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森然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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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題?如果以一個尋常人走入這墓室之中,你會發現到處都是問題。
    巨大的墓室封門是大開的,沒有陪葬品,沒有墓誌銘,甚至連棺槨都沒有。
    白久覺的這地方很陰森,或許這本來就是一個墓室,陰森是自然的,但是他總有種感覺,這裏好像有東西一樣,這裏的一切呈現的不是死去,而更像是一種等待?
    等待?可是為何會等待?
    唐椿的手在微微的顫抖,說明他在緊張,或者他是在害怕,他望向白久,有些慌亂的說道:“雖然沒有修行精神之力,但是老師說我的感覺一直很準,在山上的時候,我感覺到這些人傀似乎是被人喚醒,而且就在青山之中,如今我們來到了這裏,我的感覺更深了幾分?”
    白久神色凝重的問道:“然後呢?”
    唐椿收回了放在鼎爐上的手掌,然後說道:“爐內有東西。”
    話音方落,狂風驟起。
    陰冷的狂風不知起於何處,以一種難以想象的速度在大殿中穿行,帶著無數刺耳的風聲和躁動的鈴聲。
    殿內四周因為百年時間而落下的浮塵,被狂風吹起,殿內瞬間被黑色的煙塵所籠罩,就連夜明珠的光輝也逐漸被遮擋,直至完全消失不見。
    在這樣的狂風之下,那巨大的鼎爐忽然劇烈的顫抖起來,其上原本黑色的玄鐵,竟然出現了無數道紅色的光芒,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燃燒。無數耀眼的紫色光芒從鼎爐四處的通風口直射而出,充斥著整座大殿,大殿之內溫度劇增,一瞬間跌入深淵,一瞬間融入岩漿。
    哢!
    一聲脆響在這刺耳的風中尤為清晰,接著是接連不斷的脆響,像是有什麽東西碎了。
    白久與唐椿兩人露出詫異無比的神色,連忙抬頭望去,隻見那巨大的鼎爐之上,出現了一道有一道細密的裂痕,濃鬱的紫色光芒從那裂縫中掙紮而出,幾乎是幾息時間,原本光滑沒有任何縫隙的鼎爐,一瞬間布滿了紫色蛛網,隨時都有可能碎去。
    “走!”
    兩人同時大和一聲,急忙向後退去,手中長劍遞在胸前,時刻警惕著意外的發生。
    然而沒有想像中的巨響,在兩人落去離那鼎爐有數十丈之外時,狂風紮然而止,煙塵飛起落下,同時落下的還有無數鼎爐裂開的碎片,發出砰砰嘩然的撞擊聲。
    紫光不再。
    巨大的鼎爐裂開了一半,有大量的浮塵從那隻剩一半的鼎爐中飛出,落在了周圍,在地上堆積了厚厚一層。
    鼎爐內有無數具白骨,那些浮塵便是從那些白骨悄縫隙中飛出落下,堆積在地麵上。鼎爐的地麵,浮塵已經約有半個手掌那般的厚度,讓人感覺像是河流幹涸後,河床留下的厚重河泥。
    嘩啦。
    在兩人詫異震驚之時。
    大量的白骨傾瀉而下,落在了那厚重的浮塵中,卻沒有蕩起大量煙塵,像是曾經溺死在河流中的人。
    短暫的一段時間,大殿內再無動靜,安靜的仿若什麽也沒有發生一樣。
    兩人沉默了片刻,待到大殿之中真正恢複平靜之後,方才警惕的來到那白骨堆前。
    這些曾經的大量屍首,如今隨著時光的流逝,已經變成了森森白骨,有眾多白骨上麵還殘留著鋒利的切痕,或者折斷的大量散落的殘肢,可想而知這些人在死之前都經曆了什麽。
    兩人對視了一眼,目光中流露的,都是震驚與不可思議。
    可是這究竟是為何?
    為何煉丹的鼎爐中會有屍骨的存在,而這些屍骨又究竟從何而來?
    白久這輩子在現實中根本沒有見到過什麽死人,但是在竹山的雲霧中,他通過幻境重溫了當年青山的結果,也見到了那殺伐血腥的一幕,所以麵的如此多的屍骨,他還可以保持平靜。
    唐椿卻不然,但是雖然他的表情有些蒼白,但依舊保持著清醒和平靜。
    兩人走過長道,來到白骨堆之前,發現這當中還是有數具完整的屍身,沉重的盔甲護著裏麵的白骨,使他們沒有散落,有幾個人如樹枝般的骨手間還緊緊握著自己的兵器,直到如今也沒有放開。
    那些人的兵器顯然並非凡品,過了數十年的時間依舊寒意透徹,屍骨堆中也有很多粗布殘留的痕跡,想來是當中人的衣物留下的殘骸。
    唐椿用劍挑開了一些屍骨,然後從那些屍骨的身下,抽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仿若長弩一樣的兵器,隻是看起來更加的小,而且做工很是精良。即便如今隔了百年的時間,這件兵器的木製握把已經完全腐壞,但是青銅鐵器依舊完好無損,殘留的弩箭更是寒意森然。
    白久也同樣從那是白骨中找到了一樣這樣的兵器,他看著那森然發亮的弩箭很是好奇,但卻沒有伸手去碰。
    “有毒?”
