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自薦枕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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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個大男人哭得這樣慘,我一時也有些手足無措。
    好在小蓮理智尚在,似乎想起了對方摸到床邊了,她還沒有發覺的事情,一時間大約是自尊心受挫,於是問道:
    小蓮忍不住笑了起來。
    再瞧對方的麵容——嘿,說來也稀奇,別看人家是半夜三更不幹好事來的,可此刻臉上的惶恐,倒比我這樣一個弱女子更甚呢。
    這會兒她托著燭台緩緩走近:“自薦枕席?那你再瞧瞧,你們倆誰長得漂亮呢?咱可不吃那個虧。”
    昏黃的燭火在我的臉頰跳躍,眼前的男人瞪圓了眼睛,突然咕嚕嚕滾下一串淚來,而後趴在了床畔:
    深更半夜,燭火朦朧,而那身子瘦長的男人穿著粉不粉白不白的厚厚袍衫站在那裏,仿佛是大棉被裹著一支竹筷子,十分的不協調。
    不過。
    “話又說回來,”小蓮狐疑地看著他:“你既不是人,要錢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
    那男人又是哭哭啼啼一串淚,此刻撩起自己的袍衫:“我這衣服都掉色了,想掙錢換一身新的,我有什麽錯?”
    我眨了眨眼——隻是想換身新衣服,怎麽就淪落到自薦枕席了?
    “小蓮,城裏做一套衣服要這麽貴嗎?要花多少錢?”
    我白天還想著要給小蓮多燒幾套漂亮衣裙呢,萬一要是很貴的話……
    那……
    那隻能咬牙燒了!
    小蓮也猶豫了:“咱們村裏都是扯了布自己在家做的,城裏的好布料……喂,”她盯著那男人:
    “你到底要多少錢?”
    那男人小心翼翼的看著她,之後伸出兩個指頭來:
    “兩文錢。”
    這下子,別說小蓮了,便是我都有些呼吸不暢了。
    “兩文錢!”
    區區兩文錢!
    那男人還在哭哭啼啼:“錢那麽難掙,我試了好多回,那些客人寧願連滾帶爬的跑出去損失房錢,都不願意給我這兩文!”
    “可這家老板尤其吝嗇,自打他接手客棧以來,便如貔貅一般隻進不出。我好歹在屋簷下掛了近兩年時間,替他招來了不少客人,可如今掉色成這個樣子,他竟不舍得花兩文去給我重新糊一層新的燈籠殼……”
    “我給他托夢過,我說隻需花兩文錢,這客棧便能安穩下來,他就不!”
    “說倒了便倒了,他回鄉下做地主去嗚嗚嗚……”
    “我就想穿一身大紅的衣服,漂漂亮亮的在風中搖擺,我有什麽錯?”
    哦。
    我麻木的坐在那裏。
    心裏大約也明白了——這個男人是客棧門口掛著的燈籠成精了。
    因是本身便與這客棧融為一體,再加上並無害人之心,所以才能在不驚動小蓮的情況下,安安穩穩的坐在我的床畔。
    想來白宣定是早知道對方是何等樣的,這才說出那樣的話。
    想了又想,麵對這樣的掉色燈籠,哪怕半夜三更被人吵醒,我也實在生不出憤怒來。
    怎麽說呢?
    有這樣的本事,且隻需要兩文錢,便是偷錢應當都是輕而易舉的吧。
    可他偏不幹,偏要自薦枕席自力更生……
    蠢的有點可愛哦。
    再加上又碰上這貔貅一般的老板,臥龍鳳雛,實在絕配。
    我憐憫心頓起,此刻翻了翻褡褳,從銅錢串上解下兩枚銅板來。
    想了想,又數了8枚。
    “給你吧,十文錢,你可以每年都給自己重新糊一個新的燈籠皮,別再深更半夜嚇人了。”
    那男人呆呆的看著我,清秀的麵容傻起來,仿佛一隻碩大的呆頭鵝。
    直到10枚銅板叮鈴響著落在他的掌心,他突然猶豫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那個沉甸甸的褡褳,這才發出迷戀的聲音:
    “你好有錢啊……”
    下意識的,我把包袱摟緊,謙虛道:“還好,也是碰上了一位有錢的地主……”
    然而卻見那男人目露期盼的看著我:
    “你既然這樣有錢,那我……那我願以身相許,終生服侍!”
    我瞬間瘋狂搖頭:“不不不……”
    白宣要吃醋的。
    而且,而且這燈籠看起來腦子不大行,我要來又有何用呢?
    誰知對方卻不肯放棄,此刻又嚶嚶切切的哭起來:
    “貴客,你這樣有錢,便養了我吧!你們是外鄉人,日後若要趕路,便提著我,比一般的燈籠要亮許多呢!”
    “而且,而且我糊了新的燈籠殼之後又紅又亮,十分給您長臉的!”
    “我還不怕風吹雨打,出門在外,不方便呢!”
    他看著我,又看了看小蓮,突然羞答答道:
    “我若變成本體,圓圓潤潤,這位女鬼姐姐也可以進我的燈籠殼裏,風吹日曬都不怕呢。”
    畢竟作為一隻被高高掛起的燈籠,風裏雨裏烈日下搖搖擺擺,不過稀鬆平常啦。
    他哀怨的看了我一眼:“我可沒有錢再給你。”
    這話說的很不規矩也很不講道理。
    我一個清清白白女兒家,怎麽就要他伺候了,怎麽就要他的錢了?
    那男人的哭聲一頓,隨後便又憤怒的抬起頭來,瑩白的臉上淚珠顆顆圓潤:
    “誰要吸人精氣了?”
    “我就是想伺候好客人掙兩個錢,給自己買身新衣裳——可誰知一開始住店的男人,見到我就喊鬼。”
    “後來就幹脆沒人來了。”
    “好不容易熬了這麽久,等到了你們,可貴客你長得比我還好看,咱們誰伺候誰呢?”
    “你是什麽東西?深更半夜來,莫非是想吸人精氣?”
    “嗚嗚嗚我好慘啊……”
    小蓮也沒好氣:“深更半夜床頭突然坐了個人,但凡是個正常人都要喊一聲鬼吧!”
    “更何況,你本來就不是人。”
    小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這會兒也沒有先說話。
    倒是對方眼前一亮,此刻迅速的撲到床邊來:“這位貴客,您瞧我如何?可否與您春風一度呢?”
    再想想白宣的態度……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想幹嘛呢?怕成這個樣子。”
    他說著,一邊毫不客氣地將自己粉白的寬大袍衫往肩頭一扒拉,水汪汪的大眼睛艱難的擠出褶皺來:“您瞧,我很有兩分姿色的。”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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