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讓你開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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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廳氛圍忽然一變。
眾人轉身扭頭,瞧著站在下邊的路學德,眼中閃過詫異之色。
比詩?
這是茶道上一敗塗地,想要在詩道上找回場子來?
而且,路學德言語惡毒,竟還說王川若是作不出詩,連剛奪下的茶道魁首都不作數了。
嗬!
劉浦眯了眯眼,冷冷的看著路學德,對他的不喜以及厭惡,已經擺在了臉上。
坐在一旁的齊槐微瞥一眼,頓時察言觀色,冷哼一聲,出口道:“怎麽?這詩會誰拿魁首,由你路學德說了算了?
王兄的茶道技藝我等有目共睹,連劉公都讚不絕口,不論有沒有詩才,他拿這個魁首,都是毫無爭議的事情。”
他這一番話說的很漂亮,暗自捧了劉公,又給足了王川麵子,將他虛抬了一手。
至於那句有沒有詩才,更是將路學德的攻勢消弭於無形之中。
齊槐話音剛落,四周響起一大片的附和之聲,俱是平日裏就追隨在齊家小神童身後之人。
反觀路學德那一側,卻是無一人出口說話,平日裏一口一個路兄叫的親切,現在一個人都不站出來幫腔。
人情冷暖,便是如此。
路學德心中恨恨,愈發不甘,他不管齊槐那些聲音,隻是死死的盯著王川,再次大聲道:
“你可敢與我比詩?”
王川靜靜的看著他,微微抿了一口茶,隨即淡淡道:
“你就這麽篤定你會贏?”
這話一出,路學德頓時笑了。
王川顧左右而言他,不曾答應他的比試,顯然心裏沒有底氣,他不敢!
“哈哈……”
路學德的笑聲裏帶了一絲輕蔑,他到現在都覺得王川不過就是學了些許歪門邪道。
這什麽所謂的新茶道?不過就是嘩眾取寵的伎倆罷了。
“你若是不敢與我比,那麽就……”
“我跟你比了。”王川的聲音忽然響起。
小廳瞬間陷入一片寂靜,眾人愕然的看著王川,隻見他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好似全然都沒有放在心上。
劉浦驚愕莫名,他是在場唯一知道王川底細的,他是懂新茶道,但是又哪裏會懂詩?
作詩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天賦、才情、以及眼界和閱曆缺一不可。
路學德飽讀詩書二十餘年,而王川過去一直都在混跡幫派摸爬滾打,這……這怎麽跟人家比嘛。
劉浦忙聲道:“少年雖輕狂,但不可意氣用事。”
一旁的齊槐也出言說道:“王兄,何必與這敗家之犬一般計較?”
兩人並不看好他,生怕他是少年意氣,受不了激,一時之間做出後悔之事。
如今這般說,也是為了給他一個台階下。
可路學德怎會放任事態如此?他忽而大聲開口,疾速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可莫要反悔!”
“放心,我不反悔。”王川依舊在品著清茶,看都不看他一眼。
隨後,他對劉浦以及齊槐微笑說道:“劉公,齊兄,不妨事,他既想比,那與他比一番又如何?
再說了,按照詩會流程,我若是避而不戰,今夜之事傳揚出去,豈非說劉公辦事不公?有失偏頗?”
聞言,劉浦心頭一震,對王川的好感急速增加。
他又瞥了一眼小廳下的路學德,隻覺此人怎的如一隻蒼蠅一般?
簡直多看一眼都會髒了自己的眼!
他不禁暗自想道:“嗬,哪怕你今日勝了王師,日後也休想在仕林之中有好日子可過!”
身為國子監的一位授業博士,師承李司業,他有資格放下這般狂言。
幾人說罷,詩道比拚便準備開始。
伺候在一旁的倌人將適才搬上來的茶具桌案撤下,空出了小廳場地。
劉浦雖不喜路學德此人,但不得不承認他說的話是對的。
詩道的確是大道。
有名的詩人擁有的地位相當之高,相比起來茶道大師反而要差很多。
長安定期舉辦的詩會,場次也遠遠比之茶會要多的多,茶會甚至隻能作為詩會的附庸順帶出現。
別看王川這會在小廳“炙手可熱”,但其實大多數人都對他不感冒。
場地空出來以後,路學德好似又恢複了往日那般風流倜儻的模樣,遙遙往那兒一站,自信非凡。
他的底氣,來源於過去十幾年飽讀的詩書,以及與生俱來的天賦。
那王川,又拿什麽比?
“褚公,請出題吧。”路學德自信道。
詩道比拚,乃是由德高望重之輩劃定一個題目,其餘人切題來作。
現在小廳能稱的上德高望重四字的,也就劉浦一人。
聞言,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劉浦,好奇他會出一個什麽樣的題目。
劉浦收斂神色,皺眉沉思,良久之後,他方才淡淡道:“此次詩會,無題。”
無題?
這話一出,眾人齊齊一愣,神色俱是有些古怪。
顧名思義,無題就是沒有題目,大家可以隨便作詩,想作什麽就作什麽,全都隨意即可。
這在此前的詩會,是極罕見的事情,發生的次數少之又少。
齊槐立馬就明白了劉浦的用心良苦,無題對於王川來說是最有利的條件,否則劃定範圍,反而會影響他的發揮。
不過,這對路學德來說同樣是優勢。
或許……可以輸的不會那麽難看,齊槐暗自思量。
而路學德聽到這個題目之後,身子一怔,隨後臉上的笑容越發濃鬱,看向王川的眼神玩味的很。
“諸君,那在下便先獻醜了。”
他朝眾人拱了拱手,然後左手倒背於身後,眼眉低垂作沉吟狀,同時在小廳緩緩踱步。
其餘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他的身上,想要看看他能做出什麽樣驚才豔豔的詩。
一步,兩步……十三步之後,路學德忽而睜眼,微微一笑,緩緩開始吟誦。
“謔!這麽快!”
“十三步成詩,的確驚人!”
竊竊私語聲響起,齊槐都驚了一跳,他自問若是他在場下,起碼也得十五步,這廝果然有幾分本事。
齊槐偷摸瞥了劉浦一眼,發覺他臉色很不好看,他又瞥了一眼王川,不由得微怔,心頭疑惑。
隻見王川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壓根兒就不擔心,也沒有趁著這個短暫的空隙做準備,反而跟那倌人凝香說著某些悄悄話。
他似乎很有底氣,可他的底氣到底來源於什麽?
就在齊槐思量之際,路學德一首七言詩已經念罷,主旨乃是美酒佳人,雖常見但並不落俗套。
他自覺發揮相當完美,耳邊的驚呼聲和嘈雜討論聲便是明證。
劉浦的臉色愈發難看,雖然很不想說,但是他不得不承認,路學德這首詩作的還是相當不錯的。
單從這首詩來看,他無愧詩茶雙絕的名號,劉浦心底不禁一沉,王川他應該是……輸定了!
一詩作罷,接下來的環節按理來說應該是點評,但路學德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王川出醜的樣子。
故而他直接放聲道:“王川,該你了。”
聞言,小廳嘈雜聲齊齊一滯,廳內眾人全都看向了王川,雖神色皆不同,但盼望他出醜者巨大多數,這就是人心。
見狀,王川暫且停下跟凝香的玩鬧,笑著掃了小廳一圈,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
隨後,他漫不經心的看向路學德,淡淡道:
“那就讓你開開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