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送別焦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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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靜歎了口氣:“說實話沒有,我還是有自知之明,所以才來找你商量。”
    正廳內的空氣凝滯了,兩人沉默不語。
    半日花判定“生命危險”的條件也不得而知,是失血量、心率,還是腦電波?如果知道的話,還能想辦法控製一二,但目前的情況是不可能的。
    明亮的燭光下,沈靜麵容柔和,眼神裏全是暖意,唇邊的笑意是出奇的慈詳,這樣的表情能給任何人帶來慰藉。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如何跟她說這件事。半日花這東西牽扯甚廣,她不知道尚且不用被卷進這些事情中來,如果知道了,以她和皇子的關係,說不定會衝動行事。”
    “此趟行程,若最後的結果證明是我多心也好,她完全不用承受隻有幾個月生命的擔驚受怕。若是真的,到時候我自然會帶著治療辦法回來找她。”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比沈靜早穿過來幾年,更了解這個世界的潛規則,怎麽也比剛穿過來幾個月的沈靜更有經驗。
    想到這裏,焦昕神色毅然,看向沈靜:“夫人,如果這是我的命運,那我選擇自己親自麵對。多謝夫人為我考量如此許多。”
    沈靜張了張口,最終一字未吐。
    她不是不想接著勸阻焦昕,而是她理解了焦昕的決定,並選擇尊重她。
    霍昶始終盯著沈靜的表情,這下心中的大石終於放下,暗暗在心裏給焦昕記了一功。
    接下來的幾日,沈靜除了照顧盆栽,就是在悄悄幫焦昕添補行李。她本來想把霽音或者茜寶派去給焦昕帶著,霍昶就知道她會如此,給焦昕準備了一個暗衛大禮包,全是他這幾年精心培養的女暗衛,各個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沈靜見了,對那日霍昶的自作主張的芥蒂消去了一些,偶爾見麵時也會主動打個招呼。
    但每次想到那日霍昶悲傷的神情,沈靜的心裏悄悄埋下了一顆疑竇的種子。
    如果霍昶對“沈靜”有這麽深的感情,他沒道理認不出來她不是那個“沈靜”,如果說他知道自己不是“沈靜”,相處不過短短幾個月,就會有這麽深刻的感情嗎?
    不過一邊是即將遠行的焦昕,一邊是紛紛進入結果期的小金橘,沈靜分身乏術,無力思考這些疑問。
    很快到了焦昕離開的那一天,玉楚的閨中小姐和其他沈靜認知中的古代一樣,是不會隨隨便便出遠門遊玩的。
    因此安國公府對外放出焦昕遠行的理由,是焦昕父母的忌辰將至,此行回鄉祭拜父母,安國公府派了大量守衛護送,搞得聲勢浩大。
    到時候出了京郊,這一大批人馬將化整為零,從不同的道路混淆視聽,分別前往都江和焦昕的故鄉。
    焦昕從溫泉山莊離開的那一天,秋風凜冽,小河奔流,橘香滿園,和平常沒有兩樣。
    焦昕向莊子裏其他小夥伴道了別,然後輪到了沈靜。
    “保重。”千言萬語匯做兩個字,沈靜攜著焦昕的手,輕輕地拍了幾下。
    “沈老師,你也是。”焦昕眼圈泛紅,但始終沒有讓淚水流淌下來。
    她清了清嗓子:“我會回來過年的,老師。”
    沈靜聽了,莞爾一笑:“到時候在安國公府裏等你回來過年。”
    兩人道完別,按照禮節,最後輪到霍昶和焦昕道別。
    霍昶一向看不慣焦昕那麽大一個人了,老纏著沈靜,但是臨了了,也有些唏噓之感。
    他剛想把他在都江的暗樁告訴焦昕,就聽見焦昕臉上露出某種堅定的神色。
    “霍昶,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突然喜歡上老師,但是你如果敢輕薄於她,別忘了我時刻都能利用大皇子和七皇子搞你。即使你再運籌帷幄,也經不住一大群蒼蠅的騷擾。”
    破釜成舟說了這麽長一串,把霍昶得罪透了之後,焦昕終於無所顧忌,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容:“我一直吃你的住你的,我心中很感激你。但是老師這件事和我的事不一樣。你聽懂了嗎?”
