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禦下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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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宜我了?
    這種施舍般的話語就算是事實,也讓人極度不愉快。
    不過自己加上可可多拉,柏木忽然有種堅持三分鍾不是夢的錯覺。
    可惜。
    “一點!商量的時間!都不給!”
    柏木費盡全力躲閃著怪力的拳頭,又將可可多拉擲到遠處。
    盡管對方沒給他商量的機會,但也明顯有放水的痕跡,譬如四枚拳頭隻用了下麵兩枚,還有降低的進攻烈度,未使用招式等。
    防可可多拉?
    或許更該傾向於是怪力的憐憫。
    搞這一出到底是為了什麽?單純叫他過來揍他一頓?怎麽可能!最高幹部閑到這份上還得了!
    “找機會撞它的腳!”
    柏木高喊著,險之又險地扭身躲過揮來的左擺拳,卻未能避過它閃電般的右勾拳,速度快到隱隱有光芒閃過。
    嘭!
    “哈!”
    難以言喻的沉悶感後,劇烈的痛楚自下腹湧入腦海,柏木的後背重重地撞在八角籠的鐵網上,身體驟然彎曲如燙熟的河蝦,牙齒差點咬到舌頭。
    好快的組合拳!
    這家夥的等級絕對不低!
    快護住下巴!
    他匆忙抬起雙臂,隨後右臂膀便傳來熱熱的感觸和龐大的推力,前者很快轉化成一陣鑽心般的痛楚,火辣辣的感覺像極了肌肉被撕裂,他整個人也隨之倒地。
    啪。
    他的身體震顫了幾下。
    腦中想的很美好,什麽絲血反殺,什麽與可可多拉配合默契,甚至是用【蠻幹】打倒怪力。
    但正兒八經地對上,他甚至沒能走過半分鍾,連打信號的機會都沒。
    不遠處的可可多拉見柏木被擊倒,急匆匆地對怪力發起進攻,哪想對方跟後腦山長了眼睛似的,不僅輕鬆閃躲掉,還單手抓住它的腦袋拎了起來。
    “嘅~”
    怪力隨意地用另外一隻手擋住可可多拉吐來的泥漿。
    【擲泥】糊臉?你也得打得中才行。
    “咳咳……放它下來……我認輸。”
    柏木艱難地支起身子,震動的肺腑和酸疼的右臂讓他說不出話來。
    但他還是強撐著用嘴扯掉拳套,在怪力疑惑的目光中用最後一點力氣迅速將可可多拉收回精靈球。
    做完這些,他將精靈球縮小並護在懷裏,蜷縮起來護住要害,右手用力拍打擂台。
    這是認輸的含義。
    選擇放棄是因為看到了雙方的差距,再打下去也隻是白白挨揍,雖然對體質有一定信心,但萬一脾髒破裂就當場橫死了。
    一片寂靜。
    許久沒得到回應的柏木聽見了壯漢的聲音。
    “起來吧。”
    他緩慢地直起身,瞧見壯漢就蹲在自己麵前,將水壺和毛巾放到他身前,二者相距不到一米,怪力則不聲不響地出了八角籠。
    壯漢問道:“有什麽想說的嗎?”
    柏木沒有喝水,隻是用毛巾擦掉臉上疼出來的汗,“……沒有。”
    “弱者沒有話語權,你覺得這句話怎麽樣。”
    “真理。”
    “你讓切斯特丟了麵子,傷了他的下屬,又妨礙了他的計劃,晶組日後肯定要對付你。你打算怎麽辦?”
    “……反抗。”
    “哈,像今天這樣反抗?”
    “……”
    “你現在平安無事,是因為上頭有人對你印象不錯。”
    壯漢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仿佛剛才坑人的不是他一樣,麵色尋常道:“但那位的關注度是有限的,等哪天他忘了你,就是你的死期。”
    “……您幫忙指條明路。”
    柏木強忍著腹肌的抽痛,努力讓自己的態度誠懇。
    “下星期,我們和惡犬隊有場寶可夢比賽。贏了你就是砂組的小隊長,以後我給你撐腰。輸了自己想辦法,有問題嗎?”
    壯漢語氣極為平靜,可視線掃過他身體時,卻給人一種被圈圈熊盯上的恐怖壓迫感。
    極度危險!
    隨時都有可能受到襲擊,快逃!
    柏木感受著劇烈跳動的心髒,深吸了口氣:“沒有,蒼誌郎大人。”
    “嗯?”
    “……老大。”
    “嗯,去吧。”
    蒼誌郎毫不客氣的驅離動作中,他捂著腹部離開了拳擊場。
    正補充水分的怪力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又瞧了眼八角籠裏不知道想什麽的蒼誌郎,很是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種套路用那麽多年,也不覺得膩味。
    說起來那小夥子是真能躲,忍不住加了點子彈拳的攻勢才打中。
    人才啊。
    咱們最缺的人才。
    門外。
    柏木沒走多遠就看到了領路者。
    “喲,挨揍啦?”
    領路者似乎並不意外他這幅慘樣,笑眯眯地道:“被誰打的?挨了幾拳啊?”
