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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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幹嘛?”一道女聲悠悠響起,記柳四處尋找盛禮的身影,從昭灃大牢,到盛府,再到朱寡婦家,她把能想到的地方全部找遍了,關門閉戶的錢家已經是她最後的希望了。
索性她找到了,還沒到錢家正門,記柳便看見一道身影鬼鬼祟祟躲在牆根,頭還側出去一半,半邊臉黑金軟底麵具,在黑暗中顯眼到令她發笑。
盛禮沒料到她會找到這裏來,還偏偏在這種時候,他嚇得後退一步靠到牆上尋求保護,等他反應過來眼前的人是記柳之後,急忙上前,拉著記柳的衣袖就要離開:“這裏危險,快走,回去說。”
“回去說什麽?”盛禮觀察完男人,注意力都被後來的記柳吸引,記柳的視線亦是被牆擋住,壓根兒沒看到,那個已經離開的男人聽到身後的響動,重新回頭了。
男人聽到了記柳不加收斂的詢問,小心謹慎的性子迫使他回頭,看到正在拉扯的兩人,便輕聲走了過去。
“不如和我談談?”這回兩人徹底看清了男人的麵孔,正氣凜然的國字臉,讓人感覺可以信任,但是被眼睛裏糅雜的陰狠打破了,兩股矛盾的氣息奇異融合。
兩人不斷後退,盛禮伸手將記柳護在身後,低聲說道:“我攔住他,你回去報信。”
“嗬,”男子自忖身手雖不算了得,但也是見過生死,殺過人的,盛禮習武目的在於強身健體,盛家本就沒有給他找過正經的武教習,花拳繡腿,他還沒有放在眼裏,他說:“都別走,一起聊聊......”
他後麵的話還沒說出口,記柳拔腿就跑,她不敢回頭看,就連讓她離開的盛禮,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朝著縣衙奔去的記柳,耳朵裏除了喘息,就剩下了盛禮和那個男人扭打在一起,造成的碰撞聲。
盛禮跌倒在地,當胸被踹了兩腳,口鼻滲出血絲,男人的手腳功夫比之盛禮高上半分,而且他更懂得打在哪裏會疼,殺傷力更大。
身上的傷越添越多,盛禮盡可能保證不被男人打到,一時間男人也無法將他按下,徹底了結他。
隨著兩人的長時間對峙,盛禮的體力明顯不支,拖下去等不到記柳喊人,他就要先交代在這裏了,本不想傷人的盛禮立刻將別在腰間的大刀抽出,“刷!”的一聲,一道白光在男人眼前閃過。
男人後退兩步,捏緊回頭時在路上撿的潮濕柴火,他判斷了一下柴火和鋼刀的實力,眼下一狠,加速衝了上去,揮手砸向盛禮的頭部。
這一下,男人鉚足氣力,篤定盛禮握不住抵擋柴火的鋼刀,就算柴火被對半切開,他也能控製住盛禮握刀的手,創造便宜的條件。
如他所料,盛禮堅實的後背抵住身後的牆麵,提起鋼刀毫不猶豫的擋住柴火,男人的力氣將他震的手麻,兩隻手握住刀把才堪堪穩住即將敲到他腦袋的柴火。
男人嘴角勾起,他還抽空看了一眼和鋼刀短兵相接的柴火,鋼刀在它身上留下一口牙印,實際並未造成威脅,對比下來,男人直接就把盛禮拿捏住了。
他趁著盛禮全副心思放在鋼刀上的時候,手上放鬆,讓柴火順著盛禮的力道飛出去,盛禮也因此一時控製不住鋼刀,白光在昏暗中劃出一道半圓形弧度,男人早有準備,他下蹲輕鬆避過,同時將空出來的兩隻手握住盛禮拿刀的手,順勢一擰。
“啊啊——”
盛禮的右手被卸去力道,刹那的疼痛讓他驚叫出聲。
手上的鋼刀掉落後,被男人撿起,他沒時間陪著盛禮耗,還有一個女人等著他去追殺,必須趕在記柳回到縣衙之前解決掉,才能免除後患。
男人握住盛禮的鋼刀,他的嘴裏道了句:“再見。”銳利的刀頭瞬間埋沒在盛禮的腹部,朱紅的血液從盛禮唇角流出,和身下的血液匯聚在一起,潺潺汩汩散落到地麵上。
鋼刀並沒有完全紮穿盛禮的身體,他身上穿著母親給他的軟金甲,價值千金的護身法寶愣是被男人蠻橫的用鋼刀尖頭頂破,但是即使有軟金甲,他的腹部還是被刀頭戳出個窟窿。
盛禮疼的叫不出聲,這是他名義上第一次接觸殺人案,也是他第一次選擇從舒適圈走出來,他恍惚間覺得快要進棺材了。
他看見男人抽出插在他腹部的鋼刀,又一次帶著猙獰的目光紮了下來,盛禮閉上了眼睛,再來一次軟金甲也支撐不住,這一刀必然是要給他戳個對穿的,現在他唯一慶幸的就是記柳逃走了。
胡思亂想間,預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落下,臨死之際他居然聽到了記柳腳踝間鈴鐺清脆的聲響,“丁零當啷!”的聲音巧妙的和男人悶哼聲結合在一起,盛禮感覺到,男人抓住他脖頸的力道撤離,然後便是“砰!”的一聲,男人高大的身軀倒地,揚起地上磚縫間的塵土,沒了動作。
兩道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盛禮先是被一個充滿青草氣息的懷抱撐起上半身,他聽到那人說:“盛捕快,清醒一點,小的馬上帶你去醫館,撐住!”
