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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試被流放後,傅秋芳和周姓縣令家裏的年輕女卷被一起押到皇城司暫時羈押,以待來日甄別分類後發賣或者送往教坊司。 教坊司隸屬於禮部,裏麵的妓子多是被抄家官員家裏的年輕女卷,服務的群體也大多是達官顯貴,因為裏麵可以光明正大的銀人七女。 賈母不喜歡傅秋芳,一來覺得她是罪犯家屬,又剛剛從皇城司的大牢裏出來,二是她比寶玉大五六歲,都二十出頭了,年紀太大,三是怕她心懷怨念,會對寶玉不利,畢竟她和她哥哥下午來府裏哭求二老爺和瑜哥兒都被拒絕了。 因此無論賈寶玉怎麽央磨,賈母和王夫人都不同意,賈寶玉無法,隻好退而求其次,請她們把傅秋芳留在府裏,賈母見賈寶玉泫然欲泣,猶豫再三後隻好答應把她暫時留在前院做個大丫鬟。 賈母一直有意緩和賈瑜和王夫人之間有些緊張不和的關係,聽說賈瑜把賈寶玉屋裏的媚人領了回去,賈母指著王夫人身後的金釧兒笑道:“那媚人再好能有她好?就她這模樣,辦事又利落,府裏這麽多丫鬟,沒幾個能趕上她的。” 王夫人見賈母看著自己,隻能緩緩道:“哥兒若是喜歡,隻管領了去。” 金釧兒低下頭,心裏有些緊張和期待,賈瑜笑道:“謝老太太和二太太的美意,若是以後有需求,再來討要。” 從榮禧堂出來,賈瑜不知不覺的來到了林黛玉的院子。 林黛玉的奶娘王嬤嬤是當年賈母安排給賈敏的陪嫁之一,她回來後很快的就和賈母給林黛玉安排的下人們打成一片,關係處理的極好。 王嬤嬤不像賈寶玉的奶娘李嬤嬤那樣擺老資格的譜,吃拿卡要四處罵人,也不會像迎春的奶娘那樣,偷自家姑娘的金銀首飾出去賣。 在她和紫娟的帶領下,院子裏所有的下人團結一致,忠心耿耿的為自家姑娘著想,她們老實本分,沒有偷懶喝酒賭錢串閑話的惡習,自家姑娘午休時,賈寶玉若是來,她們都會勸賈寶玉回去,哪怕是因此挨了賈寶玉的責罵。 她們全心全意維護著林黛玉千金小姐的體統。 寒冬臘月的晚上,下人們走動的少,沒有急的事她們一般都不出門,守規矩的在屋裏烤火聊天,不守規矩的則是喝酒賭錢。 賈瑜輕輕的敲了敲門,王嬤嬤隔著門警覺問道:“哪位?” “王嬤嬤,是我。” 王嬤嬤猶豫了一下,打開門把賈瑜請了進來,活了大半輩子的王嬤嬤已經看出來了小瑜老爺和自家姑娘的事,對此她是非常樂見其成的。 她走到廊下,輕聲道:“姑娘,小瑜老爺來了。”說完後就退下了。 不等自家姑娘說話,雪雁就興奮的打開了門,直把賈瑜往屋裏拉。 林黛玉正側躺在妃子塌上看書,聽到動靜,她坐起身,紫娟連忙用手帕把自家姑娘的三寸金蓮給蓋好。 賈瑜目不斜視,柔聲道:“這幾天太忙了,一直沒時間和妹妹說說話,心裏想得厲害,剛從榮禧堂出來,不知不覺就走到妹妹這裏來了,大晚上的有些唐突,我說兩句話就走。” 見林黛玉嘴角沾著些許牛乳,賈瑜從懷裏掏出手帕,走上前溫柔的給她擦去。 林黛玉看向賈瑜的眼睛,不無責怪道:“我聽晴雯說你這幾天回來的都很晚,都不按時用晚飯了,再忙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子呀?” 