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竹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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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樵夫的出現仿若此時的一片雪落,靜謐無聲,兩人根本沒有察覺絲毫。太過普通就會忽略,然而一個人如何會普通如白雪一般呢?

    年輕樵夫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了兩人手中的劍上,然後輕輕皺眉,最後停留在了白久的手中,逛了逛右手的斧頭說道:“劍是好劍,隻是還未開鋒,要不要我來幫你?”

    白久愣了一下,一時間竟然有些說不出話來,短暫的沉默後,便直接搖了搖頭。

    樵夫有些遺憾的歎息一聲,書中所講的鑄劍開鋒,自己也不知何時能夠受用。他伸手拽住旁邊的一根細竹,右手舉斧輕揮,這一係列的動作看看起來不費任何的力氣,然而那根細竹斧落而斷,不帶任何停留的,被斬為了兩段。

    行雲流水。

    他就直接在這裏開始了伐竹。

    白久與歐陽落對視一眼,皆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驚色。

    長竹倒地,樵夫再揮手中的斧頭,很普通的動作,那根細長的翠竹便分為了無數段。

    竹子是竹山裏剛硬的翠竹,歐陽落練劍時看似很輕易的斬斷了數根,實則是運用了劍道,動用了真氣。而這位樵夫呢?他伐竹的動作很輕鬆,很輕巧,而且如果沒有錯的話,他根本沒有用真氣。

    不知何時,天空變的昏暗了起來,遠處的白雲紅火仿若燃燒,白色的地麵上,出現了幾道淺淺的影子。

    天色不早了,而且又開始下雪了。

    那名落魄的樵夫撣了撣身上殘留的竹葉,接著將已經分為無數斷的竹子裝在了身後,收回斧頭,挺了挺肩膀,發出一聲無聲的歎息後,又一次看向了兩人。

    “天色不早了,要不要進山裏休息一下?”

    樵夫指了指身後,那裏是一片竹林。

    白久又是一愣,那裏可是竹山,說上就能上嗎?

    從那位樵夫開始伐竹開始,歐陽落便盯著他的動作一動不動,此時聽到樵夫發出上山的邀請,下意識的想要回答,但是卻又不敢回答。

    因為這位樵夫話說的太隨意,也因為這個人太過普通,還因為他身後的地方太神秘了。

    見兩人都沒有回答,樵夫也不再多說什麽,輕歎了口氣後,再也沒有看兩人一眼,徑直走進了竹山,消失在了青白相交的竹林裏。

    白久不應該覺得失落,因為他不認識那個樵夫,即便他看起來很樸實,更是親切,而且他說的話聽起來很真誠,更是可信。

    但是白久依然不能相信這個如此普通的人,能向他們發出這樣的邀請。

    可他最後還是失落了,因為他看著這位樵夫再也沒有看他們一眼,那個背著竹簍手握斧頭的身影很快的便消失在了竹山上。

    晚來天欲雪。

    白久覺得有些冷,不知出自內心何處。

    “沒想到,竹山的人竟然會如此普通。”短暫的沉默後,首先開口的是歐陽落。

    “可這是為什麽?”

    從那位樵夫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們麵前,從他說了一句話,接著是伐竹,再接著是邀請,最後離開。

    白久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竹林,遠眺而去是一片看不到的茫茫林海,白雪中似乎有什麽東西時隱時現,飄渺更如雲煙。

    “或許我們真的錯過了什麽。”

    …………

    竹山深處是一座學府。

    茫茫青翠的竹林裏,有一排很淺的腳印,腳印的盡頭便是那位年輕的樵夫。

    一個人影從林中走出,來到了樵夫的麵前。

    此時的天空漸漸深沉,視野昏暗但是依舊能夠看清。

    那人留著一頭很長的黑發,並沒有束起,而是很自然的散在了身後。他穿著一件很大的黑色罩衣,腳上卻是一雙青色的長靴,整個人看起來很怪異。

    他樣貌俊朗,氣宇軒昂,很是秀目,但是神色卻很嚴肅。

    見到這個人,那位樵夫有些疑惑的說道:“怎麽了嗎?”

    “師兄今日回來的較晚,師傅說讓我來看看。”那人回答道,說完這句話,他很恭敬的身體向前,從那位樵夫的背上接過已經裝的滿滿的竹簍。

    兩人順著山路,踩在來時的雪地上,開始往回走,竹山不高,但是兩人走的很慢,而且一直在說話。

    “今天山腳下來了兩個人。”那位樵夫說道。

    “來闖山的嗎?”留長發的男子問道。

    樵夫搖了搖頭,接著說道:“是兩個年輕人,我看他們的著裝應該是學生,而且那位少年的衣衫上有清風院的標誌。兩人在那裏練劍,著實是一番景色啊,還有……”

    那名樵夫說了很多,從第一句話開始後,那位長發男子一直聽著,心想師兄每天伐竹都會看到一些無聊的事情,要麽風景,要麽人,再講一遍依舊的無聊,早知道不來接了,還不如在屋裏寫一會兒大字。

    終於那位樵夫把自己今天的所見所聞說完了,他看向那位長發男子說道:“師弟,你知道那位少年是誰嗎?”

