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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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氣海裏的山河,它綿延萬裏,臥看人類的曆史,俯瞰人類的文化。它的出現可以在任何場合,幾乎涵蓋了人類所有情緒。
無論是交友還是殺人,無論是戰場還是江湖,人類的枉然,憤怒,欣喜,惆悵,悲傷,不舍………,都可以有酒作伴,而且天作之合。
提一壺酒走在江湖中,你會發現這場江湖本就應該對酒當歌。提一壺酒走在廟堂裏,你會發現這場廟堂就是天空風雨煙雲。
所以我有酒有故事,可是我這一壺酒,依舊無法慰心神。
所以古人謂之,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
而白久的夢從開始之時,便是秋風蕭瑟,百草肅殺之時。
世間沒有什麽恨比之愛情,沒有什麽仇比之家破。
所以白久真的很苦,他苦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心。
一夜未眠,自然是一夜酒穿腸。
白久與陳二哥說了很多話。
從西鳳城到永安城的一路風塵,從清風院到如今竹山下的種種事情,還有那些朋友們,唐椿、陸羽辰、莫開、劉平………當然還有歐陽落。
提到歐陽落的白久,臉上不自覺的就會露出微笑,或許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酒後顏笑的他,眉眼也不低垂了,話也變了多了起來。
與陳二哥的交流之中,沒有與別人那般的拘謹,可以隨心所欲。
陳二哥很喜歡這樣的白久,因為這本就是一位少年該有的模樣,如果南陽白家沒有家破人亡,白久沒有成為那唯一的男丁,或許長成這般大的時候,他就是這樣的性格,也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不會有憂愁,更不會有苦,沒有恨,會有愛,人間幸事。
對於白久來說這一夜的時間是漫長的,因為他們先是走過了長街,然後又喝了一夜的酒。對於白久來說這一夜的時間又是短暫的,因為長街有二哥,一起喝酒的人是二哥。
在西鳳陳家的時候,白久很少喝酒,因為那時候還小,有印象的時候也就兩三次,最後一次,就是在白久臨行的時候。
那一夜的時間很長也很暢快也是壓力,因為代表著白久要一個人去闖,走自己的路。那一夜陳二哥說了很多話,其中眾多都是對自己小弟的關懷。
然後就是這一夜,夜風有些涼,但依舊很暢快,因為白久付出了努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第一步。所以白久說了很多話,其中包含了很多情緒。
人生在世不稱意,十有八九。
陳老爺子總喜歡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人生分很多步,步步為營。
…………
白久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
他揉了揉自己疼痛的太陽穴,腦袋一陣蒙蒙的。
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說了多少話,更不知道是誰把自己送回來的。
白久隻知道,昨晚他沒有刻意的用真氣去蒸發酒精,而是選擇了麻痹。
好久沒有如此肆無忌憚敞開心神,實在是暢快。
白久以為陳二哥走了,其實沒有。
因為這當中還有很多的故事,以陳二哥的話來說,如果我喝醉了萬一死在外麵怎麽辦?那樣太傻了。
刑部這段時間的大門一直是關著的,陳二哥來到永安城後,更是沒有要開啟的跡象,那位黑麵人也不知去了何處。
兵部似乎有所騷動,但是被紫杉園壓製了下去。
紫杉園沉默,古青陽已經離開了。
昨夜的長街一行,似乎對這個城市沒有任何影響,永安城繁榮依舊。
是的,本應如此,即便是經過仙劍暴動,東城的冬雪秋陽,這座永安城依舊是那座天下第一雄城。
但是,從此白久在這座永安城,隻要刑部與紫杉園沒有查到他是白家的唯一男丁,即便所有猜想都指向他,但是隻要沒有實質的證據,白久在永安城,不會有任何麻煩。
陳二哥用一條長街,用一夜的酒,告訴了那些人白久在陳家的重要性。
房門輕開,推門而入的人是歐陽落。
還沒等歐陽落開口,白久便說道:“對不起。”
歐陽落問道:“對不起什麽?”