說著竟是有想要將他拖住膝蓋彎抱起的動作,奈何那人嚐試幾次都沒成功,轉而拉起盛禮兩邊的手環到脖子上,試圖背起盛禮。
“張伯,你這樣大人不死也得被你折騰死了。”記柳無奈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盛禮在半昏迷間聽到,大為讚同,隻可惜不能點頭示意。
“那怎麽辦?”張伯雙手顫抖,準備第二日穿的外衫上沾滿朱紅色的血跡,在青色薄紗上好似盛開著朵朵牡丹,反差十足。
“我已經讓張姐姐去醫館找大夫了,”記柳在集市賣菜,多年來混混流氓從不間斷,這種事情見過幾次,她冷靜道:“等張姐姐把大夫找來,差不多張嬸也帶著衙門的人來了。”
記柳將完全昏迷的盛禮從張伯手中接了過來,輕輕環住,她撕下身上的衣裙,按在盛禮流血的地方,盡可能保持不動,還不斷安慰張伯:“別擔心,我已經把他綁起來了,張伯,你去翻翻他身上有沒有武器什麽的,都掏出來扔的遠遠的。”
張伯應和一聲,顫抖著走過去,昭灃縣最多就見到過山匪,他們常年盤踞在碼頭邊,前任縣太爺給他們上下貨的方便,達成交易,他們也不輕易鬧事,不沾染碼頭之外的其他地方,日子過得還算民風淳樸,安靜祥和。
難得見到死人,最多也是發生口角,激情之下,造成人員傷亡,之後個個都是後悔萬分,痛哭流涕的被抓進昭灃大牢。
可不像倒在地上的這位,完全就是殺過人的模樣,就算昏迷著,周遭的氣息都讓人畏懼。
張伯對著地上的男人後背從上到下摸了一把,沒有摸到不合時宜的硬物,隨後將其翻過身來,對著男人的衣襟內裏開始下手。
“咦......”張伯疑惑不已,還未等他開口,他的女兒帶著一位年邁醫者慢悠悠走了過來,幸虧醫館裏有個小廝將大夫背到這裏,剛將大夫放下,不然這速度,盛禮血都要流盡了。
張伯搜完身,圍到記柳身邊,和他女兒一同在邊上看著大夫劃開盛禮的衣服,凸起的肌肉上滿是血囊,甚是駭人。
眾人皆是吞了吞口水,隻見大夫白須蹙眉做思考狀,不久他抬頭說道:“傷的太嚴重了,普通金瘡藥怕是不行,老夫隻能給他簡單包紮,等將這後生抬到醫館再行醫治。”
孟老從放在地上的醫箱中取出藥粉,先將盛禮腰腹間尚還流動著的鮮血清理幹淨,一道豁口大的血窟窿整個暴露在眾人眼前。
看似年紀大了,孟老手上的動作一點沒含糊,他在清洗完傷口後,立刻將藥粉倒在上麵,裂開的地方都沒放過,全部被藥粉覆蓋住,拿出白色紗布,借著記柳的力道,一同將盛禮的傷口包紮起來。
“嗯......”盛禮在藥粉,和孟老給他包紮時觸碰到他傷口的刺激下,忍不住哼出聲來,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沒入烏黑的發絲裏。
為了防止他亂動,記柳隻能兩隻手緊緊環住盛禮,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疼痛,記柳溫柔的安慰:“沒事了,別害怕,沒事了!”她手臂沒動,貼著他身子的手卻是不停撫摸著盛禮繃緊的背脊,希望可以將安心帶給他。
孟老在記柳的安慰中,快速包紮完,他給盛禮摸了一把脈,這才送了一口氣,說:“找個平板車,把這後生抬到醫館去。”
“我家裏有。”張伯聽到平板車,立刻說道,他趕忙回家去拿雜物房裏的推車。
就在這時,文月城也帶著縣衙裏剛回來的衙役,跟著張嬸趕到幾人所在的地方,他沒想到出來盯梢的盛禮,差點把命搭上了。
他命人將昏倒的男人帶回衙門看管,之後上前,看到了盛禮被包的一圈又一圈的慘狀,心底忍不住罵了一句:臭小子,腦子什麽時候木到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