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不滿,三龍屯

字數:9944   加入書籤

A+A-


    王遠從包裏抽出一張100塊的票子,第四版100塊的票子還不是紅色的,正麵有疊起來的四個人物頭像。
    新版人民幣是1987年4月27發行的,但要想完全替代社會上的舊款錢幣,需要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
    孫大剛把酒杯中的白酒一口喝幹,然後從身後拉過一個灰色的大布包,打開後裏邊兒是大量的紙幣。
    王遠把摩托車推進了院子,跟在後邊的孫大剛隨手把大門關上。
    王遠眼睛一亮,雖然他很有錢了,但看到這麽多錢還是覺得心中歡喜。
    “最後這批棉衣有4000套,賣的錢都在這兒了,小遠你清點一下吧將近40萬呢,哦對了,裏邊兒有一些新錢。”
    市裏,王遠買的院子裏。
    “那就行,來幹杯!”
    王遠終究還沒說自己賺多少錢,2萬件棉衣,進價70元件,售價100元件,一件提成1塊錢。
    所以歸於王遠的利潤是58萬塊錢,當然還要刨除給大家的獎金。
    喝完了酒後,王遠和孫大剛去了餐館,直接扛來了100多斤的豬排骨和一些配料,然後直接在大鍋中開始燉排骨。
    “呼啦呼啦~”
    在家的時候孫大剛從來沒燒過火,但在王遠這兒燒的可歡了。
    “大剛你在家看著火,我去買點酒回來,晚上把兄弟們都叫來大家好好的吃一頓,熱鬧熱鬧。”
    “行你去吧,有我看著火呢肯定沒全問題。”
    王遠戴好狗皮帽子走出了小院兒,不久之後抱了一箱白酒,又提了一兜子包米餅子回來。
    孫大剛掃了一眼那箱白酒,瞬間驚訝道:“我靠,喝茅台啊!?”
    “是啊,這不馬上要過年了嘛,也算是年前最後一次聚了,必須喝點兒上排麵的。”
    孫大剛拿出一瓶白酒,用手溫柔的撫摸酒瓶子:“喝這玩意兒成本也太大了,那幫兔崽子配喝這個嗎?對了小遠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兒。”
    “啥事?你說。”
    王遠給澡堂裏邊兒添了幾塊木頭,跳躍的火苗烤的身上暖烘烘的,他回頭看到孫大剛一臉嚴肅,便也認真對待起來。
    孫大剛蹲在王遠右邊,擰著眉頭道:
    “咱們訂的售價是100塊錢,但有的小兔崽子膽子賊大,實際賣價可不是100塊錢,有的達到了105,乃至110塊錢!
    比如說他賣105塊錢,但隻給咱們99塊錢,所以他不是拿了1塊錢的提成,而是拿了6塊錢!”
    空氣突然安靜。
    王遠看著灶堂裏邊兒的火苗,嗶嗶波波~有木頭被燃燒的響聲傳出來。
    他微微沉吟道:“能高價賣出去的人……多麽?”
    “不多,而且價格高的人,賣出去的量也少,比如別人能賣出去1500件,他隻能賣出去500~600件。”
    “但是賣的少,但他們自己賺的錢不一定少,對吧?”王遠笑著道。
    孫大剛尷尬的摸摸頭:“對,他們賣一件很可能是別人幾件的利潤,這裏邊兒賺錢最多的是唐軍,他一共賣出去1045件棉衣。
    價格就沒有低於103塊錢的,也就是說這一個月來他賣棉衣最少賺了3000多塊錢。對這種不聽話,自以為是的人,我打算以後就不帶他玩兒了!”
    孫大剛有點小嫉妒,同樣是賣棉衣,他要比對方少賺不少錢。
    王遠敏銳的察覺到了孫大剛的情緒變化,所以說道:
    “這種行為確實不對!這樣吧少給他們點兒獎金,我再找他們談談,至於不帶他們玩了那懲罰是不是有點重了?畢竟咱們是缺人手的。”
    “也行。”
    孫大剛點點頭,算是認可了王遠的做法。
    ……
    一鍋排骨燉了半天,等夕陽的紅光灑滿天空,其他人陸陸續續到來的時候一鍋排骨正好出鍋。
    “遠哥,你親自燉排骨啊?”
    “好香啊,遠哥牛批!
