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切膚之痛

字數:4009   加入書籤

A+A-


    孫超華聽父親孫老萬說還發生了更意外的事,吃了很大一驚,心裏暗想,二叔是個要麵子的人,一向清高孤高,才錯過了一次婚姻,就是因為他是個完美主義者,心中對原來那個心儀姑娘,印象已成定型,拿別人介紹的女孩,跟那個先前的模型相比照,結果見得女孩越多,失望就越大。
    後來,在奶奶的催促之下,不得不同意結婚,“你是老二,不要老是惦記那個不可能是事了,老三已經結婚到了你前麵,難道你還要讓比你小近二十的老四,也結婚在你前麵嗎?那不讓鄉黨戳脊梁骨了,說我這個當母親的虐待了你,名聲一旦傳出去,一大家子如何做人?誰還敢給老四說親。”
    “大不了我就不結婚了,反正有哥哥、弟弟結婚了,家族傳宗接代的任務,有他們可以完成。”二叔說他結不結婚,對家族的傳承無關緊要。
    你奶奶一聽生氣罵道,“混賬東西,家裏供給你上學容易嗎?好不容易家裏有個識文斷字的老師,我們在別人眼裏也算有點麵子,如果連你都瞧不起自己,別人怎麽會對你另眼相看,自古到今,不忠不孝,無後為大,你難道要開我們家族先列。”
    你二叔在你奶奶的嗬斥下,同意結婚,好不容易有個順眼的,結了婚,就讓他兒女雙全了,讓他覺得自己,可以對得起我奶奶的操心、操勞了。
    高興之餘,忽然出現,二嬸未和二叔同居,意外又懷了孩子,二叔已經有了懷疑,這已經對他而言,猶如晴天霹靂,怎麽還會有更壞的事情發生,那不是要二叔的命了。
    孫超華根據父親的點點回憶,仔細分析下,不難想象,可能要讓二叔有切膚之痛的感覺了。
    想到這裏,他不敢再問到底是什麽事?這個時候,他的心情十分複雜,既想知道,又擔心發生的事,對二叔的打擊程度。
    他的這種複雜眼神,恐懼心理,毫不遮掩地掛在臉上,被孫老萬還是發現了,“有些事,是不會因為你願意不願意,喜歡不喜歡而發生改變,該來的還是來了。”
    孫老萬帶著痛苦的表情,極不情願的說了後麵發生了事。
    “你二叔當了小學副校長後,不想麵對你二嬸對他的背叛,雖然沒有真憑實據,但孩子不是他的是不爭的事實。他為了逃避,借著公社要各校副校長以上老師,實行異校輪換任職的要求,積極參加了這個活動,到公社的中心小學任副校長。”
    “這麽說二叔那時候調動是為了逃避,我有印象,那個時候,我已經十二了,還以為他是為了鍍金,回來轉成公辦教師。”
    “其實,那個時候,他完全是可以不參加的,一來是人家是對公辦教師的要求,並沒有要求民辦校長非要參加這項活動,二來是他的腰椎間盤突出嚴重,經常出現麻木,疼痛之感。”
    “我明白了,他是心裏受到很大打擊,鬱鬱成疾的吧。”
    孫老萬對孫超華的說法,搖了搖頭,“你說的隻是一個方麵,其實在我去給他送東西的時候,他曾經就說有這種偶然的感覺,我還以為他用功過度,引起不良感覺。”
    “聽二叔給我講,那個時候他很努力,為了趕上其他同學,他經常每天學習在十二個小時以上?”
    “我給他送東西,看到別的同學,還悠閑的在學習散步溜達,但看到他總是一邊啃著窩頭,一邊看著書,直到我喊幾遍他才答應,我讓他勞逸結合,他卻說,大哥不行呀,我上學太晚了,我得趕上進度,他在小學靠著自己的刻苦用功,自覺高一級課程,不懂就問高年級學長,就這樣,通過考試,跳了兩級,才縮短了學習期限。”
    “二叔就是機會不好,生不逢時了。”
    孫老萬聽到兒子為二弟感歎,“就是呀,人這輩子,光靠吃苦努力不夠,還要有機會的垂愛,機會來了,想甩都甩不掉,反過來說,倒黴來了,想躲也躲不了。”
