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人間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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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質的棋盤經過百年時間的淬煉,早已經有黃山穀棋藝中的一份天地,縱橫的線條,仿若一道道細長的劍,將空間分割成層層碎片。此時若是落子,場間的天地氣息共入一處,威力可想而知。
    黃山穀的大師姐伸出了兩指,她的兩指疊加,中間便是一枚白子。
    天地氣息隨之動蕩,白久的腳下出現數道縱橫交叉的直線。
    半空之中,出現了一枚若隱若現的白色棋子,凝結著這方天地的氣息,重重的向白久落去。
    場間的那位教務人員早已經站在了遠處安全的地方,神色凝重的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沒想到,黃山穀此次竟然連一張護山法器棋盤,都交到了這位女弟子手中。這天地氣息大動,實則是對修行者體內真氣一種強大的衝擊,若是境界低下者很可能真氣逆轉,傷及經脈。
    在他看來,白久太過自信了,應當在棋盤未出時就直接出手。此時已經晚了,不管是硬接還是躲避,都會受到天地氣息巨大的衝擊。
    半空中的巨大白子幻影緩慢凝實,而真正的白子就在幻影的中心處。
    白久沒有動,他一手付身後一手向前,青色的衣衫隨風搖擺,看起來很是瀟灑無畏。
    他右手在那棋子落下的瞬間化拳出擊,然後手指在半空中散開,像花一般綻放,準確至極的抓住了那白色的棋子。
    天地之氣轟然暴動,像是瀑布一般從天空傾瀉而下。白色的棋子在他的手掌裏不停地顫抖,向著四周傳遞著越來越巨大的力量,半空中磅礴的天地氣息也逐漸淩厲。
    白久麵無表情的握著那棋子,神情淡然到了極致。他的體內小世界掀起了一陣狂風,不斷的在那廣闊的山穀裏吹拂,氣勢如虹仿若要摧毀那裏的一切。
    然而這片山穀實在是太過廣闊,狂風吹拂仿若永遠也沒有邊境,所以它再如何的狂暴也會被逐漸消磨,最後變得成一縷微風,在那座清澈透明的湖泊上,掀起微不足道的的漣漪。
    所以白久根本不擔心所謂的真氣衝擊,他甚至沒有動用自己體內的真氣,他隻是用手,穩穩的抓住這枚棋子。
    白色的棋子憤怒的顫抖著,不管四周天地氣息再如何狂暴,它也無法從白久的手中掙脫出去。
    數息之後,那如瀑布般的洪流終於消散,那被碾壓碎成無數片的青色枝葉緩緩從空中飄落,白子也終於平靜了下來。
    恐怖的轟鳴聲消失,青色灌木林中一片安靜。
    黃山穀大師姐的怒意還沒有完全退散,此時卻一隻手捂著嘴巴,完全忘了此時的戰鬥,神色驚訝至極。
    棋盤是黃山穀的師長交給她的,她知道這是山門護山棋陣中的一件法器。入地便是陣法,落子便可調動天地氣息,但是以她的實力也隻能勉強落下一子,這也是她在此次潛龍試最強的招式。雖說強度遠遠不及山門大陣的千分之一,但是以區區肉身抵擋一小片天地,也是難以讓人想象的。
    她本以為白久會吃盡苦頭,卻怎麽也沒有想到,白久竟然連劍都沒有拔,隻是用一隻手便把那棋子給握在了掌心。
    黃山穀的大師姐震驚無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更不用說接下來的動作。
    白久沒有出手,他握著那安靜的白子,看向了遠處的教務人員。
    那名教務人員把手上的最後一字寫完,甩了甩毛筆上沾多的墨汁,望著場間陷入了沉思。
    他沾了很多墨汁,本以為這會是一場很有趣的戰鬥,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他想了一會,朝著黃山穀大師姐問道:“認輸?”