賈瑜笑道:“妹妹的話我記下了,等再過兩天就不忙了,到時候我陪你去會芳園裏散散步,再帶你去巷子裏買芝麻元宵。” 林黛玉淺淺的笑著,輕輕的應了一聲,賈瑜對紫娟和雪雁囑咐了幾句,起身回去了。 聽見院門打開又關閉的聲音,林黛玉幽幽的歎了一口氣,想起賈瑜送她的那首《鵲橋仙》,又一臉幸福的笑了起來。 紫娟嘴角噙著笑意,給自家姑娘鋪著床,雪雁伺候著自家姑娘淨口更衣,吹滅蠟燭,在搖晃的月影中,主仆三人懷揣著甜蜜的心事,各自睡去。 梨香院。 薛姨媽把自己的想法跟薛寶釵說了,她看中了李琦,意欲把她說給自己的兒子做妾。 雖然她更喜歡姐姐李紋一點,但她知道賈母和王夫人也都很喜歡她,不能去爭,故而才把注意力放在了李琦的身上。 其實論模樣和出身,李琦是有資格做正房的,但是薛姨媽認為她隻能給自己的兒子做妾。 過度的溺愛往往伴隨著極度盲目的自信,這一點她和自己的親姐姐王夫人一模一樣,她們都希望那個理國公府的嫡親小孫女能嫁給自己的兒子。 薛家祖上出過紫薇舍人,現在掛在內務府名下做個皇商。 李紈、李紋和李琦出自金陵李家,李紈之父李守中曾任國子監祭酒,李紋和李琦的父親是李守中的嫡親弟弟,同為李家嫡出,而且他們家世代都是書香門第,禮樂之家,族中男女無有不讀詩書者,是真正的清貴名流。 不然李紈不會有個表字叫宮裁,整個紅樓夢裏所有女角色就她有表字,不然她也不會有資格嫁給榮國府二房的嫡長子賈珠。 紫薇舍人這個官職聽起來不一般,其實在本朝也不過是正五品,而李守中的國子監祭酒則是正四品。 李紋是有資格給薛家這樣的人家做正房的,士農工商真不是隨便說說。 薛寶釵言簡意賅,道:“即便我們有意,別人也不一定會同意。” 薛姨媽想了想道:“等我哪天把那李嬸娘請來家裏說說話,探一探口風,她總不能把兩個女兒都說給寶玉做妾吧?” 母女倆正說著,薛蟠又晃晃悠悠的進來了,一如往昔。 自從住進了榮國府,薛蟠也到賈家的族學裏讀起了書,和裏麵一個叫香憐一個叫玉愛的兔兒爺整日廝混,淨做一些見不得人的髒事,薛蟠貪他們的美色,那兩人貪薛蟠的錢,時常用花言巧語把薛蟠身上的銀子給哄了去。 薛姨媽知道他是來要錢的,心裏雖然生氣,但還是那句話,總不能把他掐死,沒有辦法,隻能從屋裏找來一袋銀子給他,把他打發回去。 薛蟠把銀子塞進懷裏,嗯嗯唧唧的說道:“我是來找妹妹幫忙的。” “哥哥有什麽話盡管說就是。” 薛蟠打了一個酒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不堪其重,發出幾聲呻吟。 “我聽說賈瑜明天要清理族學,我想請妹妹去跟賈瑜說一聲,不要趕香憐玉愛他們,不然他們就沒地方去了。” 薛姨媽疑惑道:“賈家的族學裏還有女的?” 薛寶釵咬牙道:“哪有女子去學堂裏讀書的,這名字聽起來像是女子,實際上肯定是男子!” 薛蟠都囔道:“他們兩個經常和我睡一處,妹妹幫幫我,你說話他肯定聽...” 話還沒說完,薛蟠就低下頭打起了鼾,薛姨媽連忙讓婆子把他帶回去歇息。 看著兩個婆子艱難的架起自己的哥哥往外走,薛寶釵隻覺得心累。 李紈院。 