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到白樺小鎮

字數:5539   加入書籤

A+A-




    我回家需要乘坐的612路公車靠將軍嶺站停駛,我向正襟危坐在長木凳上的中士揮了揮手,隨後拉起行李箱上了車。
    上車後,我一改往日的習慣,坐在了公車後排右邊靠窗的位置上,隻為了能多看一會兒中士。
    中士在我上車後,又望向了公路東邊的盡頭,它藍色的雙眼裏似乎泛著淚光。
    我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確,我隻是不想讓中士進行永無止境的等待,但又不願將殘忍的事實擺在它麵前。
    或許……心中有所期待總歸是好的。
    路公車向西緩緩前行,我慢慢看不到中士了,就連將軍嶺站的候車亭也逐漸消失在我的視野裏了。
    公車路過通往旺鎮的路口時,我向那裏望了一眼,根本看不見那個我逗留了一夜的故事屋。
    公車繼續向西行了一陣兒,又轉彎向北行駛,這兩天所經曆的一切也被公車遠遠拋在了後麵。
    我仿佛做了一場夢,夢醒後的我心裏空落落的。
    隨著公車漸行漸遠,我慢慢感覺有些累了,於是向公車最後一排左邊靠窗的位置看去,那裏正好沒有人坐,我便拉起行李箱坐了過去。
    我戴上耳機,將腦袋斜靠在車窗上,聽著自己喜歡的音樂緩緩睡去。
    睡夢中,我看到了黃昏時分將軍嶺站的候車亭,中士正襟危坐在亭內的長木凳上,直直地盯著公路東邊的盡頭。
    這時,那個女孩兒拿著一個白色的晴天娃娃從西邊走了過來,她孤獨地坐在候車亭內東張西望,像是在尋找著什麽,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很快,她注意到了坐在她身旁的中士。
    或許是太過無聊了,女孩兒忍不住想要跟中士聊聊天。
    她揮著手裏的白色晴天娃娃,笑著對中士說道:“小貓咪啊!你在這裏做什麽呢?”
    中士能感覺到女孩兒在發出聲音,但卻聽不懂女孩兒的語言,它隻是回頭看了一眼女孩兒,然後又繼續望著公路東邊的盡頭。
    女孩兒起身走到中士麵前蹲了下來,她滿臉笑意地看著中士,卻又有些失落地說:“你要是能聽得懂我的話就好了。”
    於是,神奇的事情發生了,中士竟然聽懂了女孩兒的話,它自己也被嚇了一跳,不禁驚道:“我居然聽懂你的話了!”
    女孩兒聽後,十分驚喜:“你真的能聽懂我的話了!”
    中士再次驚道:“你也聽得懂我的話?”
    女孩兒開心地說:“是啊是啊!我們可以一起聊天了!”
    中士疑惑地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女孩兒笑著解釋道:“其實具體原因我也不太清楚,我隻知道在我身上總會發生許多神奇的事兒,比如達成與你互通語言的心願。”
    “那我能跟其他人互通語言嗎?”中士又問道。
    “普通人類不行,除非是擁有神力的神明或是擁有妖力的妖怪,不然要嚇到別人的。”女孩兒一邊說著,一邊將鼻尖緊貼著中士粉色的鼻頭蹭了蹭。
    “你是神明?還是……妖怪?”中士追問道。
    女孩兒站起身又坐回到中士身旁,苦惱地說:“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我隻知道我要去找一個重要之人,或許找到了那個人之後,一切就都有了答案。”
    “重要之人?Ta是誰?Ta在哪裏?”中士好奇地問道。
    女孩兒顯得更加苦惱了,她搖搖頭說:“我不知道Ta是誰,更不知道Ta在哪裏。”
    “那你要怎麽找啊?”中士也替女孩兒擔憂起來。
    “我內心深處偶爾會有一個聲音指引我前行,我覺得隻要按照這個聲音的指引,應該就能找到那個對我來說特別重要的人了,隻是……這個聲音現在並沒有給我任何指示,所以我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了。”說著,女孩兒失落地低下了頭。
    聽了女孩兒的話,中士歎了口氣說:“要是我的內心深處也有聲音指引我就好了,那樣我就可以去找我的主人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直在這裏無望地等待著。”
    “你的主人怎麽了?”女孩兒向中士詢問道。
    中士將自己和主人的事情告訴了女孩兒,女孩兒聽後,深受感動,可是她並不知道帶走中士主人的那輛車開往哪裏了,所以她沒法指引中士去尋找自己的主人。
    女孩兒又在心裏許願讓中士的主人回來,不過這個願望並沒有被實現。
    無奈之下,女孩兒決定陪中士在候車亭裏等待主人的歸來。她將中士抱進自己的懷裏,溫柔地輕撫著。
    夜幕降臨,星空下的候車亭裏,女孩兒抱著中士坐在長木凳上,靜靜地望著公路東邊的盡頭……