    壞了早知道晚上遠哥請我們吃排骨,我就不吃中午飯了。”
    “好了把酒就拿過來,能找著杯子的用杯子,找不到的用搪瓷缸子,瓷碗都行。”
    一鍋排骨散發著陣陣誘人的香氣,咕都咕都~一個個大泡從鍋底升起,在表麵炸開。
    聞著那股飄散出來的香味兒,進來的眾人都瘋狂的吞咽口水,眼睛冒綠光。
    王遠夾出一小塊兒來嚐了嚐,鹹澹適中,味道非常好。
    “來來來把盆拿過來,咱們可以開吃了,另外把篦子也拿過來,把這些餅子再熥一熥。”
    裏屋擠不開那麽多人,所以很多人就隻能在堂屋裏邊兒吃,沒有座位就隻能蹲著或站著,一共來了20多個人場麵非常的熱鬧。
    酒也好肉也香,所以大家也不會怪罪。
    “香,這肉真香!”
    孫大剛拿著一塊排骨大啃著,把上麵的肉啃完了又嘬嘬骨髓,然後就把骨頭扔到牆角,拿起另一塊排骨繼續吃。
    “小遠,這排骨裏邊兒放了啥啊咋這麽香?”
    “桂皮,甘草,小茴香,花椒,大料……放的調料多著呢,別客氣啊大家盡管吃!排骨還多著呢。”
    王遠招呼完大家,他自己也回到座位上吃起來,邊吃邊喝邊天南海北的嘮嗑,氣氛非常輕鬆享受。
    嗚嗚渣渣的鬧到夜裏將近八點鍾的時候,王遠把紅包發給了大家,然後有人告辭回了家。
    其他人有的想打牌,有的想去滑冰,還有的想去跳舞,最後幹脆分成了幾波喜歡玩什麽就玩什麽去了。
    王遠懶的去外邊兒挨凍,關鍵是這幫家夥敬了他不少酒他有點喝多了。
    擔心要是醉倒在外邊兒,那一宿過去直接就可以開席了。
    和剩下的3個人一起打牌,輸輸贏贏的一共也就幾塊錢,等到了夜裏12點多的時候,他們幾個人直接留宿在了這裏。
    呼呼呼~
    一夜冷風吹。
    早上天不亮的時候王遠就醒了,窗外星光暗澹,旁邊的孫大剛在打著震天響的呼嚕,和打雷一樣。
    “嗬嗬嗬……噗嚕噗嚕噗嚕……”
    王遠有點懷疑他會不會一口氣上不來,把自己憋死。
    不過膀胱傳來的巨大壓力已經容不得他再胡思亂想,麻利的穿上凍人的棉襖,棉褲,然後快速往茅廁跑去。
    等他放完水回來的時候,發現孫大剛也起來了,正迷迷瞪瞪的坐在炕沿上。
    “呼~剛剛看見小遠你不在,嚇我一跳。”
    “我去了趟茅房,走啊,出去走走。”
    昨晚他們四個人睡在這個院子,此刻還有兩個家夥躺在炕上呼呼大睡呢。
    王遠和孫大剛離開小院後往西走,冷風吹拂兩人不由得緊了緊衣服。
    這座小城市似乎是正在一點點的蘇醒,隻見一些早起的大爺已經開始溜達了,偶爾有一輛自行車駛過,碾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路邊的早餐點兒飄出陣陣熱氣,燒餅,包子等等剛剛出鍋。
    孫大剛一腳踢開地上的一塊煤渣子,說著:“前天有人叫我一起去山上砍樹,結果我喝多了就沒去,昨天早上就得到了消息,他們被警查抓了。”
    他心有餘季的說著:“不知道那幫家夥是不是傻,連去年砍樹的事兒都交代了,這下子得嘞,罰款7千,勞教半年!”
    “一人罰款七千?”
