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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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悔之晚矣已經不足以形容孟老的心情。
    ——藥,下重了。失策失策!
    “這要是以後廢了,老夫罪過就大了。”孟老撫著胡子念叨一句,眼睛還不忘死死盯著房門留出的縫隙。
    站在旁邊的文月城聽到後,心下一驚,孟老隻和他說過會丟一把子人,他也存著看熱鬧的心思,便也隨著整件事發展下去了,和著會傷到子孫根,這不玩大了了麽!
    他抬手就把孟老的身子掰正,看似和諧的對視,暗潮湧動,文月城更是目露殺氣,確認一遍:“孟老不是說隻會丟臉嗎?怎麽還有可能會廢?!”
    盛禮作為盛家大房獨子,身份金貴,尋常百姓家男子沒有後代都會被人恥笑,更何況是他,這要是真的出事,無論是盛家,抑或是陳家,都會追著文月城和孟老細細雕琢切分,永無寧日。
    文月城希望從孟老嘴中聽到想要的回答,可是沒有,孟老不曾回話,隻是略帶歉意的看著他。
    “趕緊進去,他不能出事!一點事都不能有!明白嗎?!!”文月城明白了他的意思,下意識鬆了手,向後退了兩步,隨後趁著孟老沒反應過來,猛地一推,力氣很大,兩扇開合的房門“砰!”的撞到牆麵,差點傷到叫喊半天,久無回應,前往屋外求助的記柳。
    記柳看著自己送上來的孟老,急忙拉著他走到盛禮麵前,說:“孟老,您快給看看,大人突然就這樣了,問他也不說話,隻一個勁兒喊疼。”
    孟老並沒有第一時間給盛禮把脈,他皺眉望向後麵跟進來的文月城,畢竟把脈不頂用,還是要脫了檢查一下方可,如此這般,記柳不方便在場。
    文月城瞬間了然,對著記柳說道:“記姑娘,不如......我們出去坐坐,也好讓孟老仔細查看一下。”
    記柳有些猶豫,她不想離開,盛禮是因為她才突然變成現在的樣子,她擔心是剛剛整理被褥的時候,碰到了盛禮的傷口,心中過意不去。
    “萬一孟老要幫忙呢?”文月城拖著她往門外走去,記柳抗拒著,腳步拖遝,邊說邊回過頭看著躺在軟塌上冷汗直冒的盛禮。
    若是盛禮出事,他們幾個都逃不掉,文月城著急萬分,偏生記柳還不合作,抵住門框的腳就是不肯邁出去,他求著說:“記姑娘誒,我們現在出去,才是在幫忙!”
    記柳索性沒有失去理智,她回頭抬眼看了一下文月城,收回腳尖的力道,讓孟老單獨留在屋內,救治盛禮。
    屋外兩人搬著椅子坐在門口,毫無交流。
    屋內的孟老卻是忙的熱火朝天,年輕男子的身體重量也夠他吃一壺,還要不時注意盛禮腰腹部的刀傷,他直接將盛禮剝了個底兒朝天,順勢檢查傷口的愈合情況。
    受著重傷的人本就不能作勁,容易造成傷口崩裂,盛禮自製力極強,忍耐不算難事。可他偏偏遇到個不知人事的記柳,不懂是有心還是無意,徒手按在了危險地帶。
    孟老用文月城帶來的金瘡藥,混著桑螵鞘交給了陳七,並叮囑他換藥。
    之後孟老拿捏不準藥量,又在每日給盛禮的飯菜內下入少量桑螵鞘,他擔心用量少了,沒有明顯表征,文月城私藏的金瘡藥便浪費了,誰曾想反應如此巨大。
    “也太能忍了。”孟老看到盛禮紅腫充血的位置,拿出藥箱,幫助盛禮舒緩痛苦。
    心中不禁感慨,未曾想盛禮在如此危險的情況下,居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竟是讓他在門口聽了許久牆根也沒發現。
    孟老檢查完發現盛禮除了會有一段日子的虧虛,於後嗣方麵倒是無礙的,他鬆了口氣,不禁慶幸湯藥裏的桑螵鞘被他去掉了一點,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這條老命終歸是保住了。
    孟老看出盛禮之所以會那麽疼,明顯是被人壓到了。
    常人疼痛必然會習慣性收緊身體來抵禦,而盛禮卻僅僅隻是咬緊牙關,並未用力,保住了岌岌可危的傷口,引得孟老咋舌,佩服不已。
    他從藥箱中取出一塊厚實的紗布,塞到盛禮舌根下,安慰:“盛小公子不必擔憂,馬上就沒事了!”盛禮被折騰的已經沒了力氣,蒼白瘦削的臉頰爬滿汗珠,他無力點頭,發出輕哼,回應孟老。
    孟老埋頭認真處理起來,不時提醒盛禮按照他的要求動作,為了不傷到盛禮的傷口,他並不比軟塌上的人好多少,悶熱聒噪的天氣,弄得孟老滿頭大汗。
    汗珠子圓滾滾的,仿佛剛被蚌肉磨礪而成的細小珠子,順著溝壑遍布的額頭流到眼睛裏,孟老本就看不清,此時更是酸澀不已,他時不時用力閉眼,緩解不適,盛禮被他用偶爾顫抖的手觸碰敏感之處,克製不住的悶哼。
    幸好聲音不高,沒有傳出房間,不然坐在門口的兩人早就要跳腳起身,怕是就連文月城都會不管不顧,和記柳一同往屋子裏硬闖。
    盛禮屋子內外詭異的安靜一直持續到月上中天,此時,文月城和記柳好似掉了個個兒,他已經坐不住了,在記柳麵前不停來回走動,晃得記柳眼花。
    “別晃了,文大人還是安心坐著等孟老出來,都這麽長時間了,想必也快結束了。”記柳被他轉的心煩意亂,出口製止。
    文月城哪還管的了那麽多,沒有踹門進去已是心平氣和了,他壓著嗓子,走到記柳身邊,靠近她緊張道:“過去那麽久了,裏麵還沒有半點消息,連個需要幫忙的話都沒傳出來,不會出了什麽事兒吧?”