    黃山穀大師姐身軀微震,看樣子很是不甘心,但是卻沒有絲毫的辦法,隻好點了點頭。她的臉頰微紅,一股羞惱的情感充斥著她的心頭。
    白久走上前去,把手上的白子,緩緩的落在了棋盤的中心處,接著轉身向著遠處的出口走去。
    他沒有向這位黃山穀的大師姐解釋什麽,他也沒有用別的方式羞辱,清者自清,輸贏本應該如此。
    黃山穀的大師姐愣愣的看著白久離開,她本以為會受到言語的嘲諷或者訓斥。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白久沒有去做,白久施的禮節是認真的,白久歸還棋子時也是緩緩輕輕的,君子之舉也不過如此吧。
    又是一招,雲彩上一片沉默。
    這樣非人的力量實在是太難見了,眾人驚訝之餘發現,直至現在第二場結束,白久一直都沒有動用真氣,更不用說拔劍。
    “這位清風院的學生,還挺有風度的。”在這沉默的氛圍裏,隻有百花巷老醫師的讚許在眾人耳中回蕩。
    第二輪的比試,白久是結束最早的那一個。
    大人物的目光轉向了別處,其中最能吸引目光的地方不是道門天宇,也不是萬夫莫開,而是那位無物寺的小和尚。
    天宇也沒有出劍,揮袖之間就有道法相隨,極為瀟灑。
    莫開的拳頭依舊生硬,來回之間沒有絲毫的套路可言。
    小和尚之所以吸引人,無物寺的僧人第一次來人參加比試是一點,這些大人物不了解無物寺的僧人也是一點,但是最為重要的還是那位小和尚的出手方式。
    與天宇,唐椿這些年輕一輩頂尖的人物一樣,清遠的出手也是一招,或者說是一掌。
    有趣的是,從潛龍試開始到現在,有很多修行者對清遠出手,但是清遠的態度就是能不出手就不出手,一直都在回避,而且從始至今他都沒有說一句話。
    就比如此時的這場比試。
    在山的西麵,陽光依舊是明媚的。當然這種光芒來源不是太陽,而是小世界裏自然的光芒。
    這種暖意自然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溫暖,隻是小世界更為接近現實世界的一種象征罷了。
    與清遠交手的人是山崖書院的一名書生,他的身材微胖,皮膚很是白皙,一看就是因為很少曬太陽造成的。
    當這位書生來到場間時,早已經在場間中心打坐的清遠抬頭看了他一眼。
    春光漸盛,清遠的身後出現了恢弘的佛光。低沉,莊肅仿若一尊神佛光落人間。
    那名山崖書院的書生神情微變,緩緩的抽出了鞘中的長劍。
    他的動作很緩慢,但長劍離鞘的聲音卻極為清脆。
    鋥的一聲。
    一道明亮的劍光,掠過幾丈的距離,來到了清遠的麵前。
    清遠低頭頷首,他身後的佛光卻大盛,那尊恢宏的佛身,是居於五大明王的中心位置,亦身居首位的不動明王。
    "不動",意為誓願,乃指慈悲心堅固,無可撼動,"明"者,乃智慧之光明,"王"者,駕馭一切現象者。
    不動明王極為高大,目光居高臨下,自然無法撼動。
    潛龍試在山河鏡小世界,天地感應更加的敏銳,隨著不動明王大放光明,碧藍的天空也出現了異象。
    仿若所有的光明都歸為了一處,不知何時,一道光柱穿過厚重的白雲,落在了清遠的身後,然後擴散,直至整個場間。
    清遠沒有出手,他的雙手一直合在胸前,因為閉口禪的緣故他不能說話,所以他一直在心裏默念著經文。
    春風四起,青葉被那道明亮的劍光斬的層層碎裂,它割斷了春風,卻無法撼動那片光明。
    光明漸盛充斥眼瞼,逐漸無法視物。偶爾有劍光一閃而過,便瞬間被光明吞噬。
    片刻後,光明之中響起了一道極為清脆的聲音,啪。
    光明聚斂。
    人們得以看清,裏麵發生的事情。
    那名山崖書院的學生顫抖的站在清遠身前,他握劍的右手虎口破裂,血流不止。那把劍早已經不在自己手中,反而插在清遠身旁的石塊上。
    他臉色極為蒼白,有些發青的嘴唇微微顫抖,眼睛裏滿是絕望。
    那是無力,或者說是被碾壓後的絕望。
    光明散去,不動明王重歸佛國。
    場間的地麵像是被清掃過一樣,幹淨無比。碎裂的枝葉被光明驅散到了林間,地麵上再也沒有一絲斑駁。
    山崖書院的書生無力的倒在了地上,長衫被汗水打濕。
    清遠起身,平靜的望向那位書生。他的雙眼竟在此時透露著仁慈,麵容在陽光的照耀下顯的那般莊肅,悲憐。
    “無物寺的人間佛子,竟然有這般禪意。”
    很少有人能夠穿過那片光明,看到裏麵所發生的比試。即便是這些再坐的大人物,也沒有幾位。
    “這也太誇張了吧!”
    朱教練揉了揉雙眼,感歎的說道。
    若能看清裏麵發生的場景,會覺得這真的很誇張。不說那引起小世界共鳴的佛光,想要修成這般不動明王的法身,這位無物寺小和尚的天賦可謂是空前絕後。
    二皇子的境界是在坐的最低的,所以即便他再如何努力,依舊無法看清裏麵的東西。
    “無物寺在世人的眼中是不爭仁慈,今日所見,果真明白了這當中不戰而勝的道理。”諸葛大人搖了搖頭,語氣萬分感慨的說道。
    終於有教務人員畫出了當時比試的場景,連忙送到了二皇子的手中。
    二皇子認真的看著白紙上的線條,神色從最開始的不解,慢慢變得凝重。最後重重的將那白紙,擲在了身前的桌子上。
    “這哪是比試,簡直就是耍賴!”
    白紙上的內容露了出來,眾人連忙側目看了一眼。
    隻見上麵有一副很清晰的簡筆畫。
    清遠伸出兩根手指,緊緊的夾住了那山崖書院書生的長劍。
    光明之中,他便是這樣麵帶笑意的,將書生的長劍扯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