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常縉【補10.29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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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十二月中旬,下了兩場雨後,隔壁省的某個縣城裏,天終於放晴。
這裏古鎮多,旅遊業發達,很多地方經過有意維護,還保持著多年前的古建築風格,遠眺過去,沒多少高樓大廈。
一出門就能看見藍天白雲和綿延山脈。
常縉拿上包走出去,準備鎖門時,還在低聲對著房間裏說話。
“我這次有點事要出去一段時間,不會太久。”
“是之前在部隊認識的朋友找我幫忙,他叫顧行則,我跟你說過,還記得嗎?他喜歡的女孩兒有了點麻煩。”
“不會像之前歸隊那樣半年不回家,我包裏都沒帶兩件衣服,跑不了太遠。”
裏麵沒人回應。
鑰匙剛要從鎖眼裏取出來,他停住動作,下一秒又重新打開門。
“你是不是想和我一起?”
客廳裏的梔子花被風吹得晃了下,常縉垂眸笑。
“好吧,那就帶上你一起。”
他又去拿了張林清清的照片,拉開衝鋒衣,放進貼心口的內袋中。
那裏已經裝了五張照片,在心口的位置突出一點弧度。
放好照片他再取一支梔子花,這才終於走出去。
從這裏到吟雲縣,要跨過好幾個省份,即便每次都換乘當地最快的交通工具,也要花上三天時間。
最後一種交通工具是鄉下的大巴車。
灰撲撲的,沾滿了幹掉的泥漿,在凹凸不平的泥巴路上行駛。
稍微開快點,車窗玻璃就發出震耳欲聾的抖動聲,看起來像隨時都會報廢在路上。
吟雲縣多彎路,而且路途中很長一截路都在山坡上,聽車上的人說,下雨後要是開上下坡,車都會打溜,還得全車人下去推。
等到站停下,半車人都下去吐了。
司機看他不像本地人,擔心他看笑話,特地解釋一句:“他們很少坐這種車,這裏彎路又多。你是這裏的女婿啊?”
常縉會一點這個省份的方言,先搖頭,再遞上去一根煙,皺著眉問起:
“我想問一下這裏的派出所在哪兒?我有個妹妹來她同學家耍,走丟了。”
司機珍惜地摸了摸那根好煙,夾在耳朵上。
“派出所有點遠,我送你過去,正好我要路過那邊接人。”
常縉說了句謝謝,又不經意地問:“這裏的派出所很忙啊,我跟他們打電話,聽他們說走丟的人不少。”
“多少我們不曉得。”車一開起來,司機說話就隻能扯著嗓子喊。
“但是確實看到過幾個來找人的,哭天喊地拉到警察不放。還有一家人,別個屋頭娃兒讀書成績多好,結果出去耍一趟就找不到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那家人瘋的瘋離的離,你要是走路過去,說不定還能碰到他們拿到照片問你。”
常縉皺眉。
“是女娃兒?”
“哎!女丟大男丟小,男娃兒都是小的時候會被拐走當摔盆子的,女娃兒就是大了被拐去當媳婦兒的。”
“派出所沒幫忙找到嗎?”
“哪兒那麽容易!”
司機搖搖頭,熟練地打方向盤拐彎。
常縉看了眼外麵,穿著棉襖前麵背孩子後麵背背簍的婦女,正拿著杆秤,要去賣柿子。
紅豔豔的柿子品質看起來很不錯,在海城大概是超市裏的精品貨,賣上十幾二十塊也有的是人搶。
在這裏隻是幾塊的飯菜錢。
他收回視線,再問:“師傅,你們這兒的路沒準備修啊?修好了才有更多的人來。”
“要想富先修路,哪個不曉得啊!但是這個又不是我們說了算,曉得哪些要死的蛀蟲在幹啥子缺德事!”
“也是。但是你們這個路不修,從外麵到這裏,跑的車都隻有你這一輛,我等了好久才等到。想打車又沒看到好車,我害怕坐到黑車。”
“嘿,你這個體格子還怕坐黑車啊?不過雖然我們這兒窮,但是俗話說窮地方也有富裕人,還是有幾家人有好車!”
“那你看到過啥好車沒有?大點的那種,我要是找到人了,把我妹妹和同學一起帶回去。”
“大點的啊?有啊,你去賓館問,還有建材城,他們都有大點的麵包車,你多花點錢應該會拉你。對了,你來要不要住旅館兒?我可以給你推薦兩家,看你要便宜的還是好點的。”
常縉嘴角扯出點弧度:“便宜點的,我找我妹妹還要花點錢。”
“那我給你指一哈,派出所右轉走個兩條街,再左轉,那條路上車多旅館也多。”
話說完,正好到地方。
他道了謝,走到派出所對麵的麵館,點了碗麵吃。
等麵上來的途中,他隱晦打量了幾眼周圍。
派出所也灰撲撲的,泥漿濺上去不知道多久沒打掃過。
旁邊的兩根電線樁上,還貼著殺人犯通緝函和尋人啟事。
街道上沒聽到警車呼啦啦來去的聲音,也沒聽到誰發生爭執的吵鬧聲,到處都很祥和平靜,麵館裏的顧客和老板還有說有笑地分享著家裏的紅喜事。
但是,當人在陽光底下發現一隻蟑螂時,代表著在看不見的地方,蟑螂已經多得擠不下。
平靜的小縣城是犯罪的高發地。
吃完麵,常縉仍然沒有走進派出所。
他記下位置,先去了一家旅館。
顧行則給的線索不多,他要先摸清楚。
派出所協助辦案的通知應該已經發到這裏,不過既可能有用,也可能會打草驚蛇。
其他來調查的人,恐怕暫時也查不到什麽東西。
所以他得換個方式。
要找的那家旅館在一個三岔路口邊上。
破舊車站裏駛向村鎮的車,會在這裏停下攬客,扯著嗓子喊“可以上”。
村鎮駛向這裏的車,也會在這裏停幾分鍾,然後旅館的老板就出來拉人。
三十塊錢一晚上,住進去之前,很難想象還會有這種旅館。
潮濕狹小的房間,一張木架床就幾乎占完了整個空間,老舊的彩色玻璃窗推開,對著的是後麵的下水道,還有纏滿老化電線的電樁。
住進來的人多是農民工,頭發花白的中年男人,沉默寡言的婦女,當然也有還年輕的女孩兒。
十七八的年紀,綁著不太好看的低馬尾,衣服陳舊,臉上眼神說不清是懵懂無知,還是麻木,或者習以為常。
她們是出來打工的,打上兩年工存點錢,就要回去嫁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