當聽說自家嬸娘要把李紋說給賈瑜的時候,李紈苦笑道:“嬸娘,前段時間理國公府的太夫人要把她們家嫡親的小孫女許配給二叔,聽說那女子模樣人品都好,家世更不用說了,二叔都沒有同意,又怎麽會看得上紋妹?現在外麵不知道有多少名門望族都盯著他呢,他接下來春闈要是中了一甲或二甲的進士,隻怕上門提親的人要把府裏的門檻踏平,依我看,他娶個郡主都不算高攀,嬸娘你呢還是不要想這些了。” 李嬸娘不甘心,自己千裏迢迢從金陵來到這裏為的是什麽,還不是想給兩個女兒找個好人家,自己以後也能有個依靠。 那瑜哥兒樣樣都極為出挑,和他一比,寶玉和田莊裏的野小子沒有什麽太多的區別。 至於庶出,世人早就不看了,人家生母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不是什麽野路子。 見她不言語,李紈繼續勸道:“我這兩個妹妹模樣身段都是百裏挑一的,年齡又不算大,等過兩年再說,隻是我二叔這條路您還是別想了,說出來他要是不同意,紋妹她們麵上也不好看。” 入塵院。 賈寶玉的貼身丫鬟有八個,媚人排在最後,沐浴和暖床這種事都被襲人、麝月和茜雪三人壟斷,她和剩下的貼身丫鬟,例如秋紋和碧痕,主要服侍賈寶玉穿衣更衣。 今天晚上,晴雯拉著媚人伺候賈瑜沐浴,她所看到的一切完全顛覆了她的人生觀,她從來沒有想到過男子脫光了會是那種樣子,簡直是讓她震驚,以至於全程她的腦子都一片空白。 接下來就該暖床了,以往她沒機會,也不用去做,現在賈瑜身邊就她們兩個貼身丫鬟,她沒有理由再去推辭。 媚人見晴雯熟練的爬上床,再三猶豫後也跟了上去,在床的最裏麵躺了下來,緊閉雙眼,兩隻小手緊緊的抓著被子,賈瑜笑了笑,吹滅了蠟燭。 多了一個貼身丫鬟,晴雯明顯比之前輕鬆從容了許多,她讓媚人伺候賈瑜穿衣洗漱,自己則整理床鋪安排早飯。 賈瑜穿著一件常服出了門,親兵們按照賈瑜的要求,每天早上辰時中刻在榮國府大門口集合,見賈瑜出來,親兵們簇擁著他去了南司。 李縱三人已經住進了官署裏,賈瑜招來劉東和張平,六人圍坐在一起開了一個簡短的會議。 賈瑜說自己不在期間,司裏一切事宜交由李縱全權負責,並讓劉東和張平這兩個老資曆在旁協助,遇到大事不需要和自己請示,直接出兵去處理,眾人沒有什麽意見,紛紛起身領命。 之前允諾在司裏給他們提供差事的兩個年輕人來了,賈瑜見他們乖覺機靈,辦事幹練,就讓他們跟在李縱身邊做了左右,協助他處理公務。 回到榮國府,賈瑜讓賈璉帶親兵去通知賈珩等人上路,站都站不起來的賈珩等人被裝進馬車裏,和賈璜以及賈芹的家人被拉到賈瑜為他們分配好的各個田莊去養豬種地。 賈瑜叫來賈芸,讓他去東府賬房取三千兩銀票來。 從袖兜裏取出一張紙遞給賈璉,賈瑜拱手道:“勞煩二哥再辛苦辛苦,我給你安排四個親兵,你帶著他們按照這上麵的地址去登門拜訪,死人和賣兒賣女的賠一百兩,殘廢的賠七十兩,我還要去清理族學。” 賈璉點點頭,帶著四個親兵,騎著馬走了,賈瑜則帶著賈芸去找王熙鳳。 王熙鳳讓平兒把自己的體己錢拿出一半來,賈瑜讓賈芸帶著銀票去找被王熙鳳放的印子錢害到賣兒賣女的人家進行賠償,賈芸得了借戶的地址,忙不迭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