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三星高照,閬風城主落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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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0章 三星高照,閬風城主落人間
    重安王虞乾一就如一位耄耋老人,他並未昂首,也無睥睨天下的霸勢。
    曾經陪他征戰天下的白虎不曾出重安三州,與他為伴的反而是一匹老馬。
    老朽配老馬,倒是頗為契合。
    他騎馬出重安三州,眉目微闔,走過一陣便下馬來,牽著韁繩步行,似乎是懼怕這匹老馬太累。
    重安三州,不知有多少人目送這位老人。
    隱約有號角響起,嗚嗚咽咽,並無大氣磅礴,反而如辭親的少年。
    也許對於這位老人而言,整座重安三州,重安三州中數千萬百姓、數十萬將士俱都是曾經在他膝下承歡的少年!
    今日重安王出重安三州,天下震動!
    沿途不知有多少道府主官膽戰心驚,道府軍伍整裝待發,守衛軍也四處巡邏,懼怕會引起動亂。
    也有不知多少軍中人物氣血澎湃,心神往之。
    即便虞乾一這一名諱已經沉寂太久,可他仍然是大伏軍中魁首,是天下第一將軍,也是天下第一武夫!
    一時之間,重安三州前往太玄京沿途路上,氣血如虹,武道精神如同洶湧潮水,滾滾氣血狼煙直衝天地,即便是夜晚也亮如白晝。
    若非各道府主官下令,嚴禁這些軍中人物前去拜謁重安王,隻怕沿途道路上盡是兵甲。
    陸景與慕容垂也起身前去太昊闕。
    他們俱都稱得上是名震天下的強者。
    陸景禦劍而行,司命寶劍化作一道金光,劍氣夾雜在這流光中,飛過群山大河。
    慕容垂行走在空中也如履平地。
    他氣血中蘊藏雷劫之氣,卻又被他壓在方寸之間,隱沒在雲霧之內。
    他仍然是那一身農家打扮,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
    時不時還會在天上遠望太玄京。
    太玄京中還有一位老人,那老人也如重安王一般命不久矣,卻也如重安王一般值得敬重。
    二人便如此趕去太昊闕。
    天下卻已經風起雲湧。
    陸景帝星太微垣神通之下,隱約可以感知到浩瀚的元氣、氣血滾滾,流淌於群山大川間。
    他不知這數道元氣、氣血來自何等人物,可他卻知道這些久不出世的人物出世,究竟是為了什麽。
    敬佩重安王者數不勝數。
    想殺重安王者也不知其數。
    群峰之間,自封於棺苟活許多年的昔日王者劈開棺木,她身穿一身金色皇袍,麵色蒼白無比,眼中泛著金光望向重安王處。
    海上一處百鬼之地,有浩大鬼氣洞開百鬼通道,從中隱隱傳來閻羅低語——百鬼地山也需要一位大帝統禦十殿閻羅。
    海上妖國
    有人持一把桃花扇,笑得眉眼如彎彎月直去洞山湖。
    齊國國都,那輝煌卻又恐怖的白骨宮闕中,原本坐於寶座上的齊淵王站起身來,他邁步走下高台,拔出齊國劍聖留在白骨宮闕中的天下第六名劍天一。
    當他拔出天一劍,森森鬼氣頓時顯現,在這白骨宮闕的正中央,隱隱約約多出一座陰暗的府閣。
    齊淵王古元極看著手中的天一名劍咧嘴而笑,露出鮮紅的舌頭,竟然與其子古辰囂一般無二。
    ……
    風雲齊聚,太多人、鬼的目光都落在牽著老馬,行走於山間小路上的老人身上。
    天上的仙人亦是如此。
    這一個夜晚,天上的星光尤其璀璨。
    天上三星竟然如同月亮一般高照於空。
    始終隱藏在數萬丈高空之上的天上三星距離大地這般近,屬實是一件極為罕見的事。
    百裏清風站在道宗三山之一的常在山上,他身旁還站著一位少女,那少女身著五彩衣,也看著天上的雲彩與星光發呆。
    “師尊,那位……曾經名震天下的重安王出重安三州,我看到天下風雲突變,也看到無數隱世的強者現世,其中也有也有八境強者。”
    那少女約莫隻有十五六歲,她眼珠漆黑,眼中卻好像又流出幾分愁緒,她語氣中大為不解:“這般多強者,偏偏要去殺一位人間的至強者,天上尚且有仙人虎視,壓得天下將要分崩離析,也讓人間修士、百姓各有其難。
    人間活一位至強者難道不好?”
