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兒子陳亦書嗬欠連天地走出來：“媽，你回來就回來吧，你把大家都叫起來做什麽？”

    呂菊把陳亦書叫到一邊，讓他低頭，在他耳邊小聲地說：“媽上次和你說的事你記得嗎？”

    陳亦書精神一振：“就是有工作隊要來這裏勘察地形，要建水電站？”

    呂菊點了點頭：“昨天晚上接到消息今天勘察隊的就來我們村了，一會人來了，四兒你好好表現，給人留下好印象。你把周圍的地形打探清楚了嗎，有沒有去找張易讓他帶你上山？”

    陳亦書誌在必得地說：“媽，您就放心吧，這附近的山我都跟著易哥走過了，清楚著呢！我會好好表現的，媽你趕緊弄些吃食來，我得去早點，給他們留下好印象。”

    呂菊看到兒子這麽積極，十分開心，轉身對老大陳亦宏輕聲說：“老大，你趕緊去村口等著，等勘察隊人來了你給小弟報個名。

    還有，他們如果需要在村裏搭夥吃飯，你得把人都給拉咱家裏來，知道沒！”

    陳亦宏聽了母親的交代有點不高興，“阿媽，地圖是阿爸留下的東西，您不能留這樣給人家看吧”。

    “你自己也看過那個地圖，彎彎曲曲，九拐十八彎的，你都不知道他畫的是哪裏。我知道這是你阿爸留下的，但如果你爸知道這東西能幫小四，他肯定會同意的。”

    陳亦宏沒說話，隻是背過身子，一刀刀地刮著竹篾。他拙嘴笨舌，心裏有意見也沒法說清楚，隻能用沉默表示。

    呂菊一看，知道沒法指望陳亦宏了。但如果叫陳亦雄去，那崽子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沒點好處別想使喚他。

    呂菊隻好轉頭低聲叮囑陳亦書：“四兒，去村口等吧，一會人來了，你就說家裏有你爸繪製的地圖，他們應該需要這東西。”

    大冷天去村口等著，陳亦書也覺得難受，但也知道機會難得，不能因為偷懶就把好事往門外推，隻好裹上厚厚的棉襖出門。

    這時陳亦雄幫甄丹喂完豬，就跑回屋子裏躺著了。甄丹看呂菊與陳亦書在竊竊私語，“哼”的一聲轉身回屋了。

    “唉，你是死人啊。外頭那麽大的動靜也沒看你出去，你是打算長在床上啦。”回屋的甄丹看陳亦雄躺著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忍不住摔摔打打起來。

    陳亦雄正準備進入夢鄉，一聽老婆生氣了，趕緊睜開惺忪的眼睛，“怎麽了，怎麽了，誰欺負你啦？”

    “誰欺負我？不就是你們老陳家，大小眼。你家老三把孩子送回來讓媽養著，我就不說什麽了。你看看剛才你媽和你弟那神秘樣，你媽才說完，你弟就屁顛屁顛的出門了。你說，你媽是不是弄到啥好處給你弟了？”

    陳亦雄這時候也不敢吱聲，他其實也知道水庫測量需要人帶路的事。他有自知之明，他動手能力強，但有個缺點，他是個輕微的路癡。要真帶人到山裏，能不能帶人到目的地不說，會不會把人帶坑裏也是保不準的。

    陳亦雄一把摟過甄丹，控製住她蠢蠢欲動的手，用委屈的口吻說：“媳婦，老四怎麽說也讀過幾年書啊。雖然我在你眼裏是萬能的，但我這不是不認識字嘛。”

    甄丹極力反抗的身子一頓，她怎麽就忘記了，就算那測量隊要人，他的確沒法去。

    “老大你去挑點水，達河達山，出來，你倆到後山撿些柴火回來。”

    吩咐完，呂阿婆走進陳靈的屋子：“阿靈，別睡了，今天有早餐，你趕緊起來。”

    “哎呀，我不是不用上工嘛。媽，你讓我再睡一會吧。”陳靈閉著眼睛不肯起來，呂菊叫多了，她幹脆把自己埋進被窩裏。

    呂菊看陳靈躲進被窩，怎麽都不肯動的樣子，歎了口氣，離開了她的屋子。

    呂菊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但就是怎麽都想不起來是什麽。

    張二妹看呂菊在灶台那裏轉圈，以為她找東西吃，於是就喊：“媽，吃早餐了，早餐已經搬到堂屋了。”

    “吃早餐？”呂菊聽到早餐，她想起來了——今天的早餐應該要豐盛些啊。現在桌子上就一盆番薯粥，說是粥，裏麵一粒米都沒有。

    呂菊趕緊從牆角邊摸出個大南瓜，哢嚓哢嚓麻利地把南瓜切成片了，用碟子裝南瓜放到木托上蒸上。

    在等南瓜熟的時間，呂菊又再起一個鍋，讓張二妹燒小火，控製火力，用小火把鍋裏的小鹹魚幹炕熟，慢慢地鹹魚的焦香傳了出來，整個院子都彌漫著那股鹹香。

    小魚幹烤熟，南瓜也好了。呂菊把南瓜碾碎，拿出一點糯米粉，和南瓜攪拌一起。捏出一個個小圓餅後再蒸幾分鍾，甜香軟糯的南瓜餅就可以出鍋了。

    番薯粥、南瓜餅端上桌，鹹香的小鹹魚，再撈上自己醃的芥菜，一家人的早餐就做好了。

    陳亦雄的大兒子陳達材，蹲在他大伯旁看他大伯編織籮筐。呂菊喊陳達材，把早餐送給陳亦書：“阿材啊，你去看看勘察隊的人來了沒。帶上南瓜餅，沒來你就給你叔吃，讓他繼續等。要來了你就自己吃了，別讓勘察隊的人看見。”

    陳達材聽到阿婆使喚，有些不樂意，但也沒耍賴不去。撅著嘴把南瓜餅用荷葉包了放懷裏，悶聲說了句，“我出去了”，就出了院子。

    陳曦喂完雞從後院出來，來到堂屋，呂菊看到她來了，摸了摸她的頭說：“今天人多，你別上桌了。呐，拿上這些，你到自己屋裏吃吧。”

    陳曦默默地接過呂菊遞過來的一小碗番薯粥，兩塊孩子手掌大的南瓜餅，細聲細氣地回答：“好的，阿奶，我回屋裏吃了。”

    呂菊轉身又忙活開來，她讓張二妹找來籮筐，把修水利的食物放進去。燒了一大鍋水，倒進瓦罐裏，瓦罐放進一個藤編的籃子裏，籃子周圍用布圍著，這樣冷得慢些。

    呂菊剛把事情安排妥當，陳達材慌慌張張地進門了：“阿婆，勘察隊的人來了，小叔正帶著他們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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