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走,去吃烏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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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泣子是純淨的一張紙,由內而外,從頭到腳,純白一片。
    比冬天湯澤的漫天飛雪還要更加澈白。
    這份純淨,卻又比月色還要柔和,從不試圖去影響任何人,隻獨立瑰美的佇立,哪怕是心思深沉的惡徒也不會因此被灼痛。
    能看見她這一麵的人必然會因此而喜愛她,親近她。
    星野不二子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這種震撼,她不由自主想要更加靠近泣子,但最後還是被青圭介的心聲所驚醒,停住腳步。
    雨水之中,她的雨傘和泣子的白傘涇渭分明。
    “晚上好。”
    青圭介俯身看向泣子,看著她的的神情,分辨她此時的神態,確認她並沒有獲得夢境中的記憶。
    相比起星野清冷的麵龐,泣子一絲一毫的情緒都會毫不掩飾的呈現在麵前這張小臉上。
    “你是來找你的貓嗎?”
    泣子把yui抱起來,用自己的臉頰去蹭貓咪的腦袋和耳朵。
    “不是,我特地讓它出來找你玩的。”
    “是嗎?”
    泣子抿嘴微笑“我也好想養一隻小貓,但是它們總是害怕我,隻有yui喜歡我。”
    “因為它們太過愚笨,沒辦法理解何為美麗。”青圭介伸手拍拍泣子的腦袋,她也立刻流露出小貓一樣愜意的神態。
    將一起過來的星野介紹給泣子後,青圭介問道“你坐在這裏幹什麽?”
    “不知道……”
    泣子的小腳丫又踩了踩水,腦袋左搖右晃,銀白色的發絲也隨著擺晃起來“不知道要去哪裏。”
    她不知道自己徘徊在哪裏,也不知道自己度過了多長的歲月。
    每次在雨中醒來,毫無目標,孤獨的行走。
    等到雨停,再消失無蹤,沉沉睡去。
    從不在時光裏汲取回憶,也不被沾染任何色彩。
    “起來吧,跟我們走。”
    現在,青圭介向她伸出手。
    泣子仰起小臉,將三個人的模樣逐一看了一遍,有些意動,又有些忐忑。
    “為什麽?”她問。
    “我想幫你找到家。”青圭介坦然的說。
    “為什麽?”
    “因為我想。”
    因為想,所以就要行動,因為不想,所以哪怕有人命等待他拯救,他也會冷眼旁觀。
    這就是青圭介一以貫之的原則,永遠相信自己,永遠堅持獨斷。
    泣子看著這樣的青圭介,動作稍顯笨拙地站起來,小巧的手掌努力抓著傘柄,被傘骨均等分成八塊的傘麵慢悠悠轉了起來,上麵的水珠蕩漾著滑落,在半空中劃過微妙的弧度。
    “那…那麽…”
    她用肩膀和臉頰壓住傘柄,接著努力朝青圭介伸出雪藕一樣的手臂。
    “請擁抱我吧。”
    青圭介聞言頓了一下,隨後毫不猶豫按住她往前探的腦袋,說“至少自己走路。”
    白石和星野忍不住盯著青圭介的後腦勺,沒想到他會拒絕這麽可愛的小女孩。
    “哎~?”
    泣子癟了癟嘴,又抱住青圭介按著自己腦袋的手,感受著上麵屬於人類的溫度,良久後笑起來“青圭介,請幫泣子找到家!”
    “好。”青圭介又摸了摸泣子柔順清涼的發絲。
    看見青圭介和泣子的互動,白石千鶴逐漸消除了對泣子的恐懼,並生出了研究的心思。
    那頭亮閃閃的漂亮頭發,她也真想摸一摸。
    “我們要去哪裏?”白石千鶴問青圭介。
    星野聞言也看了過來——據青圭介坦白,大澤山淨域進入的時機應該在兩天後。
    “嗯……”青圭介低頭看了看泣子,忽然有了主意“咱們吃夜宵去吧?”
    “夜宵?”泣子沒有理解。
    “你餓了嗎?”
    “不知道……”她搖了搖頭,不理解什麽是餓。
    “你們呢?”青圭介問白石和星野。
    白石雖然不餓,但是舉手示意+1。
    星野則看了看泣子,清冷的臉蛋不見猶豫,直接點頭說“如果隻是烏冬麵的話。”
    “喵!!!”yui才是真的一天沒幹飯了。
    泣子純淨的眼睛看看yui,看看白石,扭頭又看看星野,最後小心翼翼抱住青圭介的手指,眯著眼睛笑了起來。33
    雖然不明白這份陌生的感受叫什麽,但她由衷感到喜悅。
    一行人撐著傘走在雨夜裏,白石和星野開始嚐試和泣子說話。
    泣子和別人交談的水平其實稍顯笨拙,但一個字眼一個字眼往外蹦的認真,讓這份笨拙顯得格外可愛。
    星野想要和泣子親近,想要更多的去探尋泣子心裏那麵澄淨的湖。
    她已經借助青圭介的內心自語,知道了許多有關泣子的情報,但這一刻,這些現實對她都已經不重要了。
    唯有泣子本身的存在,對她才有意義。
    泣子、泣子、泣子……
    是這個世界上最寶貴的奇跡!
    她想要伸手去觸碰泣子,但又害怕被拒絕,她莫名的也變得笨拙遲鈍,不知所措。
    這種感覺,對她來說是第一次。
    一直到抵達麵館,她都沒能向前踏出一步。
    “就這家吧。”
    青圭介展示自己從點評軟件上搜尋到的情報,看起來頗有些自得。
    店的名字叫做,招牌四周圍了一圈明黃的燈帶,店裏也有溫暖的光透來,灑在雨水和積水的地麵。
    整條街就剩下了這家店在開著,沿途隻有路燈還在閃爍著光亮,有香味順著門縫飄出來,傳來深夜的味道。
    店裏還有客人,隱約可以聽見吆喝聲。
    白石躲進店門底下的遮雨棚,迫不及待“啊”了一聲,已經膩煩了潮濕的雨和濕透的鞋襪。
    她甩去傘上的雨水,把它放在門口的傘架上。
    “泣子可以進店裏嗎?”她好奇地問。
    要知道泣子就算看起來再人畜無害,也是靈性十分恐怖的存在,當初她差點一眼就給自己看崩潰了。
    “沒事。”
    青圭介笑了笑“感知是容易被影響、混亂的,當有意識的製造錯誤,我們就可以用錯誤的事實來掩蓋現實。”
    尤其對於普通人而言,他們的感知沒有靈性保護,往往就會更加貧瘠薄弱。
    就像當初他離開鶴湯,就並非是直接影響了旅館裏住客的記憶,而是混淆了他們的感知,製造了錯誤,掩蓋了自己的存在。
    現在他同樣可以製造一層錯誤的假衣,裹到泣子身上。
    “泣子,接下來你不要反抗,嗯……傘可以放下來嗎?不行?算了,也沒關係。”
    青圭介揮灑靈性,施展術法,將一個個深奧的咒文融入泣子身體周圍,構築成一套複雜的密儀。
    如果泣子隻是個普通人,青圭介完全可以隨手揮就,但光是避開泣子身上如淵一樣的深厚靈性,就要耗費他大量的心神。
    所幸,無非也就是需要多費點功夫的事情。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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