    “誰?”那位長發男子隨意問道,心裏想著估計又是一個無聊的人物。

    “好像是白家的人。”樵夫說道。

    沒想到那位長發男子聽到後,腳步忽然的頓了一下,神色略微驚訝的看向那位樵夫。

    “師兄怎麽知道的?”

    “我看到了他手上的劍。”

    那名樵夫看向了遠處的竹林,神色有些惆悵的說道:“長劍明亮,卻隻開鋒一半,其中的紋路我自然不會看錯。”

    很長時間的沉默。

    長發男子問道:“師父知道嗎?”

    “師父就算不說也是知道的。”

    “那為什麽不接他來竹山?”

    樵夫歎了口氣,看向那名長發男子,說道:“文淵啊,做事不能操之過急,現在還不是時候。”

    也就在此時,山間忽然有風吹起,白雪離枝而落,不知何意。

    名為文淵的長發男子英眉緊蹙,神色怒道:“大膽!”

    .......

    從竹山回到清風院,長路依舊,兩人也依舊走的原路。

    白馬配佳人,日落彩雲歸。

    蒼翠突兀而起,便也會順勢而下,兩側的矮小的花樹錯落相送,枝頭上殘留的雪花在黃昏下,宛若無數盛開的豔紅。

    路是向下的。

    就在這時,林間閃動,一個人影忽然從中掠出。

    他穿著雪白的罩衣,以白布蒙麵,身法快如疾風,蕩起枝頭殘雪,掌中一柄長劍,更是如一道閃電。

    長劍閃電般刺向白久的身側。

    這一劍之快,縱然是迎麵而來,隻怕隻有那些修為境界極為玄妙之人才能避開,何況是從身體的一側而來。

    劍尖轉眼便要刺入他的胸側。

    一聲尖銳的破空之聲,從白久的耳邊劃過。

    一道秀劍不知何時從白久的身後直刺而出,以劍身擋下了那把長劍的劍尖。即便如此,那把長劍依舊向前,狠狠的刺在了白久的身側。

    一陣痛苦傳來,直入白久的心底。

    他身上的每一道肌肉,都生出劇烈的反應,身子也立刻飛掠而出,從馬上一步踏下,抱起歐陽落,直接翻滾下馬。

    白衣人隻見一劍未得手,第二劍又待刺出。

    就在此時,一道破空之聲從遠處而來。白衣人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掌中長劍化為一片光幕,護住全身。等破空聲消散,他再去望去。原來是一節青竹,斜插在他先前站立的地方。

    他望向東方那處青翠山巒。

    似乎有一道目光從那處遙遙注視而來,其中蘊含的殺意毫不掩飾。

    白衣人眼神飄忽不定,抬手將那截青竹斬斷,拿起斷處,便向著身後叢林退去。

    然而也就在他後退的刹那,白久與歐陽落幾乎同時出手,兩道劍光宛若兩道淩厲匹鏈,青白交應,直接斬向那人。

    隻是那人的身法太快,劍光落下時,便已經後退了數步。

    最終兩人的長劍隻是碰到了那白衣人的衣角,而後者已經在靈巧的身法下,消失在了叢林與雪色之中。

    這一切看似漫長,實則也僅僅隻有數息的時間,甚至來不及開口說一句話。

    兩人對視一眼,向前走去。

    歐陽落伸手撿起了那截衣角,隻覺得有些異樣,問道:“敢在永安城附近行刺的人不多,你最近有沒有招惹什麽人?”

    白久搖了搖頭,說道:“沒有。”

    歐陽落說道:“那就有些奇怪了,按照你的說法,你來永安城不過幾個月,怎麽就會招惹上這樣的人。”

    白久想了想,說道:“會不會有人專門守在這裏,來截殺去往竹山之人。”

    歐陽落說道:“竹山下想這些事情,不太可能。這人的修為境界或許不高,但手段遠在我們之上,先前若不是那一節青竹,你我真的有可能死在這裏。”

    說到這裏兩人都不由的冷汗直冒,雖然修行中不外乎有交流切磋,但是真正的殺人和被殺,誰都沒有第一次。

    .......

    竹山之上,雪落林靜,暮色漸遠。

    文淵重新將竹簍提在手中,一句話未說,便順著石階向上而去。

    樵夫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師弟這麽生氣了,也很久沒有看到他能如此控製情緒了。

    讀書和寫字,修身養性,善養浩然,師傅說的果然沒有錯。

    他忽然笑道:“四院的聽夜宴要開始了,你如果真的不放心,不如讓小師弟去一下。”

    文淵沒有回頭,沉默了片刻,問道:“師傅會同意嗎?”

    樵夫說道:“我去說。”

    文淵停下腳步,轉身麵向樵夫,恭敬的行禮,說道:“多謝師兄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