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九章 勾欄聚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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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宣娘微一愣神,然後詫異的問:“莫非是京中有變?”

    這時她才恍惚間察覺不對,這連續十幾天,那些人都再未對她用刑。本該是證據不足,無法定案的,可那位巡按禦史,卻偏要送她入京,讓她遠離自己的定武軍右路轄地。還有那位一直回護著她的繡衣衛督司,昨日與他幾位部屬也似遇到了什麽事,被拖在了前麵的驛站不曾隨行。

    再若非是沒了將她嬴宣娘‘繩之以法’的把握,武陽嬴氏又為何會想廢去她修為,甚至直接刺殺?

    可這怎麽可能?京城到底是出了什麽樣的變故,能逼到武陽嬴氏使出這樣的下作手段?

    “王佑死了,雖然我不知是何人所殺。”

    嬴完我輕笑,帶著幾分嘲諷與快意:“二十日前,衝弟就已在與王嬴二家的朝爭中大獲全勝。逼到襄陽王氏求和,又使薛家丟掉了吏部侍郎。我雖不知詳情,然而都察院彈劾我的罪名,已經在二十餘日之前銷案。至於宣娘你,那武陽嬴氏也多半沒有了十全把握。如今衝弟的手,必已經伸入了三法司無疑,”

    “衝弟他勝了?”

    嬴宣娘一陣愣神,好半天才反應了過來,卻依然不敢置信,螓首微搖著:“這怎麽可能?兄長你即便要騙我,也需撿些聽了能讓人信的話說。比如陛下出麵回護,又或者哪家世閥援手,真沒必要如此誇張的。”

    襄陽公王籍那是何等樣的人物?天縱英才,繼承國公後短短八年的經營,就使襄陽王氏聲勢複振,再次擠入三十六家之內。

    而三皇子嬴去病更是聰穎過人,而在這位背後,還站著至少兩位政事堂宰執!

    這樣的對手,哪裏可能是嬴衝能夠戰而勝之的?

    嬴完我不由唇角微抽,嬴宣娘說的太好,竟讓他無言以對。倒是旁邊正逐漸消失在陰影中的關二十七,忍不住回頭冷諷:“他沒騙你!那個家夥隱忍布局四年,就隻為今朝。嬴去病一直不將他放在眼中,結果丟掉了吏部侍郎;王籍小瞧了他,王煥章就隻能左遷兵部;嬴元度自以為有十足勝算,可卻丟掉了武陽嬴氏在大理寺與左都察院打下的大片江山。至於王佑,他已死了——”

    他以前一直不太瞧得起嬴衝那個隻知走馬章台,吃喝玩樂的紈絝高粱。然而自從兵部空倉案之後,嬴衝的形象就在他眼裏掉了個個,陰險狡詐,高深莫測。

    “是真的?”

    嬴宣娘這才意識到,可能鹹陽城那邊的形勢,可能好到遠超她的想象,眼神不禁有些恍惚:“如此說來,你我都太小瞧了衝弟?”

    嬴完我搖頭否定:“小瞧他的,可一直都隻有你而已!”

    四年前他就已斷定,哪怕三弟他武脈被廢,也一樣能有一番事業,可問鼎公候!

    隻有宣娘,一直把衝弟當成了不懂事的小兒,

    “隨你怎麽說!”

    嬴宣娘終於肯從囚車之中立起身,心情輕鬆的抖了抖身上的積雪。那俏麗的臉上,又現出了明媚笑意:“他可真像是娘親,謀定而後動。當初得知衝弟脫離武陽嬴氏,自立一族,我還真是嚇了一跳。隻想著無論什麽樣的禍事,總之自己陪他走一遭就是。”

    那個時候,她心裏其實也不無埋怨。倒不是埋怨嬴衝連累自己,而是怨嬴衝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嬴完我這時卻是微一皺眉,目光陰冷的看著嬴宣娘那渾身的鞭傷。想著那位贏家的巡按禦史並不在場,隻得一聲冷哼,暫且作罷。轉而往遠處夜色中抱拳一禮:“多謝兄台!若非兄台一路回護,我義妹早已殞命。此恩此情,我與衝弟,皆感激不盡!”

    大約三千丈外的一處雪丘之巔,管不易手持著一雙仍在滴著血的紫金鐧,立在兩具墨甲身旁。此時聞言,不由無聲一笑,轉身往遠處行去。心想那位小郎君,還真是滴水不漏,全不給武陽嬴氏半點機會。

    又暗暗感概,誰能想到,當年那位連螞蟻都不敢踩的小世子,如今竟已成主人口中的‘年少梟雄’。

    ※※※※

    鹹陽城內,同樣是夜色將至之時,

    “世子這是要去哪?”

    郭嘉很快就發現,他們乘坐的這輛馬車並非是回安國府,而是另有去處。

    “有些事情,要先去一趟勾欄巷,就在那吃晚飯了。”

    嬴衝隨口答著,麵上透著意味不明的笑意:“也請郭先生,看一場好戲。”

    郭嘉眸中星芒微閃,就又平靜了下來,心裏略有幾分期待。知曉這場‘好戲’,必定不同尋常。

    他們的車速極快,不多時就已轉入了勾欄巷,不過卻越過了花月樓,來到一家名為‘聚仙閣’的酒樓之前。

    而一當嬴衝走下了馬車,那本來喧鬧的聚仙閣裏,就開始漸漸寂靜下來。

    門內一些人以看好戲的神情望過來,還有一些人則是目含警惕忌憚之色。

    若說那輕雲樓,是嬴衝與莊季周衍幾人常駐的‘地盤’,那麽這裏就是福王府世子嬴博那群人的根據地。

    兩家本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所以今日嬴衝才剛走入聚仙閣的門,那嬴博就已怒氣衝衝的帶著一群人迎了上來。一見麵,這位就已勃然大怒:“嬴衝,你當本世子好欺是吧?上次的帳還沒找你算,居然就敢直接找上門來!”

