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閉眼再見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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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色的院服上到處都是割裂的開口,鮮血從破損處流出,一塊塊猩紅看起來觸目驚心。與之相對的便是白久的臉色,慘白至極,慘淡至極。
    天宇沒有再次出手,他看著正在掙紮起身的白久,心中的敬佩之意越發的濃鬱。這位少年與先前的那位莽夫一樣,不計後果,不望生死。雖然慘烈比之不及,但是那份拚命的精神卻更勝一籌。
    “何必呢?”
    天宇忍不住歎息道。
    白久用劍支撐著身體,又一次艱難的從平台上站了起來,他用手扶了扶石板上的裂痕,眼神中的堅毅之色越發濃鬱。
    “若是還有底牌,不妨盡快用出。”
    一再的堅持,一再的失敗,生命隨之而去。在旁人看來或者是慘烈,而在天宇看來確實愚蠢的。不自量子帶來的失敗不是勇氣,逝去生命的教訓總歸是不劃算的。
    白久自然清楚天宇所表達的意思是什麽,隻是他有些猶豫,或者說是畏懼,然而終究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既然要搏命,那就徹底的舍身一搏。
    便在此時,白久盤膝而坐,閉上了雙眼。
    心神既定,丹田氣海竟在此時停止了轉動,神識自外而內,瞬間萬裏,小世界內那片壯闊的平原和連綿的山峰即在此時突兀眼前。
    平原的中心處,那原本清澈的湖泊此時已經縮小至原有的十分之一,那盤膝在青石上的白久神魄看起來也比往日暗淡了數分。
    白久沒有在這裏停留太久的時間,他微微動念,清風便拂過萬裏平原,來到了那座連綿雄偉的山脈。在這裏清風停留了片刻,接著便扶崖而上,越過巍巍山脈,來到了山的另一麵。
    那片海依舊如此平靜,茫茫一片的黑色,仿若埋葬了世間所有光芒,滔滔萬裏沒有邊際。
    修行的第一夜,白久自觀身體看到了壯闊的平原,巍峨的山脈,還有這片深邃的海洋。當他動念神識如一縷清風碰到這片黑色的海洋時,仙劍出現了暴動,柳洵見到了他所說的不可思議的一幕。
    這片海究竟是什麽?如今的白久根本無從得知,所以他想進竹山尋求文聖大人的幫助。
    沒想到的是,為了這個竹山名額之爭,他竟然不得不再次見到這片海。
    殊死一搏,不計後果。
    想到這些,白久不再猶豫。
    從天空到海洋不知有多少距離,白久動念,一道神識便脫離清風而出,從天空落在了海麵上。
    海上有風起,吹拂了廣闊的海麵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引吭高歌,更像是有生物在興奮的仰天長嘯。黑色的海水隨之咆哮,浪花翻湧而起,層層疊疊刹那間波濤洶湧。巨大的黑色波浪從視野盡頭的海平麵呼嘯而來,重重的拍在了那巍峨的山脈上。
    無聲的轟鳴,劇烈的顫抖,黑色的浪花在這巨大的一拍之下衝天而起。成噸的黑色海水從半空升到了天空中,接著巨浪再來,海水翻湧而起,落進了那平坦廣闊的原野。
    白久的身體開始劇烈的顫抖,他咬緊牙關緊閉著雙眼,表情更是痛苦的抽搐。小世界隨之有所感應,天空中驟然出現一朵巨大的雲層,翻滾湧動轉眼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白色漩渦。
    觀戰的人們一直在沉默,直到此時看到白久盤膝而坐,小世界有感而升起巨大的氣旋,他們才恍然驚醒。
    “這是氣海聚集?”
    “他究竟有多少真氣能夠聚集如此大的漩渦?”
    “這是?神魄出體?””
    “他竟然在神缺!”
