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一抱還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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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與員外一樣,那錢庫裏麵堆滿錢的富商並不在少數。”
    張斐道:“如果員外能夠說服他們加入其中,不但可以解決錢幣的問題,同時也可以增加員外的影響力,到時員外再去做其它的買賣,也是事半功倍啊!”
    其實馬天豪也隱隱猜到這一點,道:“可是要說服他們拿錢出來不是易事啊!”
    張斐苦笑道:“如果我什麽都能搞定,那我為何還要找員外合作,我想此事再難應該也不及去遊說朝廷難吧。”
    如果他又能搞定錢,又能搞定朝廷,那他找誰合作都行啊!
    馬天豪微微有些尷尬,道:“我想知道,到時朝廷能夠給我怎樣的保障。”
    張斐立刻將準備好的一份文案放在桌上,“這隻是一份初稿,但其中一些關鍵條例是不會變的,目前最不確定的就是利息該定多少,以及到底是直接判房子的歸屬,還是拿去關撲。
    這是由於我目前拿不到具體的賬目,如果員外能夠提供給我,我馬上就能夠做出一份具體的方案來。”
    馬天豪拿過那份初稿看了看,又向張斐道:“這是你寫得嗎?”
    張斐點點頭。
    馬天豪道:“肯定沒有你的狀紙寫得好。”
    張斐愣了愣,“員外為何這般說?”
    馬天豪道:“如果狀紙寫成這樣,官府怎麽可能理會。”
    “由於時辰較短,這都是趕出來的,員外將就著看吧。”張斐沒有半點脾氣,他文筆確實不咋地,用詞非常淺白,其實狀紙也就那樣,語句通順,無錯別字,僅此而已。
    馬天豪又覺行文有些囉嗦,可仔細一想,又覺此條例必不可少,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整份初稿的核心內容,就是朝廷將此契約立為法律條文。
    這可不簡單啊!
    馬天豪偏頭問道:“你真的能夠做到嗎?”
    張斐道:“我倒是擔心員外能否說服那些富商加入。”
    “好!”
    馬天豪將手中文案往桌上一拍,“一言為定。”
    張斐道:“先別忙著一言為定,還未談及我的酬勞?”
    馬天豪道:“你打算要多少?”
    張斐五指一張,“五百貫。”
    馬天豪點點頭道:“非常合理。”
    張斐笑道:“這五百貫就隻是買這一張契約,而不是長期雇傭我,這就是一錘子買賣,若員外另有要求,那得另算價錢。”
    馬天豪濃眉一挺:“這可就多了。”
    張斐道:“多是肯定不多,而且我覺得這樣對員外也好,如果到時有官員想借機找事,員外也可以表示已與我再無關係。”
    馬天豪沉吟少許,道:“好,若你能夠辦到,錢不是問題。”
    張斐笑道:“錢不是問題,那就沒有什麽問題了。”
    正當這時,忽聽屋外一陣馬蹄聲,又聽得馬小義喊道:“爹爹!酒來了!酒來了!”
    話音未落,就見馬小義,提著兩壇子酒闖入屋來。
    馬天豪哈哈笑道:“這酒來得正好,我正要與三郎痛飲一番。”
    馬小義楞了楞,又看向張斐。
    張斐笑道:“我可沒有辜負你的信任。”
    馬小義大喜,跳上前來:“俺就說了,三哥的手段,定能讓爹爹信服。”
    馬天豪略顯尷尬道:“這回算老子看走眼了。”
    馬小義見老子都低頭了,開心的要命,將兩壇子酒往桌上一放,“三哥,今晚咱兄弟必須將俺爹給放倒,讓俺去那麽遠買酒。”
    馬天豪不屑一笑:“你們兩個後生放馬過來便是,要能將我放倒,酬勞給你翻一倍。”
    張斐立刻道:“那還等什麽。”
    三更時分。
    “呼。”
    張斐甩甩腦袋,又努力地睜了睜眼,向一旁攙扶自己的李四道:“我說李四,你也真是沒點出息,本來我叫你上桌,是讓你幫忙灌倒那青麵判官,結果我還幫你擋了幾杯,以三敵一,還讓對方給謙虛了一把,可真是氣死我了。”
    方才那場酒還未喝之前,馬小義就給定了調,弄他爹,結果完全不是對手,逼得張三又將李四拉上桌。
    然並卵。
    李四喝兩碗就給吐了。
    不堪一擊。
    最後,那馬天豪還是騎馬回去的,穩得一逼。
    真是丟了年輕人的臉啊!