    百裏清風思緒被就此打斷,他轉過頭朝那少女一笑,柔聲道:“難為你看得清楚,你那兄長因為重安王世子虞東神而死,你卻還能看清這些,已經算是難得。”
    那少女低下頭來,身上的五彩華光暗淡了許多。
    她頭插孔雀釵,一縷青絲垂落胸前,顯得清麗可人,卻又偏偏滿是愁緒。
    “哥哥是死在大伏地官與元九郎手中,他奉命去殺虞東神,自然不會是這重安王世子的過錯。”
    “更何況,虞東神還是七襄師妹的兄長。”
    少女徐徐低語。
    百裏清風卻搖了搖頭:“七襄還不曾拜我為師,隻稱我為宗主,算不得伱的師妹。”
    少女卻道:“師尊不是曾經說過,早在數百年之前,虞七襄便已經是師尊的弟子了。”
    百裏清風隨意一笑:“這樣說來,你稱呼她為師妹倒也不對,你應當稱她為師姐才是。”
    “孔凡願意做師妹。”
    名為孔凡的少女峨眉斂黛,還要說些什麽,一旁的百裏清風卻忽然再度抬頭看上天空。
    天上的星光越發璀璨了。
    天接雲濤連曉霧,星河欲轉千帆舞。
    水天相接,霧氣朦朧間,天上似乎星移鬥轉。
    “孔凡,你去尋白雲渺,你們二人走一遭太昊闕。”
    百裏清風目不轉睛,話語中卻吩咐孔凡:“到了太昊闕,太昊闕自然會有人接待你們。”
    孔凡不知百裏清風為何會忽然讓她與白雲渺前去太昊闕,卻也並不曾詢問,隻是朝百裏清風行禮之後,轉身離開了這一處山崖。
    山崖上,隻留下百裏清風一人。
    百裏清風看了好久的星光,目光又落在自己的左肩。
    他那左肩頭,雲氣彌漫,竟然自成一番天地。
    那一片天地中,烏鵲倦棲,魚龍驚起,星鬥掛垂楊。
    有人坐在一張古琴前,眼神顯得有些慌張。
    百裏清風白發飛揚,他摸了摸自己腰間的紅葫蘆,又摸了摸那塊能夠封妖敕魔的令牌,對自己肩頭的雲氣道:“看來你辦事不力,他們要抓你回去了。”
    雲氣中的仙子沉默。
    常在山上,星光逐漸變為實質,繼而化為兩道星光人影。
    百裏清風看著崖間虛無處的兩道人影倒也並不是你,拂袖之間山崖上一棵粗壯的鬆樹似乎有了靈,樹冠竟然長得越發茂盛蔥鬱,鬆樹枝幹也迎向那兩道人影。
    星光化作的兩道人影並不客氣,踏足著迎客鬆的樹冠。
    樹下,百裏清風解下腰間的酒壺,好飲了幾大口酒,喝的眼神朦朧,喝的醉意上眉梢。
    他盤膝而坐,望著朝他走來的二人。
    “天上地下最為強橫的大人物來了我常在山,倒是令我這陋室生輝。”
    二人中,那位身軀極為巍峨隻怕有一丈高大的人物見百裏清風就這般隨意盤膝坐在鬆樹下,不由眉頭微皺。
    他正要說話,另外一位頭戴高冠,眼神清冷的男子卻輕輕擺了擺手,也盤膝與百裏清風相對而坐,坐下時還看了看百裏清風的肩頭。
    百裏清風接連點了點地上兩塊石頭,那石頭中間凹陷下去,又生出雙腿,撒腿朝著二人跑來。
    那身軀高大的人物眉頭皺的更深了。
    反而那看似頗為貴氣的男子卻信手拿起這石頭造化的酒杯,又百裏清風那紅葫蘆裏倒了一杯酒。
    百裏清風痛飲幾口,擦去了嘴角的酒漬,對那高大男子道:“猿魁將軍,你家城主原本出身於草莽,乃是太梧朝押送糧草的糧草官,草莽之事他見得多了,席地而坐、以石為杯不算是什麽大事?”