    “你們這是要找我算賬?”

    嬴衝眯著眼,掃了在場諸人一眼。明明是平平淡淡的一眼,可嬴博身後的十幾個世家子弟,卻都感覺渾身寒氣直冒。

    便連嬴博的那位表弟,也就是之前被張義揍過一次的右副都禦史家的公子,此時也是嚇了一眼,如受驚了的兔子一般,躲到了嬴博的身後。

    而嬴衝見狀,則是莞爾:“本公倒也樂意奉陪!月兒——”

    嬴月兒聞言踏前一步,卻頓使周圍諸人轟然四散。

    嬴博見狀一陣氣急敗壞,感覺自己這些狗腿,實在太沒用。不過當望見嬴衝這一派淡定從容的氣度,還有那蒙著麵紗的嬴月兒,他自己也莫名的有些心虛。

    可當這絲怯懦升起後,嬴博又感覺羞辱般,麵色漲紅,胸中怒意積鬱到快要爆裂。

    一個月前,他以為可以在對家夥失爵後,落井下石,趁機反攻倒算。可形勢變化太快。先是嬴衝承爵,然後身為嵩陽七子的方無恨與王籍都栽在了這家夥手裏。

    原本是打算聽從家人告誡,暫時躲著這家夥。可沒想到,此人居然還敢欺上門來!

    真是欺人太甚!這叫那啥?叔叔可忍,我不能忍!

    隻是嬴博才剛把袖子挽到手肘,準備動手,就被旁邊的幾人強行拉住。

    “博爺慢來,這架打不得,”

    “世子三思,這家夥風頭正盛,便連我爹也讓我最近躲著他,您這不是找揍麽?”

    “他手下好幾個天位呢!動起手來,我們肯定吃虧。”

    “有句話說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我呸!這什麽比喻?應該說識時務者為俊傑!”

    “也不對!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今日且忍他一朝何妨?”

    “我昔年曾問西域高僧,世間有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該如何處置乎?那高僧言道隻是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這句話還是蠻有道理——”

    “所謂君子動口不動手,有什麽事,就不能好好商量?”

    嬴衝有些無語的看著這一群活寶,然後搖著頭,繼續往那樓上行去。

    不過那嬴博卻不知哪來的力氣,忽然就發力掙開了他一群夥伴。不過他到底還是有些理智,沒對嬴衝動武,而是張開一雙肥手,似老母雞一般的攔在他的麵前,鬥誌昂揚:“你不準進去!”

    “憑什麽?”

    嬴衝嗬的一笑,而他的腳步也絲毫不曾停留。至於擋路的嬴博,早就被嬴月兒一腳踹開。

    “好狗不擋道你難道不知道?這句話,記得本公幾個月前,就對你說過一次。”

    “不準就是不準!”

    嬴博氣呼呼的爬了起來,然後眼珠了一轉道:“這家聚仙閣,不做你嬴衝的生意!”

    嬴衝懶得理會,隻目光往櫃台方麵一掃:“不做本公的生意?真有此事?”

    那掌櫃心中微寒,然後微一躬身,規規矩矩的回道:“本閣七樓仍有雅間,請國公大人上座!”

    嬴衝頓時大笑出聲:“你這掌櫃,還蠻識時務。”

    而那嬴博聞言,則是麵如死灰,隻能眼看著嬴衝一行人,施施然的往上走。

    此時又有人湊到他耳旁道:“世子,大不了以後,我們不來這裏就是!’

    嬴博卻是轉手一個耳光,將此人直接扇飛,怒聲咆哮:“叫人!給我回府叫人過來!還有你們幾個,家裏凡是有天位的,都給我喊來,聽見沒有!”

    隻是他聲音雖是洪亮霸道,可身邊之人,卻是無一位去應。各自都眼看著嬴衝身邊的那位老太監,眼神無奈。

    有一位玄天位在此,他們這些人叫再多的天位過來又能有什麽用?且家裏能不能容他們胡鬧,還是兩說,

    嬴衝也聽見下麵那家夥的咆哮聲,可卻連望一眼的興趣都沒有。及至七樓的雅間裏坐好,郭嘉終是開口笑問:“你要我看的好戲,就是這場?”

    “怎麽可能?”

    嬴衝搖頭:“下麵有一人,乃右副都禦史李哲春的獨子李宣。”

    “右副都禦史?”

    郭嘉畢竟是初來鹹陽城,對大秦之內的朝局與人物,都不太熟。可他仍是猜測道:“可是與嬴宣娘案有關?”

    “正解!”

    嬴衝對於這位未來第一謀士,越來越覺滿意了,主動為其斟茶道:“還有十日,就是新桃換舊符的時候。我又怎能忍我那義姐,在大年夜各家團圓之際,以囚犯的身份回到鹹陽?”

    秦宣娘殺良冒功一案,他又豈會真指望,由那三法司來查清他那義姐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