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人生如朝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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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意思是你的同伴不會救你?要我殺了你?”
    林峰問道。
    “我們沒有同伴,我們隻有同類,我的眼睛和史官的眼睛,對於我的同類來說,沒有什麽區別。
    我的眼睛對你沒用,這眼睛已經被汙染了。”
    天竺僧清晰的說道,林峰雙手用力,拽開了鐵索。
    他打開了書房。
    一股因為長時間沒有通風透氣的晦氣,從裏麵傳了出來。
    林峰揮手撒開了這裏的晦氣,看清楚了裏麵“供奉”之物。
    李元昊精心打造書房裏麵,一共有兩件東西。
    一麵在木架上的銅鏡。
    還有銅鏡麵前的眼珠子。
    這個眼珠子早就玉製化了,渾濁不堪,這個眼珠子被供奉在了一個木樁上。
    底下墊著一塊金黃色的布帛。
    鏡子在木架子上,照著這個眼珠子,林峰順著此物看,發現這地上應該有過一個蒲團。
    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人將蒲團拉走了。
    留下來了蒲團曾經留下來的痕跡。
    在這地上,有很多文字,用刀劍刻在地上,這應該都是李元昊寫的。
    林峰念出來了這些文字。
    “夫人生居世間也,譬猶騁六驥過決隙也吾既已臨天下矣,欲悉耳目之所好,窮心誌之所樂,以終吾年壽,可乎?”
    這是秦二世說過的話,他看到自己父親,秦始皇嬴政死於南巡,暴斃。
    於是想開了,擺爛了,他給趙高說,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像是六匹馬拉著車,快速的穿過山澗的那一瞬間。
    人的生命都這麽短暫了,還想那麽多幹什麽?
    開擺!
    這樣的話,從誰的口裏傳出來,林峰都覺得很正常,可是這話要是李元昊寫的?
    李元昊不是這樣消極的人,他是一個野心勃勃的野心家,他不會發出這樣的“無病呻吟”。
    在這句話旁邊,寫著“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
    這是漢書裏麵,李陵告訴蘇武的話。
    旁邊還有許多佛經佛偈,全部都和空,時間有關,仿佛李元昊進入這個屋子,就陷入了一種“思考萬物哲學”的情況之下。
    很像是賢者時間,胡思亂想的時候。
    所以,林峰看著這個蒲團,已經能夠模擬的出李元昊寫這些文字時候的樣子了。
    李元昊關上門,坐在黑暗之中,他仰著頭,看著鏡子——或者是鏡子前麵的眼珠子,眼睛赤紅的寫下來了這些文字。
    時光易逝。
    林峰想到這裏,沒有閉上這裏的大門,他和李元昊一個動作,盤膝坐下,抬頭!
    他做好了準備。
    但是奇怪的是,他什麽都沒有看到,他在鏡子裏麵看到了一片咒文,就是他身上披著的這“斂布”,這“斂布”有一種神奇的力量。
    也就是將虛幻變為現實。
    這種力量很多人都幻想過,並且還出現了“俺尋思”之力,這個“斂布”就擁有這樣的力量。
    沒藏訛龐就是吃了這個虧,他沒有想過手下人從棺材裏麵帶出來的東西,屬於一件寶物,他以為裏麵有一具屍體——所以越來越臭。
    林峰看出來了此物的問題,他還認出來這件東西的原料。
    蠶織就的絲綢。
    那些可以吃人的蠶。
    沒有關上大門。
    林峰身上披著的這衣服,抬頭去看。
    在這鏡子裏麵,林峰看了自己身後的一片黑暗。
    這裏麵沒有他自己。
    “撤去此物吧,這裏的殺機在外麵的那些一目國遺民之上,沒有準備,進來就是祭品,會被獻祭給這個院子。”
    天竺僧說道。
    林峰沒搭理他,他還在觀察這個鏡子,這個鏡子不是反射原理。
    它裏麵的內容,和林峰常識裏麵的東西,完全不一樣。
    鏡子裏麵沒有林峰。
    天竺僧還在說話,不管是從什麽角度來看,他都算是一個信人,他從始至終,似乎都從來沒有說過謊。
    一個陰測測的信人。
    “怪不得我能夠感覺到恐懼,不敢來此,要不是你有這被子,怕是現在我們都要死在這裏。
    居然能在這裏見到朔月之鏡。”
    林峰不說話,天竺僧很上道。
    林峰看著這鏡子,這鏡子很著名?
    朔月之鏡?
    朔月指的是農曆初一,朔月鏡的意思是隻有在每一年的初一才能看到的鏡子?
