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越餓越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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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割後的稻田像是褪了色一般,滿地灰黃,落日餘暉灑下,一縷縷金光中,人影被拉得極長,與灰黃的大地形成一幅奇特的圖畫。
沈靜出了院門,往飯廳走去。為了減少廚房勞動,她最近都是和焦昕、霍開一起吃飯。
往日飯廳裏早已香氣嫋嫋,今日卻格外安靜。沈靜以為他倆來得晚,剛推門進去,打算讓茜寶和霽音去叫人,就被裏麵的情形嚇了一跳。
裏麵竟然有十幾個穿著黑衣的大漢,焦昕和霍開分別坐在八仙桌兩邊,脖子上都被人架了一條白晃晃的刀。
屋內噤若寒蟬,氣氛焦灼。焦昕緊張,瘋狂示意沈靜快跑,眼珠子快翻到天上去了。霍開表情難看許多,大約他方才跟著一群人交過手,但沒打過。
為首的人麵白無須,剛要開口,沈靜搶先道:“各位壯士,若圖財大可報一個數上來,還請把刀放下,我一弱女子也無從反抗。”
說著,她掏出身上的腰包,裏麵隻有幾塊碎銀,隻好把頭上束發的青玉簪子拔下來,一同扔了出去。有霽音和茜寶在,沈靜出門很少帶錢,而且她下地也用不到錢。
為首的白臉臉色變了變,低頭撿起沈靜的東西,朝架著焦昕和霍開的兩個大漢使了個眼色。
那兩個大漢隨即放了兩人,還沒等沈靜鬆一口氣,他們眼疾手快地抓住沈靜,把她鎖緊院子角落裏的柴房中。
“沈……夫人!”
“嫂嫂!”
兩個剛剛被放走的人大叫過來敲門,黑衣人卻理都不理。
這下子,沈靜清楚這群人的目標是自己,不會威脅他們二人,於是趕緊隔著門縫交代道:
“焦昕,記得該幹嘛幹嘛!”
“霍開,去找你哥!”
焦昕和霍開齊齊在老舊的木門前頓住。
霍開提起腳步奔向馬廄,發現焦昕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你不回去嗎?隻要我們兩個人不說,誰都不會知道的。”按照玉楚的禮儀,霍開平常不會帶任何女子騎馬,在加上他和焦昕不算熟悉,他作為男子就更應該避嫌。
如今事急從權,他怕焦昕心中膈應不同他一道回國公府,才說出這樣的話。
焦·現代女性·昕當然不知道霍開的彎彎繞繞:“夫人讓我‘該幹嘛幹嘛’,所以不必麻煩,你路上小心些也快些!”
霍開不再勸阻,牽了馬疾馳而去。
路旁的森林向後推移,他的心急如焚逐漸被不甘心所替代,他若是有像姐姐那樣的武藝,或是哥哥的頭腦,就不必如此奔回國公府求助了。
他也想用自己的力量,像嫂嫂那樣保護想保護的人。
焦昕去了沈靜的院落,把事情前後同霽音和茜寶細細敘說了一番。
霽音還沒聽完,就要飛身而出,幸好旁邊茜寶扯住了她,從懷裏掏出五花八門的藥粉:“人多藥粉更好用。”
焦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拉住二人的衣擺,好言相勸:“兩位姐姐,既然夫人對我是這麽說的,說明她大概對形勢有所判斷。”
“莊子上事情這麽多,我們應該好好承擔起來,不要等到事情解決的時候,田莊也荒了,那就不好了。”
茜寶和霽音被她勉強說服,立刻出門巡視田莊過冬的準備了。
焦昕則是奔向放著沈靜最寶貝的盆栽的院子。
她邊跑邊想起還在現代的時候,有一年沈靜帶著學生種在學校裏的實驗用果被學校家屬院不知哪家的小孩摘走了大半。
那個時候沈靜也跟他們一群人說,該幹嘛幹嘛。