    “……怪力,兩拳。”
    “忍耐力不行啊,有待提高。這方麵你可得鍛煉鍛煉,無論是當小弟還是訓練家,不能挨揍怎麽行。”
    領路者走到路旁的一台販賣機上,買了兩瓶能量飲料,丟給他一瓶,“請你的。”
    “謝謝。”
    柏木伸手接住,尋思了一下打開喝起來。
    冰涼的飲料順著食道滑下去,舒暢的感覺讓腹部的疼痛都弱了不少。
    “這些話由我來說可能不太合適。”領路者忽然開口,“不過既然老大願意見你,就說明他其實很欣賞你的。”
    “嗯。”
    “動手也是為你好,讓你戒躁戒躁,不要辜負他的期待。”
    “我知道的。”
    “知道就行……你隨便逛逛吧,地下城有很多有趣的地方,我還有事就先走了。”領路者將喝完的飲料瓶丟到地上,匆匆離開了。
    等——
    柏木還記著情報的事情,對方離去的動作卻是極快,一個左拐便不見了蹤影。
    他隻好留在原地,看著粗糙的水泥地怔怔出神。
    數百米外。
    領路者打開一道房門,鑽了進去。
    “怎麽樣?”
    有人湊上來問道。
    領路者搖頭,“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總之這孩子,可能和我們以前認識的那些都不太一樣。”
    “隻希望不要太過仇視老大,老大也是,每次遇到欣賞的人就搞這種手段,跟把人往外推似的。”
    那人歎息不已。
    “仇視,應該不至於,我覺得那孩子蠻聰明的。”領路者跟著歎息。
    遇到這麽個騷操作頻出的老大,他們也沒辦法。
    可他們這些小弟,不就是為了給老大排憂解難而存在的麽?
    世道艱難誒。
    ——
    嘭。
    精靈球開啟。
    可可多拉落地,轉而焦急地撲到柏木腳邊。
    “咕!咕!”
    “沒事沒事,我們都沒事,不要慌。”
    他蹲下來不斷撫摸其腦袋和背部,讓這個小家夥放輕鬆。
    寶可夢世界人類的體質確實不一般。
    挨拳的時候像要死了一樣,掀開衣服還能看到點淤青,這會兒什麽事都沒了,胳膊也不酸不脹了,肚子也舒服了。
    見他確實平安無事,可可多拉總算冷靜了下來,仰頭輕叫一聲。
    “咕?”
    “嗯……你問為什麽挨揍?很簡單啦,因為這是一種馭人之道,名為職場pua的手段。用話語或暴力打碎你的自尊心,再稍微友好一點對待你,說一些都是為你好之類的話……”
    柏木無奈地拍拍它的腦袋。
    毆打你是因為欣賞你,把你打得淒淒慘慘再給你個機會,儼然等同於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可可多拉聽到這兒,有些憤慨。
    “咕!”
    “你說他是壞蛋?嗯,就現在來看確實壞。不過人不是那麽簡單就可以定性的。”
    柏木搖頭,“他固然用那種手段來對付我們,但以他的身份,願意花時間來對我們這種無名小卒搞手段,已經算是一種直白的欣賞了。
    “更別提他大概率會說話算話庇護我們。因此他這次的職場pua相當成功,咱倆真的挨一頓揍,還得惦記著人家的好。”
    可可多拉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
    它這下是真聽不懂了。
    “也不用太明白。總之,在這塊地界,唯一能保持絕對信任的隻有咱倆,其他的人都抱有這樣那樣的目的。”柏木也不去多做解釋,將其攔在懷裏。
    可可多拉輕輕地回蹭了一下。
    蒼誌郎的手段無疑是裸的陽謀。
    哪怕柏木看出來他的做法,也不得不承認對方老大的地位。
    但不爽也是真的。
    誰樂意沒事兒挨兩拳啊。
    奈何人家的定位就是派係頂頭大哥,港片裏從尖沙咀砍到銅鑼灣的那種,用良善的手段怎能服眾。
    恩威並施才是硬道理。
    至於蒼誌郎跟他說的那些話,柏木承認自己習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因此對真實性保留意見。
    未必是假的,也未必全是真的。
    有時候九真一假的話同樣能讓人失去判斷能力。
    黃鐵鎮這種地方沒有讓好人成長的土壤,又不是真新鎮、未白鎮啥的,時刻保持警惕是對自己的安全保障。
    最高幹部之一的切斯特真要殺自己?地麵上的那些找茬者也是晶組安排的?
    自己到底妨礙了什麽計劃?難不成柴田那種人也被委托重任?
    上頭有人對他的印象不錯,能被蒼誌郎稱為“上頭”的,會是誰?流沙隊幕後的那群“大鱷”麽。
    石垣前倨後恭的態度,就因為那位?
    還有下個星期的比賽。
    他們流沙隊跟惡犬隊一直算敵對勢力,雙方的梁子基本是從礦場爭奪上結下的,並隨著各種事態發酵變得水火不容。
    自己才剛得到寶可夢不久,勝算堪憂。
    “危機重重啊。”
    柏木托住可可多拉的下巴,“沒想到成了正式成員,麻煩比當嘍囉時期還多。”
    至少嘍囉時期的敵人隻有柴田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