    走進了這裏,西夏王朝龍虎氣,全部都被排斥了出去。
    這裏的眼珠子,強勢驅逐了外麵的龍虎氣,所以林峰現在實力在複蘇。
    在林峰的身邊,出現了一位燃燒著火焰的廟祝。
    他看不清麵目,隻能看到身上穿著一層黑夜,這一層黑夜,是詭村的本體。
    林峰將“毯子”也披在廟祝的身上,林峰知道的雖然不多,可是他手下的廟祝非同凡響,他是最早的方仙道的人,天竺僧知道的事情,方仙道的人,也未嚐不知道。
    更不要說他這些天在詭村裏麵,熱心學習。
    那些書簡,他翻閱過不止一次,這裏的書簡來曆其實也很詭異,因為當年的那場齊國方士集體探墓,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就算是事情的親曆者和後來的林峰,也都不清楚裏麵有幾場博弈。
    起碼有蛇、高度疑似方相和沒有出現過,但是林峰見過的縫合怪物出現。
    林峰沒有深入探索,因為那些東西都隨著黑光的離開而離開。
    廟祝留下來了,他連名字都不要了,他現在就是林峰的廟祝。
    “這應該是彷造的朔月之鏡,真正的朔月之鏡和周公旦一起進入了他的墳墓。”
    天竺僧不說話了。
    廟祝請求林峰將這眼珠子給他,林峰遞給了他,大量的火焰從廟祝身上燃燒出來。
    既然廟祝知道這些事情,林峰也就不留天竺僧了,又是幾個高大的人影出現,將天竺眼珠子放在銅甕裏麵。
    大量火焰遍布在這銅甕上麵,開始了煉化。
    天竺僧沒有反抗,“禍鬥”從銅甕上麵飛躍了出來,這是這些火焰的具現化,在禍鬥之下,林峰看到自己身邊的那些老哥們,從“栩栩如生”開始朝著“有血有肉”演變。
    要是再這樣下去,林峰覺得這些人,可能真的會逆轉生死。
    收走了東西,廟祝望著此物說:“很久之前的鏡子,並不是用來照自己模樣的。
    最早的鏡子,有的人說來自於堯的臣子,尹壽,也有人說是黃帝製造,不過我聽說,在周公旦主事的時代,有一處地方出現了異狀。
    當時我們齊國最早的君主,太公望還在,他和周公旦一起去出事的地方,找到了一處墓穴,從裏麵得到了一套鏡子,有些像是黃帝打造的鏡子。
    這件事情,外人看起來十分隱蔽,但是好像在齊國自己的記載之中,非同尋常。
    太公望隻是記錄下來了一些寶鏡的模樣和樣子,至於說效果是什麽,他隻字未提。
    齊國後人懷疑,這些鏡子,就是他們的收獲。
    這個鏡子和月相、星象有關係,不過也有傳說,鏡子和農時有關,但不管怎麽樣,這些鏡子都被帶到了周王畿,應該是進入了周公旦的墓室。”
    周公旦的墓室啊。
    周公旦,周武王還有太公望的墳墓,都可能沒有被挖掘出來,根據林峰的觀察。
    林峰覺得,這些人要是真的想要將自己的墓穴藏起來的話。
    可能真的沒人可以找到。
    叫林峰注意的是,這是“一個彷製品。”
    林峰仰頭看到,他看著此物說道:“這種鏡子,一般都是用來做什麽的?”
    廟祝說道:“這應該是用來觀察這個眼珠子的,在朔月時期……”
    林峰說道:“現在就是朔月時期。”
    正月初二。
    也是朔月。
    林峰朝著外麵看了一眼,現在是申時,也就是下午五點左右,林峰看著門,站了起來,關上了大門。
    回頭去看。
    黑漆漆的一片。
    鏡子上麵什麽都沒有,因為沒有了光芒,這裏一片漆黑,本來林峰就算是在黑暗之中,也能看清楚場景。
    但是現在,現在不一樣了。
    這裏的黑暗,是真的黑暗,這一扇門有獨特的魔力,就算是渾身燃燒的廟祝,他也是一片黑暗,林峰很快就反應過來,是這裏的材質有些問題。
    有可能這個屋子,都是李元昊從黃河下麵打撈出來的。
    黑暗是人類最大的敵人之一,看不見,隻能靠著聽覺,這個時候,人的聽覺會放大無數倍,各種黑暗恐懼,都會隨之而來,人會下意識的胡思亂想。
    更不要說,林峰此刻身上披著的是可以“幻化成真”的寶物。
    隻要他的思想一個不堅定,誰也不知道這裏會出現什麽東西。
    林峰想要打開門。
    沒有門。
    連門縫都沒有。
    整個房子,隻能從外麵打開,無法從裏麵打開,隻要合上了門,裏麵就是渾然一體。
    無法存檔。
    林峰皺眉,他坐在原地,手裏細細的摸索著手上之物,直到一隻手忽然從裏麵冒出來,反扣在了林峰手上!
    與此同時,夕陽西斜,皇宮之外的談判也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沒藏訛龐穿著全套的盔甲,怒目而睜,大聲的說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雖然你是先帝的兄弟,但是你也不是嫡係的血親!
    若是這樣,我沒藏訛龐,第一個不同意!”
    “那你說,該當如何?你有什麽人選?你有什麽比我還要親近的先帝血親!”
    氣候終於到了。
    委哥寧令大聲說道,針鋒相對,沒藏訛龐立刻說道:“先帝之子尚有李諒祚在,他不做皇帝,誰能做皇帝!
    既然如此,有先帝之子在,就該如此,你們誰讚成,誰反對?”
    沒藏訛龐手握在了刀把上,虛與委蛇完了,現在才是圖窮匕見的時候,先帝之子的存在,是有明確記錄的,他這話說出來。
    塵埃落定。
    “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
    有人出來打圓場,既然大王們坐不上皇位,沒藏訛龐不可能做皇帝,那麽這就是妥協的藝術了。
    不到一歲的李諒祚,在多方的牽扯下,成為了新的皇帝。
    有人帶著李諒祚過來,沒藏訛龐看著自己外甥這稚嫩的臉龐,腦子裏麵卻想起來了林有之的話。
    ‘你全家都要被你的外甥殺光,滿門抄斬,你就算是知道了這些,又有什麽用了?’
    沒藏訛龐看著這孩子稚嫩的,無辜的臉。
    心裏忽然有了一絲寒意,這種寒意比他見過李元昊的時候還要強烈,還要猛烈,還要洶湧!
    這種感覺,就像他是一隻可憐的蟲子,從來沒有逃出過蜘蛛網的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