    孫老萬為了讓孫超華,相信自己說得是對了,沒有什麽值得可懷疑,還拿著五舅爺學習的事,來了個現身說法,“就拿你五舅爺來說吧,跟你二叔父,同齡,但人家早比他入學五年,其中還應為學習成績不好,小學多學了一年,初中又多學了一年,但人家還是考試了中專,還不是人家的家底子厚,有錢供給他。”
    “那二叔在中心小學生活的怎麽樣?”
    “他是主管生活的副校長,中心小學吃飯的公辦老師有多,所以夥食還可以,但他周末還是不願回家,隻是一個月才無奈的回來一次。”
    “那這樣也不是好好的嗎?既回避了二嬸,也讓自己定下心來,考慮以後如何麵對二嬸,總不能老是這樣下去,對他們、孩子都不好?”
    “你二叔原本就是這樣考慮的,但是卻發生了他自己都無法預知的意外?”
    孫老萬換了一副嚴肅神情,很傷感的回憶說,“天有不測風雲,你二叔的腰椎間盤突出極為嚴重,兩條腿頓時失去了知覺,住進了公社醫院,他曾經一度昏迷一個周,醫生曾給家裏下了病危通知書,讓伺候他的二嬸都曾失去耐心,回來後就不願去伺候了。”
    “後來還是我和你媽輪流去伺候了一個月,你二叔終於從死神中醒了過來,”孫超華想起兒時的記憶,回應父親。
    見孫老萬說到這裏,孫超華說,“這個我好像還有印象,那時候正是農業學大寨運動,開展得轟轟烈烈期間,學校經常給我們放假,我跟母親來看過二叔很多次,我記得從我們家裏,才修建了一條砂石路,中間高,兩邊低,雖然下雨,但雨後天晴,路麵很好走。”
    “你二叔醒過來後,下身咽喉感到麻木,不能動彈,醫生建議去西京大醫院去複查,你二叔堅決不肯,說自己是個民辦教師,沒有能力去大醫院複查,要求就在公社這個醫院堅持救治;醫生沒有辦法,隻好按他的要求,但又住了一個月還是不能,起身活動,建議回家一邊吃藥,一邊按摩,期待有好的奇跡出現;聽說你二叔可能會長期癱瘓在床上,你二叔覺得生活日後無指望,這個時候要求回娘家看看,理由是三年沒有回家了。”
    孫老萬對孫超華說,“你奶奶對二嬸,結婚不久撮合你二叔分家,一直就耿耿於懷,聽了之後,破口大罵你二嬸不地道,拿著拐杖跟著後麵追打。這個時候,你二叔的心碎了,就橫下心,說回去就不要回來,要離開隻能帶老二,我和你母親咋勸你二嬸,她都不回頭,我們也隻好隨他而去。你二嬸離開後,基本是我和你母親照顧,你奶奶也經常過來看看,畢竟是自己的兒子,盡管對其分家的軟弱有想法,但比起這個時候兒子的病情來說,已經微不足道了。”
    “難怪我二叔對我的學習的事,比自己孩子都上心,他總是說,你們的恩情無法回報。”孫超華想起了二叔經常對他說的話,算是對父親說法的肯定。
    “人在絕望之際有了生活的欲望,其精神的力量有時優於藥物上的治療,也許你二叔,還有二個孩子的牽掛,為自己活著,為孩子活著的信念,感動了上帝。三個月的堅持吃藥,天天的毛巾熱敷,加上自己的腿部天天按摩,他居然能再次站立起來了。”
    “這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孫超華聽了二叔的奇跡般的起死回生經曆,興奮地叫了起來。
    “半年之後,你二嬸聽從我們附近鄰村的親戚家打聽,說二叔好了起來,灰溜溜的領著老二回來了,一進門,就給你二叔跪下,賠不是,說自己不該在你二叔最困難時候離開,還說是想父母太心切,才做了糊塗事。你二叔此刻心灰意冷,但看到女兒已經十歲,老大也八歲了,就表麵原諒了,但心裏這種切膚之恨沒有忘記。”
    “二叔的做法有點偏激,但還可以理解。”孫超華為二叔的做法辯解。
    “現在你知道了這事,天傑也大了,你不要說漏了嘴。”
    孫超華對父親拍胸發誓,“我明白,就讓他成為永遠的秘密吧!”
    “但是我卻擔心著另外一件事?”
    “什麽事?”
    “我擔心,如果醫生當時的判斷是對的,萬一你二叔的病以後複發了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