    李四一臉內疚道:“三哥,真是對不住,俺家以前很窮,就沒喝過啥酒。”
    “行了!行了!”
    張斐擺擺手,道:“你得多練練,今後少不了這種場合。嗝!”
    他以前就是當小弟的,經常在酒桌上幫老板擋酒,擋完酒,大清早還得繼續上班,老板可不會記得你昨日幫他擋酒,他隻會記得你今天是否有遲到早退,你要沒有背景,就隻能靠拚啊。
    “哦!”
    李四木訥地點點頭,突然道:“三哥,咱們到了。”
    張斐抬頭一看,發現他們已經來到許府的正門前,他眨了眨眼,道:“走後門吧。”
    李四愣了下,道:“可這時辰後門那邊沒人看著。”
    “翻牆!”
    “啊?”
    “啊什麽啊!”張斐道:“我還沒醉,要是讓那女人見到我喝得這麽晚回來,那不得念叨我一晚上。走走走!”
    二人又晃悠悠去到後門。
    “你先馱著我上去,我再拉你上去。”
    這一聽就是專業的,以前張斐讀大學的時候,晚上出門鬼混,經常是翻牆進宿舍,是駕輕就熟。
    “不用,不用,俺馱三哥你上去就行,我自個上得去,喝酒俺不行,但還是有把子力氣。”
    在酒桌上憋屈了一晚上的李四,可算是找到一個表現自己的機會了。
    背靠著牆,紮下馬步,雙手往腹前一疊。
    架勢十足!
    張斐也不客氣,一腳踏在李四手掌上,由於喝了酒,平衡感欠缺不少,身子還晃了晃,好在李四下盤夠穩,愣住撐住了張斐。
    張斐又小心翼翼地一手扶著牆,一腳慢慢踩在李四地肩膀上。
    正當二人全神貫注翻牆時,忽覺一道微弱的火光射來,張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還覺得是自己的眼睛亮了,爬得是更起勁了,又聽旁邊有人問道:“你們在幹什麽?”
    李四偏頭一看,隻見許芷倩微微仰頭,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兩個,她身旁青梅提著一個小燈籠。
    “許娘子!”
    李四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就站直身體。
    “操!”
    登時聽得一聲悲呼。
    李四猛然想起,張斐還站在自己身上,想去護住,但為時已晚。
    張斐本就丟失了些許平衡感,李四這一起身,他哪裏穩得住,雙手拚命的向後甩動,眼看就要往後摔落下來,他餘光突然瞥向許芷倩,腦子裏麵閃過一絲報複的念頭,再加上酒精的作用,身子一扭,直接就撲向許芷倩。
    許芷倩鳳目睜圓,眼睜睜地看著一道黑影向自己撲來,是紋絲不動。
    撲通!
    “哎呦!”
    “三哥!”
    “倩兒姐!”
    隻見張斐硬生生將許芷倩給撲倒在地。
    好香!好軟!
    張斐趴在許芷倩身上,是一點痛感都沒有,心中暗笑,你個小妞,那日明明是你撲向我,可弄到後麵,好似我的錯,今兒也讓你嚐嚐這被人撲的感覺。
    許芷倩卻疼得是慘叫一聲,這一時半會都回不過神來。
    “三哥!許娘子!”