    “沒錯。”
    白久將弩箭重新扔入白骨廢墟之中,這樣的弩箭很是細小,比之紫杉園的神弩更是天壤之別,看起來到不像是背入身後的弩箭,反而像是隱藏在衣衫中,出其不意的暗器。
    “這些弩箭本來就是暗器——袖裏乾坤。”
    “袖裏乾坤?”
    白久覺的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
    唐椿望著那座白骨幹屍堆積的小山,沉默了片刻後說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唐門?”
    “唐門?”
    白久皺了皺眉頭,腦中仔細回想這兩字,隨後點頭說道:“唐朝中期青龍年間,中洲最為神秘的刺客組織。隻是在千年唐朝接近尾聲之時,唐門這個組織也從世人的視野中消失,直到如今也再沒有消息傳出。”
    唐椿說道:“這些屍骨中有很多衣衫的殘骸,上麵刻有唐門特殊的符號,而且那些弩箭,就是當時唐門弟子標配的暗器,袖裏乾坤。而且我們最開始看到的那具屍體,也是唐門中人,而且在門中的地位應該不低。”
    白久說道:“你的意思是說,這些屍骨都是以前唐門的弟子?”
    唐椿點頭道:“很有可能。”
    白久的目光順著那些白骨幹屍一直向上,直至看到那破碎的鼎爐之中,依舊還有如小山般的屍骨,即便心性如他這般,也不由的覺的有些發冷,若這些真的如兩人所說是唐門弟子,那究竟是何種原因,讓當時最為神秘的殺手組織出現在這裏,而且為何會死這麽多人?
    “這唐陵,真的是傳聞中李氏皇族的陵寢嗎?”
    便在這時,從那鼎爐白骨山的深處,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唐陵至始至終都是李家的陵寢,無論是鄉野傳聞,還是史書記載,這都是無可爭議的事實,能夠動用如此巨大的人力和資源開發出如此一個日不落世界,隔絕與真實的世界之外,這樣的事情,也隻有李家可以做到。”
    .........
    .........
    空曠的大殿中本來隻有崩壞的鼎爐和那沉默的森森白骨,無言的石碑上,煙塵飛起下落,幽靜的仿若與世相隔,當所有東西都在沉默之時,這道忽然響起的聲音雖然微弱,但卻非常的清晰。
    這道聲音很輕微,很虛弱,透漏著一絲霸道與驕傲,在白久與唐椿兩人的耳中卻不止是清晰,更是是一道雷霆,比之先前驟起的狂風還要刺耳可怕,轟然出現。
    具正朝史書記載,唐陵已經有至少百年的時間沒有開啟,三把鑰匙在逐鹿時期消失,直到前段時間才知道去處,才得以重新開啟唐陵。
    在三朝的猜測中,唐陵之中必定充滿奇遇和凶險,會有很多意外,但是誰都不會想到這裏會有人的存在。百年的時間放在俗世人間,可以讓一位普通的民眾從出生走向死亡,雖然對於修道者百年時間如光陰一瞬,但是一個埋葬死人的地方,身在陵墓,四周的一切布置都是相對死去之人,哪裏能想到這裏居然還有人活著。
    兩人震驚無言,同時以極快的速度平伸長劍,一時間一股傲氣絕然的劍意從劍中升起,君子劍伺機待發,目光望向那鼎爐之中,警惕十足。
    仔細望去,他們才發現在那鼎爐中,被白骨幹屍堆起的小山上,有一人坐在陰影之中。
    有劍光起,照亮陰影。
    那個人很老了,老到頭發已經掉光,牙齒也已經脫落,眼窩深陷絲毫看不出一點明亮,此人身上穿著一件長袍,不知何種材質的長袍早已經發黑破爛,上麵的花紋早已經模糊不清,像是一張巨大的油布裹在那人的身上。
    那個人很瘦,瘦到胸腹塌陷四肢細如柴枝,身上已經沒有任何肌肉和脂肪,嶙峋的骨頭外麵包裹著一層薄薄的皮,尤其是深陷的眼窩,仿若兩個黑洞一般極為而恐怖。
    在看到白久兩人後,那雙眼睛中忽然升起了亮光,不知帶著何種情緒,有枉然,有悲憤,有哀痛,有竊喜,也有深深的不甘。
    除了那些薄黑色油紙般沒有半分光澤的皮膚,這個人與周圍的白骨幹屍沒有任何區別,他在那鼎爐中的白骨之中盤膝而坐,與周圍的模樣完全相融,很難以讓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