隻剩下一半果子,實驗做得緊巴巴的,但那個課題最後完成得異常成功。
所以,焦昕無比相信沈靜的判斷,而她隻需要做平常該做的事情就好了。
彼時,沈靜可沒想到那兩個人心理活動會如此豐富,但她在柴房裏也沒有閑著。
沈靜雖然知道對方是衝著自己來的,但實在不知道具體的情形。她估摸著今晚自己要睡在柴房裏,於是整理起柴房中的稻草,打算搭一個簡易床鋪。
柴房沒有窗戶,隻有一條細小的門縫,沈靜能清楚地看見那裏一直堵著一隻眼睛。她強裝那雙眼睛不存在,手上幹活不停。
沈靜先是把粗細程度差不多的長木頭並排放在一起,找了根捆柴用的長麻繩,將木材兩端綁好,形成一個木筏的模樣。這就是她今晚的床板了。
這道工序耗費了沈靜不少的體力,她坐到稻草堆裏,一邊休息,一邊把稻草理順分成兩堆,一堆直接在“床板”上鋪了厚厚的一層,另一堆則是今晚的被子。
忙完這些,沈靜肚子餓得咕咕叫,在柴房裏翻來翻去,沒有找到任何吃食,但是她找到了刨子。
閑著也是閑著,沈靜找了塊已經被砍開的木頭,固定好後,用刨子刨出許多木花,用外衣打包。她拍了拍,還挺鬆軟,這就是今晚的枕頭了。
天漸漸黑了,唯一的光源一點點被剝奪。黑暗倒是其次,沈靜躺在完工的床榻上,卻能感受到視線從沒有斷過。
沈靜:「你能不能做到讓我覺得別人沒在看我?」
係統:「你餓了,腦子暈了。」
沈靜:「不,我現在眼睛從未有這麽強的夜視能力,身體從未像現在這樣生機勃勃……」
沈靜還在跟係統強行樂觀時,外麵的人大概以為她睡著了,不希望她這麽舒服。
“砰!”
脆弱的木門撞在牆上。
沈靜從“床”上起身,是那個白臉,月光傾瀉而入,照在沈靜身上的稻草上。
也許真的是她自嘲夜視能力提升成真了,沈靜看見了他手上拿著的黃銅塊,光滑得異常的下頜,還有黑色的官靴。
沈靜豁然開朗,心中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麵上依然一副被吵醒的樣子。
結果,那人叫人來端了碗粥給她,就走了。
沈靜一口吸溜完稀粥,躺下裝睡。
方才那個人在用黃銅塊試探她是否知曉瑞元莊的事!
問題是,這次沈靜敢直接昧下黃銅武器,也是因為不論背後的主使是誰,為了避免在皇帝麵前東窗事發,都會吃下這個啞巴虧。
現在有人能在霍昶派來的暗一等人眼下瞞天過海,把她關進柴房,能查出瑞元莊私鑄武器的事,能讓有職位的太監帶人過來。
能有這麽大本事的,隻有皇帝本人了。
所以,沈靜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裝傻充愣到底。
但那太監拿到了黃銅塊作為物證,卻沒有直接動手以謀逆罪名逮捕眾人,沒有必要再來試探沈靜。
說明皇帝早就知道主使不是霍昶,試探沈靜隻是一道確認安國公府保險措施,他還有別的目的!
沈靜打開了係統的思維導圖,在上麵寫寫畫畫。
根據她之前的分析,最可能在這裏私鑄武器的就是兩個皇子。
皇帝是想試探出到底是哪個皇子在搗鬼嗎?
不對,皇帝手眼通天到這個地步,無論是林二琦還是林七琅,皇帝應當已經知道答案了。
那麽他想知道就是別的!
沈靜不寒而栗,在這件事裏,安國公府隻是皇帝用來和自家兒子博弈的大頭兵。
如此受製於人的情況,沈靜還是第一次,她現在反倒開始心慌,無論皇帝的答案是什麽,她希望安國公府能幸免於難。
在沈靜輾轉難眠時的深夜,霍昶被緊急宣入了宮中。
和焦急萬分的沈靜不同,霍昶像是早有預料一般。
“那件事記得辦。”
霍昶輕描淡寫地把瑣事交代給身邊小廝後,跟著皇帝身邊的大太監進了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