    愣得片刻的李四趕忙走過來,正準備攙扶張斐,張斐手一揮,擋開他的手,“大哥,你傻呀,叫非禮先,你跟青梅玩了這麽久,怎麽連一點手段也沒有學到。”
    他一說話,許芷倩登時清醒過來,立刻奮力推著張斐,“你這淫賊,竟敢快些給我起來。”
    可哪裏推得開!
    你這都叫我淫賊了,那你就慢慢推吧!張斐雙目一閉,頭一歪。
    “呼呼!”
    “好像是鼾聲?三哥,你咋在許娘子的身上睡著了,這可是不行的呀。”
    李四呆呆地說道。
    許芷倩聽得是滿麵通紅,羞怒不已,立刻奮力地掙紮起來,“你你這淫賊快起來你等著我我饒不了你。”
    那青梅見許芷倩怎麽推不開張斐,立刻上去幫忙,可也是力不從心,頓時也著急了,衝著李四喊道:“你這呆子還站著作甚,快些來幫忙啊!”
    “哦哦哦!”
    李四還是有把子力氣,上去就將張斐給拉了起來,嘴裏還在犯嘀咕,“咦?怎麽三哥比方才還要沉得多啊!”
    那邊青梅也將許芷倩給攙扶了起來。
    許芷倩摔得是七葷八素,站起來時,頭都是昏昏沉沉地,也不知是被摔的,還是被氣得,突然,她猛地抬起頭來,憤怒地看著張斐,“你這淫賊,我與你拚了。”
    如瘋了一般揮拳撲向張斐。
    “許娘子,你消消氣,三哥他不是故意的,他喝醉了。”
    李四趕緊背向著許芷倩,將張斐護在身前。
    許芷倩揮拳打了幾下,見全打在李四身上,狠狠一跺腳,“李四,你快些讓開。”
    李四回過頭來,委屈巴巴道:“許娘子,三哥他真的喝醉了,不是故意的,你看,他都睡著了,唉這都怪俺不能喝酒,三哥才喝得這麽醉,都是俺的錯。”
    “你!”
    許芷倩指著李四,嬌軀如篩糠,“好好好!睡著了是吧。你先將他抬進去,我讓他清醒清醒。”
    說完,她便轉身入得院內。
    李四猶豫半響後,還是老老實實將張斐攙扶著走了進去。
    這一進門,就見許芷倩與青梅冷冷看著他們兩個,邊上還放著一個水桶。
    這個水桶李四識得,就是放在旁邊屋簷下接雨水的。
    “放下!”
    “許娘子,三!”
    “放下!”
    許芷倩音量陡然提高。
    李四嚇得哆嗦了一下,他還從未見許芷倩生這麽大的脾氣,隻能老老實實將張斐放在旁邊廊道上。
    “叫你裝睡!”
    許芷倩提起木桶,便是要潑!
    “靠!”
    隻見張斐原地彈起,動若狡兔般地往旁邊就是一個蹦躂,就見一桶水潑在他方才躺過的地方。
    真潑呀!幸虧我有閃。張斐拍拍胸脯,又指著李四道:“李四,你丫真不講義氣啊!就這樣把我給扔了。”
    李四呆呆道:“三哥,你不是睡著了嗎?”
    張斐尷尬地咳一聲,“被噩夢驚醒了。”
    許芷倩瞅著他們兩個耍把戲,這怒火再度湧上頭來,也許就沒有下去過,直接衝上去去,揮起空桶,“你這淫賊,我!”
    “你想幹什麽?打人是犯法的。”
    “你站住。”
    “不站。”
    張斐繞著梁柱,邊躲邊提出抗議:“我是被冤枉的,我要抗辯。”
    許芷倩差點沒有氣暈過去:“你還好意思說自己是被冤枉的。”
    “我怎麽就不好意思。”
    張斐躲著柱子後麵,偏過頭來道:“倒是你,你這雙標玩得可真是溜啊!上回你喝酒喝醉了,往我懷裏撲,我是淫賊,我輕薄了你,好吧,這我認了。今日我喝酒喝醉了,往你懷裏撲,同樣也是被你給嚇得,這又成我淫賊,又成我輕薄於你,你講不講道理啊!”