    這是一個極為短暫的過程,天空中巨大的漩渦急速扭動,小世界內的所有天地氣息緩緩向漩渦處聚集,從那下方的缺口處源源不斷的湧入白久的體內。
    白色的光芒充斥了整座雲台,將天宇與白久兩人完全包裹在內,肉眼根本看不到裏麵發生的場景。
    小世界內,原本清澈的湖泊如今已經被黑色侵蝕,黑色的湖水在湖泊中翻滾,漸漸的與原本的顏色融為一體,顏色逐漸暗淡,色澤的濃度也逐漸消散。
    那塊落座在湖中的青石,此時閃爍著奪目的光芒,散發著前所未有的強大氣息,那盤坐在青石上的白久神魄周身圍繞著紫意,看起來越發的凝實越發的妖豔。
    雲台之上白光之中,天宇的神色越來越凝重,他左手輕揮,一股寧和的氣息瞬間將整個雲台籠罩,識海之中,白光中的場景緩緩成線條接著連接成一副活動的畫麵。他能感受到,白久的氣息在逐漸攀升,向著越發遙不可及的層次發展。
    白雲裏的大人物連番詫異,更是疑惑與不解,但是即便這件事情再如何的蹊蹺離奇,在場的眾人也沒有一個人在此時出手阻攔。神缺境界與入魄的區別便是神識可以從內而外,破體而出,真正做到不用眼睛去看或者去聽,也能感受到周圍發生的一切。
    神缺便是神魂脫離,位於丹田氣海小世界內的神魄真正意義上的離開體內,與本體融為一體。因為神魄本身就代表著修行者的精神魂魄,非常脆弱而且極其容易消散。所以這個過程是極為危險的,稍有不慎,或者被旁人打擾,很有可能瞬間神魄破碎,不光修行境界盡毀,修行者的生命氣息也會隨之煙消雲散。。
    神缺從來都不是關乎修行的一件事,而是在乎於生死。
    一般如道門劍宗這般大宗門或者天齊四院的學生神缺,必定是做了萬全的準備,旁邊也會有神缺以上的人指點並且護法,而如白久這般在比試的過程中神缺實屬少見,簡直就是搏命之舉。
    丹田氣海小世界內,萬裏平原此時仿若地震一般顫抖起來,在那沃土的中心處,那座原本清澈的湖泊因為黑色海水的緣故而擴大了無數倍,白久神魄盤膝坐在那塊青石上,周身的紫意越發濃烈,轉眼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紫色光球將那神魄包裹在內。
    那塊青石散發著奪目的光輝與之遙遙相對,遠遠望去,仿若顏色奇異的太極團,在那逐漸清麗的湖泊中緩緩旋轉。
    .........
    山河境小世界奇異自起,永安城的天空正是黎明前最濃鬱的黑暗。
    水雲街與神武大道縱橫交錯,淇水穿城而過,黎明沒有霧氣卻有一片靜謐的祥和。
    條條道路之間是平整貫通的,星星點點的火光昭示著街道的存在,而他們橫豎之間便構成了永安城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交通樞紐。
    而若此時從天空俯瞰而下,會發現除了水雲與神武兩條主幹道,剩下的所有街道都有一個趨勢,向著北城以北的皇城招展與接近。
    皇城很深,究竟裏麵有多少方圓的建築,至今為止除了皇族成員或許沒有一個人知道,夜色深深幾許,紅牆金瓦明朗的火光,點亮了整個皇城。
    有一座黑暗普通的庭院靜靜的躺在皇城中,它的外表與周圍的皇城建築相比沒有絲毫特別的地方,但若是將永安城的街道繼續推演換算,會發現最後的終點便是這裏。
    黑暗夜色下的永安城任何地方都是安靜的,即便是皇城也是一片的寂靜,然而這份寂靜在夜色最為深刻的時候,打破了。
    今夜黎明前最濃鬱的夜色,沒有繁星,沒有明月。
    安靜的城牆上,古老的青色磚石發出莎莎的聲音。玉路走在城牆上,他的身影在夜色中,顯的安靜隱秘。
    等潛龍試結果至今,終於也到了最後階段,玉路心中的那份不安卻自始至終沒有消散,反而在這個時候越發的強烈。所以他沒有休息,也沒有打坐修行,更沒有在望鶴樓上靜坐,而是在這城牆上漫步而行。
    他在腦中想了很多事情,道門珍藏古老的書籍,民間遊曆古老的傳說,師傅的話,永安城的事,仙劍的暴動………他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麽竹山的人好像根本不在意?
    但是淩門的做法卻始終表達著他們的態度,就如此時一同出現在城牆上的那位樵夫。
    佛宗曾說仙劍可斬邪魔外道,雖說這世間的妖魔鬼怪隻是傳說中的東西,但是外道卻有諸多的說法。仙劍暴動,劍意灑滿永安城,那麽傳說中邪魔外道就一定在這永安城中,而且它已經具備了威脅仙劍的力量。
    玉路望著夜色神色布滿了沉思,這幾日他走遍大街小巷,終究還是沒有找到,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皇城。
    柴樂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輕聲說道:“皇城乃大虞禁地。”
    玉路沒有轉頭看向柴樂,也沒有收回自己的目光,他問道:“你們的態度和你們行為太過違背。”
    柴樂問道:“沒想到道門玉路真人竟然也會相信傳聞,更對妖魔存在懷疑。”
    “我說過我從來沒有相信,也從來沒有不相信,懷疑是人類正常存在的東西,何況如今存在如此多的事情在證實。唯一的火鳳在你們永安城,水麒麟在你們永安城,那麽你們永安城還會沒有什麽?大西洲的僧人可以來到大虞,那些荒原森林裏的鬼妖自然也可以。”
    玉路看著他麵無表情的說道:“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柴樂說道:“火風原來隻是一枚蛋,水麒麟本就鎮守永安皇城數千年,大西洲的鬼妖有天涯門聖人看守,有依據自然有道理,沒證據自然沒道理。”
    玉路說道:“淩門的行為和清風院那位有問題的白姓少年就是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