    王遠雖然很有錢,但也明白七千塊錢對普通人來講真的是個不小的數目了。
    “就是七千,六子他媳婦兒還哭哭啼啼的和我來借錢了呢,我借給她1千也不知道還能不能還的上,幸好我沒去啊,要不我也完了。”
    fo
    這個世界上每天都在發生著各種各樣的事情,對於別人來說可能是滅頂之災,但在王遠,孫大剛這些旁人眼裏,隻是茶前飯後的談資而已。
    兩人去了餐館兒,買回來了足量的油條和豆腐腦,回去後直接把那兩個還在睡覺的懶豬趕起來吃飯。
    4個人邊吃飯邊閑聊,不是不覺的就聊起了獵槍,獵狗和打獵的事兒。
    王遠苦惱於子彈沒多少了,結果孫大剛道:“子彈?我家還有一盒子子彈呢,是7.62毫米的。”
    “對對對,就要7.62毫米的。”
    “那一盒子彈有100多發呢,我留著也沒啥用等吃了飯給你拿過來。”孫大剛那一碗豆腐腦放的辣椒太多了,辣的他直咧嘴。
    對於槍支的管理,城市可比農村嚴多了,王遠很好奇他是從哪搞到的這麽多子彈。
    結果孫大剛告訴他,是從內蒙帶回來的,原來他姥姥家是那邊兒的。
    孫大綱笑道:“過年後我和我娘要回一趟內蒙,你要一起去不?那邊有灰狼,還有野羊,羊肉賊好吃!
    去年一隻野羊就在我麵前跑了,哎呀太可惜了,我打了一槍連他的一根毛都沒打著。”
    “野羊?”
    王遠瞬間心動了,他想了想道:“行,那等過了年咱們一起去,對了具體是內蒙的哪裏啊?內蒙東西向老長老長的呢。”
    “就HLBE那邊也是屬於東北的,就是大興安嶺西南邊兒,應該是西南邊兒吧,離咱們這不算太遠。”
    最近這幾年,孫大剛每年都會和他娘回去一趟,也是為了讓他娘和親人見見麵兒解解思念之苦,雖然路費很貴吧,但一年隻見一次也承擔的起。
    吃完早飯後。
    孫大剛把院門鑰匙還給了王遠,然後就帶著另外兩人離開了,離開前他還嬉皮笑臉和王遠說,再賣貨盡管找他。
    王遠屋內屋外的收拾了一下,把剩下的食物都收進空間,然後鎖門離開了這裏。
    他沒直接回家,而是騎著摩托車往第一餐館兒趕去,等他到了餐館兒後,扭頭往右邊一瞅,隻見兩幫人又打了起來。
    砰砰砰~
    喝罵聲,哀嚎聲不斷,狗皮帽子亂飛,點點血跡落在潔白的雪地上。
    一個瘦臉漢子注意到了王遠的目光,冷冷朝著他瞪了一眼,王遠不願和他們一起鬧,所以直接把摩托推進了餐館兒後邊的院子裏。
    用一個化肥袋子裝了幾十斤排骨,付錢後,王遠就離開了餐館。
    突突突~
    車輪快速轉動,地上的積雪被壓出一道車轍印子,等他回到家裏的時候,正好是上午9點鍾。
    李豔打開柵欄門讓他進去,然後好奇的瞄了一眼後座上綁著的口袋子,還好奇的用手指頭戳了戳:
    “這馱回來的是啥啊?”
    “排骨,土豬排骨。”
    “整這麽多排骨嘎哈啊?喂狗啊?”李豔一臉嫌棄,骨頭沒有嚼頭她覺得遠遠沒有肉好吃。
    “人先吃,人吃剩下了就給狗吃。”
    王遠把一袋子排骨拎下來,然後在李豔的幫助下把摩托車蓋上。
    這時候屋內的小丫頭跑出來,知道是排骨後,直接滿臉期待的問道:“二哥二哥,有嘎拉哈嗎?有嗎有嗎?”
    “你別唧唧歪歪的,小心我敲你腦瓜崩啊。”
    “哼!”
    小丫頭瞬間撅起了嘴巴,嘴巴都快能掛住油瓶了,顯然對王遠的回答非常不滿。
    王遠不由一樂,但還是從大衣口袋裏摸出兩塊嘎拉哈遞給了她,小丫頭接過嘎拉哈開心的往屋裏跑,跑的太快還差點撞到幾隻狗子。
    妹妹王晴也在屋裏呢,她逮住小丫頭啪啪啪直接在她屁股上抽了好幾巴掌,兄道:“這死冷寒天的不戴帽子就往外跑啊,看你是要瘋,嗯?哪來的嘎啦哈呀,沒收了。”
    “哎呀不要呀大姐,俺好不容易要來的。”
    王晴就是逗她而已,把玩了一下嘎拉哈之後就還給了她。
    “嘎啦哈”是豬後腿起連接作用的一塊骨頭,在王遠的印象中一般都是整好幾塊嘎拉哈,玩兒一種叫“歘(chua)子兒”的遊戲。
    這種東西都是少女少婦們玩兒的,至少王遠是沒見過大男人玩兒這種東西的。
    他對遊戲規則的了解也隻停留在——首先往半空中扔幾顆嘎拉哈,然後用手抓起地上的嘎拉哈,這時候半空中的嘎拉哈正在往下掉落,再用手把空中的嘎拉哈接住。
    接下來的幾天又下了一場雪。
    王遠窩在家裏輔導輔導妹妹,給她出出練習題,看看電視,看,擼擼狗子,生活過得美滋滋。
    1988年2月9號,陰曆十二月二十二,明天就是小年。
    村子中不斷的響起砰砰砰的鞭炮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年味兒。
    早上吃完飯後,王遠和李豔就忙活著燉排骨,就在王遠期待著中午大吃一頓的時候,村裏的大喇叭突然傳出一陣刺耳的噪音。
    李豔好奇的道:“又要喊叫啥事兒啊?還是不讓上山砍樹?”