    “我不講道理?那我問你,那日是誰抱著我不放手。”許芷倩都已經氣糊塗了,什麽也顧不得了。
    張斐立刻反駁道:“那又是誰在我懷裏睡著了,我若不抱著你,你不得溜下去麽,我才那麽狠心,拿水去潑你。就是在公堂之上,主審官也一定是判我見義勇為啊!”
    心裏嘀咕起來,真的會這麽判嗎?
    “你!”關於那日一撲,許芷倩也知道自己有理虧的地方,又道:“好好好!那日之事先不提,方才你們兩個鬼鬼祟祟翻我家牆,你作何解釋?”
    張斐道:“你以為我想翻牆,我隻是見這麽晚,不想打擾你們休息而已。”
    許芷倩怒斥道:“你身為客人,喝酒喝到三更半夜,又放著大門不走,偏偏選擇翻牆,你這是做客之道嗎?”
    “我。”
    “你無話可說了吧!”
    “唉。”
    張斐突然仰麵長歎:“是,我承認我有錯,我不應該這麽晚回來,但是如今我已經被逼入絕境,我得想辦法反擊,難道坐在家裏就能夠擺平一切嗎?我也不容易啊!”
    說到後麵,他語氣夾帶一絲委屈地哽咽。
    許芷倩神情一愣,問道:“你幹什麽去了?”
    她方才為何會第一時間出來,就是因為她擔心張斐選擇鋌而走險,但是她心裏清楚,完全沒有必要。
    張斐道:“我去見馬天豪了。”
    “馬天豪?”
    許芷倩驚詫道:“你去見他作甚?”
    張斐道:“談合作。”
    “合作?”
    許芷倩激動道:“他可是專門放貸的,你這分明是為虎作倀。”
    張斐忙道:“哎這你可就說錯了,我可不是為虎作倀,我是去勸他善良。”
    “勸他善良?”
    “對啊!”
    張斐點點頭,道:“我要求他將他們典當行的利息降到至多一分。”
    “你要求?”許芷倩都被這廝給都樂了,“你當我是三歲小娃麽,這話你騙得了誰。”
    “此事千真萬確!”
    張斐一本正經道:“其實之前我就打算這麽做,可結果全讓你給破壞了,這就是為什麽我當初為何那般生氣,你身為恩公的女兒,遇事完全就不看證據,凡事全憑一己好惡去猜,恩公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許芷倩反駁道:“你做事總是遮遮掩掩,偷偷摸摸,又怎能不讓人懷疑?你若光明正大,我為何要懷疑你?”
    張斐哼道:“我也就瞞你而已,因為我知道你對我存有偏見,我說什麽你都不會信,事實也證明我是對的,在你眼裏我就是一個罪犯,不是狼狽為奸,就是為虎作倀,若是你王師兄這麽幹,你會這麽認為嗎?”
    許芷倩頓時心中一凜,“你少提王師兄。”
    就這麽愛嘛,提都不讓提?張斐嘴角一撇:“不提就不提,那就說恩公吧,如果是恩公問我,那我絕對會說的,其實那天我就打算跟恩公解釋,隻是恩公信任我,沒解釋成罷了,但不代表我不光明正大。”
    許芷倩稍稍心虛地瞧了眼張斐。
    其實那天她見張斐對許遵如此坦誠,就隱隱覺得,這其中可能沒那麽簡單,內心是有點點內疚的。
    “好!”
    許芷倩突然道:“如果真是如你方才所言,那我就承認是我錯怪你了。”
    張斐語氣堅定地說道:“必須要向我的人格和名譽道歉,否則的話,這事就過不去。”
    你還過不去了?
    許芷倩冷冷一笑:“但如果你是騙我的!”
    張斐直接道:“我不得好死。”
    許芷倩慌了。