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因為一場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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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城入冬,萬物進入眠季。

    永安城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文舉武舉的成績也隨雪而來。

    晨光初現時,永安城的居民們才發現屋頂已經落白,街道上鋪滿一層柔軟的花。

    雪落光景,仿若河柳上飄落的白絮。

    清晨很是清冷,但是很早的時候,清風院前便又一次聚集了很多的人。

    他們當中絕大部分都是數日之前,參加考試各學院和地方的書生。

    有些老師站在學生的身旁,神色肅穆,眼神中卻隱有幾分期待。而那些學生的神色更是緊張,或許是因為天氣寒冷的原因,有不少一部分的人,手在不停的抖動。

    沒有人說笑。

    沉默寂靜,甚至連走動的聲音都很少,若是仔細去聽,甚至還可以聽到雪落的沙沙聲。

    每次文舉結果出來的時候,總是永安城最為熱鬧的一天。

    然而在出來之前的這段時間,總是最壓抑的時候。

    很多時候,就是這短短的一個時辰,便可以決定很多人的命運。

    在這當中,有很多很期待的人,來的特別早。

    就比如以鍾天明為首的幾位永安城的年輕才子,他們當中,或許隻有鍾天明除外。在意成績並不是在意自己的以後,而是在意自己的排名是否高於某個人。而其他的人,則都把這當成了自己仕途必須走的路,他們沒有鍾天明這樣的家勢。平凡或者貧苦讓這些人,沒有路可以選擇。

    也有一些人靜靜的看著,有一些的緊張,免不了期待。就比如唐椿,這位清風院上一年領頭人物,本來並不想參加文舉,卻因為一些小事情,最後決定了。

    也有人看的很淡然,對這次成績從一開始就毫不在意,比如歐陽落。她今天起的很晚,或許是因為天氣寒冷的緣故,直到現在她還沒有來到這裏。

    白久今天來的也比較晚,他清楚即便去的再早,還是要等院裏的教習把成績貼出來。

    院外的雪景很美,淇水微寒,更是別有一番風味,然而清風院內的河畔住所,美景隻有更盛。

    來到場間的白久,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這位新生的頭魁會有怎樣的成績?

    他看了看四周,發現了鍾天明,也看到了唐椿,卻沒有看到歐陽落。想著今日的天氣很適合睡眠,估計這女孩還在睡覺。不出乎意料的,白久也沒有看到二皇子的身影。

    二皇子出乎意料的參加了文舉,引來了很大的風波。因為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皇族的人來參加這樣的考試。

    能來,結果便不重要了。

    傳聞二皇子讀聖賢書無數,雖說沒有在竹山隨文聖大人學習,但是皇宮內也有很多大學士來教他學習讀書。而那些大學士,都是往日名勝一時的前賢。

    ......

    文舉的試卷,是由天齊四院那些資深的老博士們批改的,這些人被朝廷集中在了清風院,在清風院深處的一處屋舍內,用一周的時間,提交出來。

    時間是由竹山規定的,經過充分的規劃與調整,不讓考生們有過多的等待,也不會讓那些資深的老教授們太過疲憊。

    或許是因為今年試卷出的太難的緣故,往日揭榜的時間早已經過去,可是還沒有揭榜的教習從清風院內走出。

    過多的等待引來了著急,人群變的不再安靜有了些嘈雜。一些學生張口想嘟囔幾句,卻被帶領而來的老師訓斥道,不能失了禮數。

    可是,時間真的太久了,雪也開始越來越大了。這些考生中,有絕大一部分都是不能修行的,在這樣的天氣下等待數個時辰的時間,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煎熬。

    在這期間,有一些別的學院的老師,向著清風院管事的教習,提出了疑問,卻也根本沒有得到準確的回答。

    人群漸漸的散去,很多人去了學院旁邊的商鋪取暖,等待著不知何時才會出來的成績。

    而清風院的學生,有很大一部分,又重新回到了院內。

    一時間,原本人群聚集的清風院前,變的空曠了許多。那些殘留的腳印,也被新來的雪花重新覆蓋。

    婁青山在一旁低聲詢問,林琅也很是疑惑。

    鍾天明沉默片刻,然後說道:“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二皇子的成績問題。”

    婁青山疑惑道:“難道是太低?”

    林琅搖了搖頭,“或許也可能是太高了。”

    鍾天明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一衫青衣,說道:“不急,會有人去問的。”

    唐椿一身清風院服立於雪中,看了看周圍漸漸稀少的人,皺起了眉頭。心想如此的大事,學院這樣不遵守時間,難道不有失誠信嗎?一座大院的風範何在?

    他向教習們詢問。清風院的教習認出,是二年級的書生領頭人物,原本冰冷的神色,也緩和了許多。悄悄的對著唐椿說道:“聽說那些老教授們,在討論放不放出二皇子的成績,至今為止也沒有一個結果。”

    唐椿聽後,神色變的有幾分的無奈說道:“二皇子雖說是皇族,不過既然參加了考試那肯定是要有成績的,這一點老教授們糊塗了?不要成績怎麽能知道自己的實力,想想也知道,二皇子來考試,難道說隻是來玩玩?”

    …………

    學院裏的老教授,在等院長的回複。

    可能很少有人知道,二皇子的位置在皇族裏很特殊,大皇子被虞皇安排到邊疆鍛煉,遠離了廟堂。而二皇子因為學識的淵博,如今身受虞皇的讚賞,很多人都傳言二皇子不久真的會取代大皇子的地位,隻是可惜他不會修行。但是很多人都認為,虞皇已經準備好了為他開竅了,隻是他自己不願意而已。而且二皇子的名聲,如今在永安城,真的是越來越大。

    等候多時的那些老教授,等到了一封信。

    信自然是清風院院長寫的,很奇怪的院長今天沒有親自來,來的是莫副院長。

    莫副院長大人,神色難看的把那封信交給了管事的主教授,一句話也沒說就回去了。

    主教授們拆開信一看,上麵寫了兩個字:“求同。”

    .......