    “是啊,”記柳聽完,抬頭望向突然靠近的文月城,明亮的眼眸,流露出銳利,她篤定說起:“孟老進去到現在已有兩個時辰,這中間都沒喊任何人幫過忙,未免準備的也太充分了。”
    文月城本就心虛,聽到記柳的話不自覺避開她的眼睛,支支吾吾不敢回話。
    記柳見他連身子都有些回避,深知自己猜對了,霎時間不知該擺出何種表情,哭笑不得,又替盛禮鳴不平,頂著這樣的身子骨,還要被文月城惦記。
    文月城不敢再搭話,尷尬的坐在一邊,心髒也是撲通撲通快速跳動。
    記柳不想和文月城說話,多日細心照顧毀於一旦,止不住後悔,她上次就應該告訴後廚的大師傅,她最喜歡吃的不是番椒,是毒老鼠的藥。
    約莫再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盛禮的房門“吱嘎!”一聲被打開,兩人趕忙起身,擁上前去,都等不及孟老出門。
    “怎麽樣?”文月城率先問道。
    記柳也是一瞬不瞬看著,她看到孟老臉上盡是疲倦和困意,獨獨不見愁緒,心下一鬆,果然孟老回神後,勾唇回道:“沒事,傷口也沒裂開,都處理好了,他......就是要補補。”
    “孟老說的是,這兩次就算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不補不行,文大人,您說是嗎?”擠兌完,記柳就在一老一少兩個男人複雜的目視下進入房內,還貼心的把門關上,不讓文月城進來的意思十分明顯。
    文月城做錯了事情,不好意思同她計較,也沒說什麽,反倒是孟老驚詫問道:“她知道了?!”
    “好像是知道了,又好像不知道。”文月城先是點頭,複又搖頭。
    文月城的回答,讓孟老一頭霧水,他示意文月城跟上,兩人遠離是非之地,到了孟老的房間私下談論:“說清楚!什麽知道又不知道的!”
    將近三個時辰,體力和精神的雙重壓力,不是開玩笑的,要不是擔心事情牽扯到他身上,孟老才懶得和文月城繼續打交道。
    “哎呀,就是她知道這件事是我們做的,但是又不知道我們做了什麽!”
    孟老皺眉看著眼前的猥瑣男人,無奈歎氣,左右文月城逃不掉被罵,他也要接受周圍人的鄙視。
    幸好沒有釀成大禍,他想著破罐子破摔,不如好好睡一覺,遂開始驅趕文月城:“行吧。文大人趕緊回,老夫不送了。”
    文月城知道天色已深,孟老又耗費打量精力,便也準備告辭離開,走之前確認:“十日之內,小禮子能好嗎?”
    “能,他傷口本就恢複的差不多了,失去的精元補補也能回來,”孟老解釋完,突然愣住,他疑惑上下打量文月城:“文大人又想作甚?”
    文月城沒想到自己在孟老的心裏,壞到如此程度,委屈解釋道:“瞧您說的,本大人能幹什麽?!還不是十天後他要押著李玉去州府,和押送丁臣的車隊匯合嘛!”
    原來如此!
    孟老怎麽看都覺得文月城不是好人,也不怪他將人朝著壞裏想,畢竟屋子裏的那位精元雖說補補就回來了,可這一年內是不能行人事的,血氣方剛的多不容易!
    若非文月城並不知道龍骨和桑螵鞘混合會出現何種反應,他甚至懷疑文月城故意的,就是看不慣盛禮的皮相比之更受小姑娘喜愛。
    說罷,孟老阻擋不住困意,已然顧不上禮節,直接說:“門您識得,不送!”隨後打了個哈切,扯吧兩下外衫,團成團扔到一邊,直接上床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