠抬起來放到岸邊的小船上。
    這就要開始沉河了，圍觀的人興奮起來。孟朵隻覺得耳邊嗡嗡直響，卻什麽都聽不清楚。眼淚一個勁往下掉，看不太清眼前的情形。就在他們把船劃到河中央，往豬籠上麵栓大石頭推下去的時候，她突然大叫了一聲眼前一黑就沒了知覺。
    等到她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個在床上，阿嬌就坐在床邊。
    “你醒了！”阿嬌趕忙起身倒水，“孟大哥抱著你回來，臉都嚇白了。大夫過來看了，說是受驚過度沒什麽事。”
    孟朵聽著突然想到河邊的一幕，一下子坐起來，“豆花怎麽樣了？”
    “還能怎麽樣！”阿嬌聞言臉色難看，“個人有個人的命，你別多想了。”
    孟朵倒在床上不言語，阿嬌也不再說話，屋子裏沉悶起來。
    阿嬌想到自己的遭遇，慶幸遇見了孟大，不然早就死了八百次了。不過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倘若人們知道她的過往，估計下場會比豆花還要悲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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