    不知過了多久,女孩兒和中士依偎著進入了夢鄉,夢裏中士仿佛又回到了主人家的小院。
    黃昏的院中,中士陪著主人坐在搖椅上細數著過往……
    清晨,當第一輛汽車從候車亭前的公路上駛過,中士從睡夢中驚醒,但那個女孩兒已不見了人影,隻留下中士繼續在候車亭內等待著主人的歸來……
    “小夥子,醒醒,終點站到了!”司機大叔輕拍著我的肩頭,將我從睡夢中喚醒。
    我向車窗外望了望,看到不遠處便是由西向東緩緩流淌的希河,長長的希河橋橫跨在希河之上,向北連接著白樺小鎮。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了家鄉。
    路公車上的其他乘客早已下了車,唯獨我戴著耳機靠在車窗上睡過了頭,司機大叔隻好走到我身邊將我喚醒。
    我紅著臉向司機大叔道了謝,隨後趕緊拉起行李箱下了車。
    剛走下公車便能看到坐落於希河橋南公路東側的白樺車站,白樺小鎮的人們從這裏乘車就能去往外麵的世界了。
    我拉著行李箱向北緩緩走上了希河橋,橋下傳來河水嘩嘩流動的聲音。我倚著希河橋東側的欄杆向下望去,希河水在陽光的映襯下散發著金色的光芒。
    記得小時候像這樣的夏日,我常和夥伴們下到希河摸魚捉蝦。那時候的希河水不僅清澈涼爽,而且水流也比現在大得多。
    穿過希河橋,迎麵是一條南北向的柏油馬路,馬路兩旁整齊地排列著許多白樺樹。我一直覺得家鄉的鎮子之所以叫白樺小鎮,很可能跟這些白樺樹有關。
    白樺小鎮不是很大,鎮子上的人也不是很多,隔上近百米遠才能遇到幾間大大小小的房屋並列著或是圍成一個院子,這些聚集住在一起的人們大多是祖上有親,或是幾家人關係比較好。
    我家所住的那個小院子在鎮北的東側,由一條青石板路連接著南北向的柏油馬路。
    小院子後麵不遠處是長滿了花草樹木的東坡,小時候我常和夥伴們成群結隊地上東坡摘野果,還總要和西坡上的小夥伴們扯著嗓子互相喊幾句。
    此時太陽已經西斜,家家戶戶正忙著準備晚飯,縷縷炊煙徐徐升起,微風拂過,便逐漸消散了。
    院外門前的梧桐樹下,偶爾會遇見躺在搖椅上打盹兒的老人或是熟睡的小孩兒。
    等到晚飯過後,月亮和星星爬上夜空,伴著陣陣蟲鳴,大人們便會圍坐在院前屋外閑聊幾句,孩子們則聚在一起追逐嬉戲。
    從年初開始,由於忙著備戰高考,我已經有四個多月沒有回過家了。如今看著家鄉熟悉的景物,想起往昔在家鄉的美好時光,鼻頭不禁有些發酸。
    我拉著行李箱加快步伐向北走著,涼爽的山風吹了過來,夾雜著白樺樹的氣息,讓我感到無比舒心。
    家鄉的夏天不像城裏那麽熱,常有山風拂過,吹落院外的櫻花,花瓣隨風觸過我的臉頰,又從我的身上滑落到那條通往小院子的青石板路上。
    我緩緩走過青石板路,在小院子外的櫻樹下停住了腳步。
    我已經忘了這棵櫻樹是誰什麽時候種的了,隻依稀記得早些年它並不怎麽開花,不過,大約從我上初中時起,櫻花突然開得非常繁盛,而且花期比其他樹長了許多。
    現在已經是六月中旬了,按理說櫻花的花期早就過了,但小院子外的櫻樹上卻還點綴著一些粉色的小花。
    我拉起行李箱正準備進小院子,突然一雙白皙的腳從櫻樹上垂了下來。
    我被嚇了一跳,順著那雙腳向櫻樹上看去,一個與我年紀相仿的少年正坐在樹幹上,他探頭透過窗口癡癡地望著院南西側屋子的閣樓,幾根樹枝掩住了他的臉頰,因而我並未看清他的樣子,隻看到他身著粉色長衫,長衫上像是勾勒著幾朵櫻花,又像是有花瓣落在上麵。
    我不禁產生了疑惑,準備上前詢問,正在這時,院子裏的喬阿姨看到了我,她高興地迎了出來:“小羽回來啦!”
    我笑著應道:“喬阿姨好。”
    “你看什麽呢?趕緊進來啊!”
    我指著頭頂的櫻樹說道:“他是誰啊?為什麽坐在……”我一邊說著,一邊抬頭看向櫻樹,沒想到那個粉衫少年竟然不見了。
    喬阿姨也看向櫻樹,驚異地說:“什麽啊?樹上沒有人啊!”
    我不可置信地繞著櫻樹檢查了好幾圈,樹上竟然真的沒有任何人影。
    “怎麽回事兒?剛剛明明還在樹上的。”我疑惑不解地自言自語道。
    喬阿姨見狀笑了笑說:“看來你真是累壞了,都出現幻覺了,趕緊進屋休息吧!晚上來我家吃飯。”
    “哦。”我一邊愣愣地應著,一邊拉著行李箱往小院子裏走去,突然感到櫻樹上好像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看,背後不禁生起一絲涼意,可當我再次抬頭看向櫻樹時,卻發現還是什麽都沒有。
    “又怎麽了?”喬阿姨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肩頭。
    “哦,沒……沒什麽。”說著,我便隨喬阿姨進了小院子,不過心裏還在想著那個櫻樹上的粉衫少年,難道那真的隻是我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