    高大男子正是閬風城中,曾經想要攔陸景見帝星的猿魁將軍。
    猿魁將軍借助天上的星星星光,投影化身至常在山,那這位地位比他更高的男子,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百裏宗主,許久不見。”
    天上五城之一閬風城城主也喝光了杯中的酒,他左右四顧常在山,點頭道:“大伏百景,常在山排名第四,號稱能與仙境並論,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百裏宗主灑然一笑:“確實要比閬風城更好些,閬風城太雜太亂,比不得我這常在山。”
    “其實我道宗三山,論其景色最美的還是燭星山,燭星山上有一種奇花,名為燭星花,似燭如星,既能夠常在水裏又能夠常在水中。
    尤其是到了晚上,看我燭星山上的那條小河,便隻覺星光全在水,燭火欲浮天,當真是天下盛景。”
    猿魁將軍不願聽百裏清風自吹自擂,他也看向百裏清風左邊肩頭,大約看到那雲霧籠罩的天地,眉頭不由皺的更深了。
    反倒是那閬風城主側過頭去遠望常在山山下的天地。
    那裏,雲霧席卷,凡間的武夫、修士修為登堂入室者,俱都看一下孤身走向太玄京的重安王。
    “我原以為虞乾一活不了這麽久,可不曾想虞乾一受了那等重傷,居然還有能耐獨身趕路。”
    猿魁將軍見閬風城城主目光所至,不由開口。
    一旁的百裏清風仍然在笑:“天官也好,閬風城城主也罷,即便是真身親來,想要殺虞乾一於當場也無異於癡人說夢。
    那場天官降世之戰,天上地下俱都已為重安王成了氣血枯竭的廢人,可再看此刻的虞乾一,他牽著馬走在山間小路,哪怕未曾帶出那一杆天戟,也無人膽敢前去攔他。”
    猿魁將軍默不作聲,天官降世那一戰他未曾參與,可卻曾經在天闕以外接應自家城主自凡間歸來。
    他至今還記得閬風城之主那時的模樣。
    過往數百年時間,猿魁將軍從未看到過城主那般狼狽。
    “人間想要殺虞乾一者不知其數。”
    閬風城城主終於開口:“隻是那些人還在看,在等。
    在看虞乾一為何敢走出重安三州。
    在等有人按捺不住心頭殺意、仇恨,當先對他出手。”
    閬風城城主話語至此,神色越發平靜,他將自己的酒杯遞給百裏清風,百裏清風為他倒酒,他卻道:“天上三星震動,虞乾一再出重安三州,即便是我心中亦有驚異。
    可今日落凡一看,虞乾一已經活不長久了,他參悟九重帝相,身軀原本應當如亙古不變的玄鐵,九重雷劫都無法擊穿他的體魄。
    可現在,虞乾一五髒六腑千瘡百孔,氣血流淌之間不知歸處……
    他隻怕走不到太玄京了。”
    百裏清風閉起眼睛,又忽然睜開眼,此時他眼中的笑意蕩然無存,眼中的流波死寂一片,他對閬風城主道:“重安王虞乾一是當世人傑,細數人間千年,少有與他比肩者。
    即便是氣血枯竭,他也不願意死在床榻上。
    即便重安三州以外,豺狼遍地、惡虎欲要吃他血肉,他也不曾有半分懼怕。
    閬風城主,你看到的,那些人間的強者也早已看到了,你可知為何遲遲無人動手?”
    閬風城主並未思索,脫口道:“時間已過去十餘年,距離重安王全盛時期也已過去數十年,可是……不論是天上還是凡間,無人敢忘重安王蓋世的氣魄。”
    “正是!”百裏清風站起身來,他來到山崖前遠遠遠遠看著霧氣朦朧的崖底,旁人目光會被霧氣所限,可百裏清風卻好像可以看到一切他想看的。
    “時至如今,天下人仍然不敢忘為大伏立下帝座的重安王。
    就比如閬風城主與猿魁將軍,你們為重安王而來,卻也與我人間欲殺重安王之人一般,不願當先動手,唯恐重安王捶爆你們這兩尊化身的頭顱!”
    百裏清風說話毫不客氣。
    猿魁將軍冷哼一聲:“總會有人當先動手,滅國滅族的仇怨能夠銷骨吞魂,有人在等重安王離重安三州更遠些。”
    猿魁將軍說到這裏,毛發旺盛、極為粗壯的手指指向太行山。
    “看那無人鄉、六龍道,有凡間之人正在等候。
    百裏宗主,你看他們目光凜冽,眼中充血,殺氣四溢,重安王可會死在他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