    突然。
    大喇叭裏邊兒傳出來的不是村長的聲音,而是吳遷的咆孝聲:
    “王家屯兒的老少爺們兒都注意了啊,三龍屯兒的那幫王八犢子看不起咱們屯兒,罵咱們屯兒的人都是孬種!”
    喇叭裏突然又傳出了王帥的聲音,中間還夾雜著劉輝和其他人的聲音兒,顯然在村長家的不隻是一個人。
    王帥大喊:“地點就是南邊兒的狐狸溝!都去啊都去!打三龍屯兒的那幫王八犢子!”
    瞬間王家屯兒炸鍋。
    王遠家。
    他也不燒火了,直接進屋開始換更厚的棉衣,李豔踩著小碎步跟著他進了裏屋:“你要嘎哈去啊?咱別湊那個熱鬧去兒,老老實實的在家多好啊。”
    “待會兒肯定會來叫我的。”
    王遠話音剛落,院子外邊兒就響起了自行車的粼粼聲,然後吳遷的大喊聲傳來:“王遠在家不??快快快村口集合!幹死三龍屯兒的那幫王八犢子!你先去啊,我去叫其他人。”
    這時候村裏的大喇叭又響了,這回傳出來的是村長的聲音,他也號召大家都過去。
    這下子整個村子都沸騰了紛紛摩拳擦掌,真的準備揍三龍屯兒的人一頓,顯然村長的號召力要大的多。
    突突突~
    王遠騎著摩托車來到了南邊村口,隻見這裏烏泱泱的已經聚集了好幾十口子的老爺們兒,還有更多的人往這邊兒趕來。
    “小遠,你能掙多少錢啊?”
    “嗯?”
    “抱歉啊咳咳,我自罰一杯!”孫大剛看到王遠臉色一變,瞬間嚇了一跳。
    王遠還是清點了一下,發現數額沒有問題,然後直接點出2000塊放在孫大剛麵前。
    “拿著吧,這是你的獎金!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啊,來走一個!”
    王遠直接給孫大剛斟滿酒,然後兩人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孫大剛剛想說“給這麽多啊”,但他想了想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王遠給的越多他越是開心。
    不過他倒是越發好奇王遠能掙多少錢了,他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所以社會上主要流通的還是老款人民幣,畢竟很多人根本不去銀行存錢,想通過銀行往回收錢太難太難了。
    “我知道,就是這種100的票子吧。”
    王遠則突然笑起來,阻止了孫大剛的罰酒:“問問也沒事兒……我要說我掙的比你多,你會不會不滿啊?”
    “當然不會啊,本來就是你提供的貨嘛,再說我掙的也夠多的了。”孫大剛感覺人有多大本事端多大的飯碗,他也是自認沒有王遠本事大的。
    沒有酒杯了,孫大剛直接給他找了一個小碗兒,兩人盤坐在炕桌兒旁邊邊喝邊聊。
    孫大剛舉杯和王遠碰了一下,說著:“今天天不亮我就醒了,去茅子裏邊兒一趟差點把我屁股凍掉了,真的,都凍麻了。”
    “走吧咱們進屋喝點兒,這鬼天氣啊就得喝點兒才暖和呢。”
    兩人進了屋,王遠發現炕上已經擺上了炕桌兒,上邊還有一瓶北大荒60度,一大盤花生米。
    王遠瞬間大笑起來:“盡可能的別出去了,在屋裏待著暖和。”
    “是啊,這兩天又降溫了,幸好那批棉衣都賣完了,要不現在還去賣棉衣那真的是老遭罪了。”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