    霍昶愣住了,轉而臉上浮起欣賞的神色:“她有你這樣的親人,我覺得很好,你放心吧。”
    “你當務之急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不要讓她傷心。”
    兩人虛與委蛇了幾句,焦昕登上了馬車。
    沈靜跟著走上前了幾步,突然看到人群中某個黑皮的憨厚少年。
    “所以你真的要帶著他去嗎?”這些天沈靜不止一次問了這個問題。
    “這算是我的私心,我把事情粗略地告訴他了,”焦昕歎了口氣,轉悲為喜,“沈老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這種時候,沈靜是不懂焦昕的戀愛腦的。
    隻是林懷誡是這幾個月來田莊裏唯一的新人,在加上他和焦昕的關係,如果說田莊裏誰最有可能對焦昕下手,那非他莫屬。
    焦昕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但還要把他帶上,估計就是要在路途上用自己的生命來試探他了吧。
    “過年見。”
    “過年見。”
    馬蹄噠噠前行,人聲淹沒在馬蹄聲中,隊伍逐漸消失在沈靜的視野裏。
    沈靜兀自立了一會兒,想了半天自己能做些什麽,轉過身,看見霍昶在她背後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不知何時把寬大的袖子綁到了手臂上,抬起手來向沈靜晃了晃。
    “要澆水、除蟲還是施肥?”
    “我感激您對我的隱瞞和保護,可我也不能一直躲在您的羽翼之下。”
    她被暗二莫名其妙地帶到屏風後麵,莫名其妙地被下了死亡通知書,老實說腦子裏還是懵的,但是她隻知道不能讓老師替她踏上危險的路途。
    沈靜轉頭看向她,焦昕讀懂了她的眼神。
    “夫人,您不必去冒險,既然是我的命,我便自己上路。”
    她走出屏風,分別向霍昶和沈靜行禮。
    沈靜立刻明白是霍昶搞的鬼,憤怒地瞪向他,而霍昶毫不心虛地瞪了回去,他可沒想過要讓步。
    焦昕見二人對視之時,劈裏啪啦的火花如同實質,趕緊打斷道:
    “夫人,您不要怪國公。”
    焦昕的聲音從屏風後穿來,打破了凝重的氛圍:
    霍昶壓製著不平的心緒:“你就這麽有信心,一定能找到全身而退的辦法?”
    沈老師在告訴她,不要勉強自己,可以依靠老師。
    焦昕心裏一陣酸軟,聲音已經有了淚意:“相比起夫人,焦昕曾經從南方前來京城投奔國公,在受到安國公府照拂之前,焦昕一直一個人過活。”
    他趁沈靜低頭吃點心,悄悄命令暗二把焦昕拎過來。
    暗二腳程快,不到半刻鍾就回來了,報告霍昶他把焦昕安排在屏風後,那裏既能聽清楚霍昶和沈靜二人,也能保證沈靜無法發現。
    霍昶把沈靜放在他唇邊的手指推開,他能和強硬的沈靜據理力爭,但他無法抵抗沈靜溫柔的話語,心中感歎好危險,差點就被沈靜帶過去了。
    霍昶理智回籠,解鈴還須係鈴人,如果是焦昕來勸沈靜,說不定就能解決問題。
    安排好一切後,霍昶開口了:“你如果一定要去都江,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問過焦昕的意見沒有,她才是那個體內疑似有半日花的人,而且她年紀也大了,你都不跟她商量一下嗎?”
    沈靜一怔,她不是沒想過,隻是宿主如果有生命危險,半日花會釋放劇毒,這樣即使在實驗室係統加持下可能有救的人,也會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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