白久看著她清冷的麵容,輕聲說道:“有的東西我真的不能說。”
歐陽落沒有說話,他自然知道白久不能說的難言之隱,她也並沒有因為這個原因而生氣,隻是當她知道白久原來真的在陳家長大,覺得有些尷尬。
大唐時期早期的四大家族,嶺南道的白家、江南道王家。西涼道的陳家,還有西北西離王朝的鍾家。
而如今經過大唐分解,群雄逐鹿,再到大虞建立。很多地方重新劃分,再加上十幾年前白家被朝廷封殺,如今的四大家族分為:西涼郡的陳家,南陽郡的王家,西北西離王朝的鍾家,還有新起的淮南郡的歐陽家。
而歐陽家新立,那位歐陽家的老太君渴求與除了王家之外的另外兩大家族聯姻,白久是知道這件事的,因為歐陽落就是聯姻的人,她的對象就是鍾家的鍾天明。但是白久不知道的是,歐陽老太君最早讓她聯姻的對象,實則就是陳家的二公子。
但是那時候陳老太爺以年輕人的事情年輕人來定的理由給否決了,而且那個時候歐陽落才五歲,而陳家二公子已經十六了。
所以歐陽落有些尷尬,畢竟如今他跟白久的關係是世人皆知的,雖然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但是還是不好的情緒。
白久不知道,所以白久隻是認為歐陽落可能有些生氣。
但是這種事情終究有些無奈。
他說道:“五歲的時候在青山嶺我們被圍殺,那時候是陳二哥搶先從人群中帶出了我,從此以後我就在陳家生活。”
歐陽落想了一下說道:“初來清風院的時候,莫副院長曾說過這件事的蹊蹺,隻是那時候我們不太相信一點,那就是陳家為什麽要救你?”
白久搖了搖頭,說道:“陳爺爺曾說過與我的親爺爺本就亦敵亦友,隻是我親爺爺死的早,我也從未見過。白家與陳家的關係就一直處在難以捉摸的階段,畢竟一個是刀一個是劍,陳二哥救我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歐陽落說道:“如今看來,那一夜白麵人對你出手,並非隻是刑部的意思。”
白久點了點頭,說道:“你們能有所察覺,他們也一定可以,從我廢了曹折的右手開始,這就不簡單是一場刑部的報複,永安城裏真的有很多人都想讓我死。隻是可惜了,我沒有死,卻登上了竹山。”
歐陽落想了一會,問道:“如今的江湖還真有這樣棋逢對手,亦敵亦友,亦恩亦仇的關係嗎?”
白久笑了笑,說道:“或許我們沒有遇到,是我們還從未走入過這江湖。”
窗外有紅霞落了下來,晚霞已經滿天,白雲仿若燃燒,像是紅透的蘋果,更像臉紅的姑娘。
歐陽落猶豫了片刻,扭扭嘴說道:“江湖深遠,包含萬丈紅塵。”
白久愣了一下,隨後笑道:“江湖紅塵,不如此時兒女情長。”
...........
青山嶺綿延千裏,唐陵便在其中。
大虞西部有一片茂密的崇山峻嶺,它位於西涼郡的南邊,大唐時期這裏被稱為劍南道北,而如今這裏被稱為大虞的蜀地北方。
唐陵就在那片青色的山嶺之中,從來都不是秘密。
無論是中洲三大王朝或者東洲門派都知道這個地點,但是沒有人能夠開啟,因為開啟唐門需要鑰匙。
鑰匙分為三把,曾經都在大唐李氏皇族的手中。
然而大唐分解,李氏皇族更是落寞,群雄逐鹿之後,大虞隻從亂世中找到了其中一把,剩下的兩把直到最近才知道,原來在另外兩朝的手中。
如今西離女帝邀請兩朝同開唐陵,這座大唐李家最大的皇家陵寢,才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七天的時間,大虞朝廷向本境內的江湖門派發送了邀請,各各州郡的天才少年也都接到了通知,開始前往蜀地。
天齊四院的神缺修行者以及師長,共計百餘人在西城城外的樹林集合,也開始準備開始這次唐陵之行。
清風院這次去的人有很多,白久在當中看到了幾個眼熟的身影,但是熟悉的隻有一個,那就是唐椿。
直到看到這些人,白久才知道為何這幾日,藏書樓四層的人越來越多了起來,這些人或老或少,以年輕人居多,曾經都是清風院的人,如今收到了通知,才回到了清風院內。
唐椿與白久並肩現在人群的一旁,領隊的人依舊是莫副院長,他站在隊伍的前方,交代著一些事情。
兩人低聲說著話,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情,唐椿自然是聽到了關於一些白久的傳聞,所以就在那裏關心的詢問。
當聽到白久說道竹山山頂的風光,唐椿也是感歎連連,看他的眼神中更是多了幾分欽佩與向往。
“隻是三先生此番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唐椿也是不懂。
白久搖了搖頭,說道:“或許此番唐陵之行,會有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