    因為雪落天寒的關係,淇水水麵生出了幾分很淺的薄冰。雪落然後生花,花開接著融化,浮在水麵上,到像一層淡淡的霜。

    兩岸的商鋪裏,因為貼榜延長了時間,那些等待的考生與各學院的教習不耐寒冷,都在裏麵躲避風雪。

    不時的有一股熱氣從裏麵散出吹亂飛雪,那是他們掀開厚重的隔熱布,查看外麵的情況。

    人多就會口雜,討論的問題就會很多,而且對於今年文舉的看法,就會層出不窮。

    很早一些的時候,位於城中的各大堵坊,就已經傳出了他們的賭局。

    每次的文舉武舉,以至於往後的潛龍試,永安城的個大堵坊,都會設有相應的賭注。因為人的不同,或者知名度的不同,每個人的賠率都不一樣。

    而這些賠率,會根據每年的情況來設定。就比如,今年天齊四院院試前幾名的名字、這幾年來永安城一些很知名的才子,或者往年一些學院學問第一的學生。

    唐椿沒有例外,歐陽落沒有例外,鍾天明等一眾的才子也沒有例外……今年很出乎意料的有兩個人:一個是早已名揚永安城,民眾心中很是敬佩的二皇子殿下,方玉。另一個,則是今年初秋才知道的一個名字-清風院的院試第一名,白久。

    在這兩個人中,屬白久的賠率最高,聽說已經創下了這幾年來新的記錄,很多人都不明白這是為什麽,即便是一個出乎意料的才子,也不可能有這樣的反應。

    最早的時候,放出名字押注的是豐樂坊。那座位於坊中第二坊樓中,所設賭局與尋常無一二,卻成了最早點注的那一個。

    很少有人知道那座賭樓背後的東家是誰,但依舊不影響賭徒們的好奇心。

    如今,白久這個名字,或許在普通的民眾中還沒有傳來,但是在這座城遊走於牌桌上的那些神仙,確實早已熟知。

    神仙玩法,以小博大。

    城中熱鬧大小事,牌桌上都有耳聞。

    文舉的結果正在等待,然而今年的武舉卻出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武舉開使之前,各大堵坊裏也設有很多的賭局,然而他們下賭注的這些人,都是事先知道今年誰會來參加武舉。

    探花榜上的幾位誰會來?

    這樣的賭局一般很穩,不會有太多驚奇的地方。所以,很多人都是這樣認為的,可是呢?

    今年公認的能拿武舉第一的那個人,是天齊四院之一,紫杉附院的楚心雲。

    探花榜中,他的名字排在前二十之內。本來以他這樣的探花榜中人,是不會參加這樣的武舉的。隻不過他的文學成績實在太差,要想參加明年的潛龍試,就還需要通過武舉,並且取得很好的成績。

    今年,探花榜中參加的人數也隻有他的排名最高,所以沒有例外的,人們都認為他會是第一。相應的,賭注便變的平緩了許多。

    然而沒有人想到,就像晴空裏的一場急雨。原本很被天擇院朱教練厭棄的武舉,竟然迎來了最有趣的一場。

    萬夫莫開,這位探花榜上第二的名字。

    接下來的武舉變成了一出戲,當然不是演戲的意思,而是很有趣的表演。

    結果,自然在莫開出現後不出任何人的意料。楚心雲慘敗,受傷極重。

    紫衫附院派人抬回了重傷的楚心雲,臨行都冷冷的望了一眼那位莽夫。這樣的傷勢別說拿到名次,就算明年的潛龍試都很難參加,恢複就需要更長的時間。

    大人們的臉色很難看,尤其是楚心雲的導師,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若不是因為當時朱教練站在他的身旁,說不定當時他就會出手,廢了這個畜生。

    這件事情在短時間內,便傳遍了整個永安城。人們感慨之餘,不由得想到,手段果真如傳聞中的那麽重,如此探花榜上可能少了一個天才,但卻又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莫開,果真是一個莽夫!

    很多人都知道,那一天朱教練在場卻沒有來的急阻止。卻很少有人知道,那一天院長柳扶搖也在,隻不過睡著了。

    這件事情傳到了清風院,眾人吃驚無話。白久不清楚其中的關係,便問了問歐陽落。

    歐陽落臉色很難看的說道:“那是來自蜀地山林的莽夫,除了道門天宇,他便是今年潛龍試最棘手的一個人。”

    白久有些枉然,心想清靜高傲如你,也會說出這樣的話?不由得問道:“你能贏嗎?”

    歐陽落毫不猶豫:“我能保證不會輸的很慘。”

    白久震驚無話。

    …………

    清風院前立著雪,各種身懷胸臆的人在那裏等待著。

    雪落,有人撐傘而立。常人看來,是挺有一番韻味,隻是為何這位少年的眉眼這麽低垂,看起來這麽苦。

    但是即便再美的景色,也有看膩的時候。即便再鬆軟的雪花,也有踩硬的時候。

    就在淇水石橋上的雪越落越厚時,就在淇水兩岸的店鋪都有人開始離去時,就在白久都覺得有些不適時,一道聲音傳到了白久的耳中。

    那是鞋子踩在雪地上的聲音。

    一位中年教習從清風院內走了出來,他的懷裏抱著一份很大的紙張。

    成績終於走出來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